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沈婉也不好拒絕。
可阿福娘和何娘子一樣,都是些精打細算的主兒,即便讓她多做估計也不會有多少剩余。
如果讓染秋過去端菜,她們一定會將大部分菜端過來,自己只留一點點。
沈婉想了想,便讓染秋去后院廚房隨便做幾個。
“盡量做難吃點?!鄙蛲窭厩锏囊滦?,壓低聲音叮囑道,“不必多做,四個菜就行,越難吃越好,最好不放鹽?!?br/>
某人不是奉旨巡視鹽務(wù)嗎,想必也吃了不少鹽,如今吃清淡點倒不錯。
染秋雖然不解,但還是照做了。
她是丫頭,她清楚地知道什么該問什么不該問。
別說是欽差了,就算是狗皇帝來,她也只聽沈婉一個人的。
沒一會兒,四道色香味全無的菜便隆重登場了。
看著那些黑乎乎的飯菜,謝慕白唇角勾了勾。
為了迎接這位大欽差,這小女人也算是用心了。
“這客棧沒有廚子?”沈一舟看了,驚的眼珠子都差點掉了下來。
走南闖北這么多年,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這么差的飯菜,這確定是給人吃的?
沈婉甜甜一笑,笑容比外面的陽光還要燦爛幾分:“這不僅沒有廚子,就連小二、賬房都沒有,只有一個老板?!?br/>
“這時候老板應(yīng)該在家照顧他娘,他也沒時間理我們,需要什么都得自己動手?!?br/>
沈一舟正想說話,只覺得一道陰涼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抬眼看去,果然,謝慕白正陰惻惻地盯著自己。
謝慕白能高興才怪呢。
從見面開始,小女人已經(jīng)對這位欽差大人笑了很多次了。
況且這沈一舟一心想拆散他們,想讓他有好臉色是絕對不可能的。
沈一舟也不是等閑之輩。
面對著那犀利的目光,他不但沒有絲毫畏懼,反而直接迎了上去。
小樣兒,誰怕誰呢!
自己好歹也是朝中重臣,難道還能怕他這個乳臭未干的黃毛小兒?
飯還沒吃呢,這兩個就已經(jīng)劍拔弩張了。
沈婉看了,連忙夾了塊肉放到沈一舟碗里:“伯父你嘗嘗,染秋的手藝很不錯的。”
沈一舟想說,他不聰明是真,但不蠢。
就這黑乎乎油膩膩的肉,估計連狗都不吃呢。
沈婉也沒理會,夾了塊魚便塞進嘴里。
好吧,染秋可真是聽她的話,說不放鹽就不放鹽!
這魚做的,主打一個缺鹽少油無公害,吃了保準不想再吃第二口。
“你竟然吃魚?”沈一舟一驚。
看到他眼底的驚愕,沈婉只覺得掌心濕漉漉一片。
完了,一定是原主不吃魚的!
怎么辦?
“伯父,不瞞您說,連我自己也沒想到還會有今天?!彼劬σ晦D(zhuǎn),立刻笑道,“你是不知道路上挨餓時,別說是魚了,就算魚刺我也能給吞下去。”
反正原主對魚又不過敏,想編個理由混過去還是很簡單的。
果然,聽了這話,沈一舟心里五味雜陳。
他眼尾一紅,這才顫抖著手夾起那塊肉放進嘴里。
沈一舟并不是挑食之人,可面對著這油汪汪卻又淡而無味的紅燒肉,他只覺得胃液上涌,差點沒吐了一地。
“好吃吧?”見他想吐,沈婉故意笑道,“我就知道伯父您一定會喜歡的。”
聽了這話,沈一舟只能硬著頭皮把肉咽下。
他喝了杯茶,這才啞著嗓子問:“婉兒,這一路上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話未說完,他便有些后悔問了。
這不是廢話嗎?
流放又不是游山玩水,不吃點苦那還叫流放嗎?
“還好吧?!鄙蛲裉娲蠓磁善懔吮?,笑著說,“幸好有世子爺在,否則我還真未必能堅持的下來?!?br/>
看著她這副花癡的模樣,沈一舟不禁有些無語。
真不知道這丫頭眼睛怎么長的,天底下那么多好男人都看不上,偏偏看上這么個玩意兒!
哪怕是那個恃才傲物的王七,他都能接受。
“你們路上的事我也聽說了一些?!彼肓讼?,說,“婉兒,如果你執(zhí)意要去大西北伯父也不攔著。”
“不過你要答應(yīng)伯父一件事,暫時不要和他成婚,更不要生孩子?!?br/>
只要不成婚,事情就還有轉(zhuǎn)圜的余地。
萬一生米煮成熟飯,那可就糟了,他不能讓她重蹈覆轍。
“就算我再不懂事,也不敢在這個時候完婚的?!鄙蛲裉鹛鹨恍?,“世子爺還在熱孝中,婚事肯定得再過幾年的?!?br/>
聽了這話,沈一舟懸著的一顆心終于放了下來。
還好,這丫頭還知道有這三年孝期。
三年時間,足夠發(fā)生好多事了。
沈一舟想了想,說:“婉兒,我想喝個湯,你去給我做吧。”
顯然,他有話想單獨和大反派說。
沈婉沒拒絕,笑著說:“那伯父你先吃,我這就去做?!?br/>
話音未落,她便和染秋全都退了下去。
頓時,空蕩蕩的大堂內(nèi)只剩下沈一舟和大反派兩人。
“我知道,那酒鬼懷里的內(nèi)衣是你放的?!鄙蛞恢鄢林槪鄣缀杖簧涑鰞傻懒鑵柕暮?,“我之所以不拆穿,只是不想在無關(guān)緊要的人身上浪費時間罷了?!?br/>
“有件事我希望你能和我說句實話,三皇子和沈嫣的事和你有沒有關(guān)系?”
謝慕白微微搖頭。
他也沒指望那點小把戲能騙的過沈一舟,只不過相信沈一舟會站在沈婉這邊罷了。
“如果你喜歡婉兒,最好安分一點?!鄙蛞恢鬯浪赖囟⒅统恋穆曇舨慌酝?,“謝家莊那邊我不會去,但你最好讓他們低調(diào)一點?!?br/>
“我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代表其他人也會如此?!?br/>
“謝慕白,你想死我不攔,但最好別連累婉兒!”
謝慕白漆黑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伸出潔白修長的手指,緩緩拿起那杯茶:“你可以向皇上舉報的,反正謝家也不怕再抄一次?!?br/>
抄?
抄什么?
鎮(zhèn)國公府早已被查抄,家廟又不在查抄范圍之內(nèi)。
就算狗皇帝想查抄,估計連件衣裳也抄不到。
見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沈一舟恨的牙根都癢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