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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顧姨娘走得遠些,姐妹二人你看我我看你,也不知盤算些什么,竟猛地笑了出來。
既是笑了,一時自顧忌不得,二人前仰后合的,哪有半分閨閣女兒之態(tài)。
七娘只捂著肚子,指著朱鳳英:
“表姐這張嘴也太壞了,她又沒惹你,你做什么這般奚落她!”
朱鳳英從袖間抽出折扇,一面扇一面笑,看著得意輕狂。她道:
“便是看不慣她那副諂媚的模樣,渾身衣飾更是妖艷無格!全府上下誰不知道,咱們不過是平日里愛拌嘴,她當你我真不和呢!還拿她女兒來挑是非,咱們才是親親的表姊妹,那謝菱算什么東西?”
七娘聽她提起謝菱,只無奈笑道:
“這關(guān)菱兒什么事?顧姨娘不過是看著大表姐與太子定親,一心攀附你??闪鈨菏亲罾蠈嵉模抛霾粊泶耸履?!”
“你沒看出來?”朱鳳英又擺出那副嘲笑的神情,“她句句不離謝菱,只怕想借著姐姐的東風,讓她女兒也嫁位皇子呢!真是蠢得可以?!?br/>
“既知她蠢,表姐又同她計較做什么?世間總是蠢人多的,否則怎么顯出表姐的聰慧來?”七娘又湊近幾步,“陳小先生說了,與蠢人計較,人家便分不清誰是蠢人了?!?br/>
“好哇,七娘!跟著你的小先生越發(fā)長進了,竟敢拐著彎罵人,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一時間,朱鳳英忙收了折扇,追著七娘要打,七娘一個轉(zhuǎn)身竟躲開去。
二位小娘子你追我趕的,頭上步搖、腰間禁步,晃得玲玲作響,引來四周鳥兒也聲聲叫起來。
七娘面對朱鳳英倒著跑,一面還朝她做鬼臉。
朱鳳英初時還笑罵著,忽猛地頓住,只生生立在那里,還一面同七娘使眼色。
七娘正得趣,哪里理會,還一面笑著往后退:
“表姐可是打不著我了?啊!”
七娘只覺猛撞上一個人,腳下不穩(wěn),眼見著就要往下摔。那人忙順勢一環(huán),這才將七娘接住。
她驚魂未定,呼了幾口氣,才緩緩抬頭。那人也正望著她,一臉擔憂地將她扶起。
七娘忙要立起身子,誰知竟踩了裙擺,猛又滑在他懷里。
“怎么樣?可摔著了?”那人直打量著她。
七娘羞得咬著唇,行了萬福:
“陳……陳小先生……”
朱鳳英趨步過去扶起七娘,也行一萬福:
“二表兄好,陳先生安?!?br/>
七娘聞聲忙抬眼,原來二哥也在。
她嚇得只垂頭立著,又與朱鳳英相互看看,雙手緊拉著裙帶揉,再不敢言語。
二郎冷眼看著她二人,又轉(zhuǎn)向陳釀道:
“陳賢弟平日里都如此教她的?”
陳釀恭敬行了一揖:
“教不嚴,師之惰,是釀的不是?!?br/>
二郎蹙了蹙眉,又厲聲向七娘道:
“花園冷清,小娘子艷裝嬉笑,成何體統(tǒng)?”
七娘低頭不敢言語。
平日里,母親是最厲害的,二郎此番的模樣卻更勝母親,直叫人害怕,“二家長”的稱呼斷不是虛名。
他又瞧了朱鳳英一眼,只道:
“婆婆與母親都很是想念表妹,來了怎不去看看?跟著七娘鬧什么!”
朱鳳英又行一萬福:
“正要去婆婆那里的。只是方才與七妹妹說起一個笑話,在二表兄與陳先生面前失儀了?!?br/>
“那還不去?”二郎道。
朱鳳英捏了捏七娘的手,只道:
“就去了?!?br/>
她說罷便一溜煙地逃了。二表兄最厲害,兇起來誰的情面也不給,還是早早離開的好。
也好在他不是自己的親兄長,并不大訓斥她。朱鳳英不時回頭看看,此番七娘落在二表兄手里,可是慘了。
記得從前五表兄犯錯,二表兄要法,連姑父謝詵也是攔不住的。只盼那陳小先生能多說些好話。
七娘看著朱鳳英逃開,心中只埋怨她不講義氣。她噘嘴嘀咕道:
“春色如許,不笑,莫非哭么?”
“小娘子!”陳釀忙打斷她,又向二郎道,“謝二哥,小娘子年紀尚幼,難免隨性些,慢慢教導也就是了?!?br/>
“我聽聞,你除了教她學問,并不大管束于她?!倍蓳u搖頭,“她如今大了,越發(fā)放肆,你也要嚴厲些才是!她如今有了你這個先生,我也不好罰她了,你看著辦吧!”
“謝二哥言之有理,”陳釀拱手,“是我疏忽了。”
“父親那里還有事,我先去了?!迸R行前,二郎又瞪七娘一眼,“聽先生的話?!?br/>
二郎邁步而去,氣宇軒昂,袍服帶風,光這背影也夠震懾七娘了。
待二郎走遠,七娘方吁了口氣,朝他的方向做個鬼臉。
陳釀只覺好笑,故意斥責道:
“做什么呢!”
七娘忙低頭站著,偷瞧陳釀,怯生生地:
“你生氣啦?”
“嗯!”他重重點頭。
“是因為二哥斥責你么?”七娘搖著他的袖子,“抱歉,連累你了!不要生蓼蓼的氣,好不好?”
這孩子,向來任性倔強,竟也有這賣乖的時候。
她只抬頭看著陳釀,滿眼的楚楚可憐,似乎她才是最委屈的那個。
陳釀抬手摸摸她的頭,她今日梳了低髻,只戴一對珍珠流蘇步搖,嬌小玲瓏的,人又嬌氣,總叫他不忍心責罰。
只是這樣鬧下去,也太不像樣子了。
“倒不是氣你二哥,氣的是你呢!”陳釀道,“你二哥說的不錯,小娘子日漸長大,又不是孩子了,總該穩(wěn)重些。”
“可從前,陳小先生說無妨?!逼吣锾鹞捻?。
“在我跟前自然無妨?!标愥劦皖^看她,“今日撞上的是我,見著的是你二哥與表姐,若是外人呢?難免惹些口舌,口舌易生是非?!?br/>
“口舌?”七娘似懂非懂,那回與趙廷蘭吃酒的事,琳瑯也是如此說。
“家里人自是疼你的,放肆些也就罷了??刹⒎侨巳硕继勰悖擅靼酌??”陳釀?wù)J真同她講。
七娘亦聽得認真,只是自打出生,她便是家里的掌中寶,有人不疼她的話,到底不能全然明白。
她只點點頭,若有所思,似乎做了個重大決定:
“那日后,我只在陳小先生面前放肆?!?br/>
陳釀忍俊不禁,只得揉揉她的頭,又笑道:
“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