至此,胡舟與楊朵兒的情感糾葛,塵埃落定。
興許如那只釵上蝴蝶,美則美矣,可惜時間太多短暫。
楊鐵心與胡舟的合作無間的蜜月期何嘗不是一樣,只恨太匆匆。
如果楊亮唆使下的購買菜譜,是楊鐵心基于機緣巧合之下的試探,這原本是樁不大的事情,比方砸壞了徐成題字的屏風,胡舟便不曾追究。
只是事態(tài)發(fā)展有太多不可控的地方,如楊鐵心想不到付貴會破口大罵,所以他挨了頓打,這是在楊鐵心看來無關(guān)痛癢的小事。因為如果他不是龍門客棧的伙計,他甚至見不到明早的太陽。
所以楊鐵心不解胡舟的態(tài)度,他覺得是胡舟不講道理,于是他在趙剛的事情上,表現(xiàn)的極為強硬。
于是事態(tài)的惡化,超出所有人的預(yù)料。
楊鐵心自始至終沒有讀懂過胡舟,他不知道胡舟想要什么,就像胡舟讓金錢幫接觸迪爾瓦,重建小靈佛寺,最終的目的是什么,他并清楚。但他看到了胡舟想做成這些事對金錢幫的依賴,他本就擅長借勢、漫天要價落地還錢的一套,所以當他意識到金錢幫在胡舟體系可能存在的價值時,有了由楊亮引發(fā)他縱容之下的一次試探,只是最終的結(jié)果大大出乎他的預(yù)料。
回到胡舟自身,安朝恩與他說,在沈克的事情上,他只要殺了與金錢幫之間的聯(lián)系人,那么除了他身邊值得信賴的人,就無人知道事情真相。胡舟沒有表示,但這番話,顯然會讓他多留一個心眼。
如果楊鐵心值得信賴,那么他會一直信賴下去。只可惜不是每一個人都是牧千付貴劉乾,都懂得知恩圖報。但如果不是,他不會舍棄金錢幫已有的基礎(chǔ),但可以讓金錢幫易主。
這于胡舟而言,是一個極陰暗的念頭。因為極具誘惑,所以念念不忘。因為不合道義,所以極其陰暗。
他曾希望通過楊朵兒達到某種平衡。
是以在浴佛節(jié)時,他一半基于本心,一半帶著權(quán)衡的目的,去找楊朵兒。但因為沒能成行,后又因為迪爾瓦和金錢幫幫眾接觸的緣故,了解到這個稱得上梟雄的一幫之主,利益至上陰冷無情。再然后胡舟想到只因他與徐成同行的畫面,楊鐵心便孤注一擲,讓媒婆上門提親,無奈發(fā)覺他之前的想法有些幼稚。
嚴格意義上來說,胡舟算不得一個冷酷之人,所以他在明明對楊鐵心失望之時,還是問了一句,問他之后有沒有去那處面攤吃過面。
如那時楊鐵心不是沉默,而是說有,興許發(fā)現(xiàn)付貴受了暗傷,趙剛一樣可以道歉走人。可惜楊鐵心沒再去過。他與陪徐成去過一次,后經(jīng)常去的胡舟不一樣。
他們不是一路人。
“胡東家打算留下楊某?”楊鐵心冷聲道。
“我既然說了佩服你,當然要尊重你。我做不到江湖高手,或者正派大俠那樣,明知放你回去如放虎歸山,會浪費諸多的時間精力,還堅持講求什么道義。好在我不是江湖中人,所以可以不用有諸多顧慮?!焙壅f道。
“何況你既然選擇試探,就從未想過,如果我的底線真就如此之低,你該如何全身而退?”胡舟繼續(xù)道。
“如果你沒有什么完全的辦法,我只能表示遺憾。那么,不好意思,要請楊幫主留下?!焙鄄蝗葜靡傻?。
楊鐵心的身手自然比趙剛之流強上不少,所以自然更加清楚胡舟身邊的老人近乎無敵。全身而退的法子他自然沒有想過,再借一副算無遺策的腦子,他也想不到胡舟會為了個店小二,徹頭徹尾與金錢幫翻臉,“胡東家難道大庭廣眾還想囚禁了楊某不成?只要有一絲笑死走露,楊某敢保證,明曰云邊街頭巷尾,盡皆知曉東家在沈克案子背后出了多少力?!彼纳裆m猙獰,但聲音卻沒有多少抖動,可見他是真的有底氣,不是胡亂說說而已。
這些見過大風大浪,習慣留有后手的人,總能令敵對之人煩不勝煩。
“楊幫主不必替我擔心,留下幫主自然師出有名,這不是砸壞了屏風,還打傷了人嘛,無論是去明鏡司還是城牧府,楊幫主暫時都出不了司府衙門。”
“另外如我說的,楊幫主急于威脅我是沒有用的。越是這樣,我越是不會放楊幫主離開。沒有你在的金錢幫尚且如此厲害,若是你回去了,我估計得焦頭爛額。至于你說的沈克,證據(jù)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捕風捉影你心知肚明。但無所謂真假,沈笠都會當成真的,這是你覺得能威脅我的倚仗,我沒說錯吧?然后你大概已經(jīng)打聽清楚,我與徐大人之間的微妙關(guān)系,你覺得在這般情勢下,徐大人一定明哲保身。你覺得我是聰明人,肯定能想到,所以認為當你拿這些威脅我時,我必須退讓?!?br/>
“理論上講,我找不出有何疏漏。隨著與金錢幫的合作愈勝,我留在你手中的把柄也會越多,真到了那會兒,誰的聲音更大一些還真是說不準。說不定以楊幫主的老辣,早已在心中盤算,何時踢開我,自行與徐大人來往了?!焙蹢l理清晰道。
“胡東家若是不打算留下楊某就言語一聲,楊某還有事,沒空聽你在這里說故事?!睏铊F心冷聲道。
“留,怎么不留。”胡舟極是熱情道,與楊鐵心的陰冷形成鮮明對比。
“我慢慢與楊幫主分析,你不用急于反對,先用心聽。稍后明鏡司便會來人,不瞞楊幫主,是我十二房的同僚,所以你毀壞他人物品,擾亂經(jīng)營的罪名一定會成立,毋庸置疑。你看,你又要說話,我知會要說,這些罪名,你賠些銀子就可以釋放。你一定是忘了我擅長什么。金錢幫這些年染了多少血你難道不清楚嗎?所以不用多,我也沒那個精力,但無論金錢幫、賭坊或是妓館,總歸會坐實一樁命案,這都算不得我冤枉你,那么你還有機會出獄?”胡舟坦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