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安易的要求多少有點出乎王崤峻等人的意料之外,大家沒想到對方一個文人會對北平軍麾下的武裝力量感興趣。眾兄弟彼此對視一眼,最終目光都落在了王崤峻身上,等著聽他如何回應(yīng)――畢竟趙安易是請節(jié)度使大人恩準,其他人此時不便回答。盡管趙安易的請求提的有些突然,可考慮到讓對方見識一下北平軍的威武并沒有壞處,且上次讓許新生參觀北平軍各部的事情對方也知情,這回如果不讓趙安易近距離接觸一下似乎也不太說得過去。因此,只略一思忖,又與眾兄弟迅速的進行了一下眼神交流,王崤峻便把手一擺,說道:“這有何難。既然趙先生有此雅性,本節(jié)度哪有不準之理。按照日程,北征軍將于九月二十八日,也就是明天抵達北平城,并會于第二天在城內(nèi)的校軍場舉行受勛及閱兵儀式。屆時,趙先生和許指揮使可與吾等兄弟一同前往觀禮。”
“在下謝過節(jié)度使大人。”趙安易聞言起身施禮道。
顯德八年陰歷九月二十八午后,北征軍主力一萬五千余人在曾志林、穆特爾二人率領(lǐng)下抵達北平城。包括王崤峻等四位委員在內(nèi),所有身在北平城內(nèi)的穿越者均到北城通天門外十里相迎。由于閱兵式后的陰歷十月初一要舉行委員會擴大會議,多名原本在外任職的穿越者紛紛趕回,所以前來迎接曾、穆二人的穿越眾規(guī)模相當(dāng)可觀,這也令曾、穆二人既感動又覺得面上有光。
迎接的隊伍進到北征軍營地之中后,一方面犒賞三軍,另一方面則是將曾、穆二人及部分兵將代表接到城內(nèi)置酒為他們洗塵――根據(jù)穿越團隊的軍事條例,除城池內(nèi)固有駐扎的兵馬外,所有外來部隊若非得到本鎮(zhèn)總兵的允許,均不得進駐城池,而只能于城外安營扎寨。其中,外來兵馬進駐北平城更是需要委員會和軍事部的批準方可入城。
由于第二天還要參加閱兵式,所以當(dāng)晚在節(jié)度府內(nèi)舉行的接風(fēng)洗塵宴進行的時間并不長,亥時不到便宴終人散,各自休息去了。以至獲準參加酒宴的趙安易想要與曾、穆二人及其他北平軍將領(lǐng)多攀談攀談、多了解一下北平軍兵馬的情況、多探聽一下北平軍何時會再次北征都沒找到合適的機會。
第二天,顯德八年陰歷九月二十九上午,得到委員會和軍事部批準的北征軍主力部隊在一早便再次出城的曾志林和穆特爾率領(lǐng)下,同樣由通天門入北平城,以整齊的隊列、嚴整的軍容穿過北平城的街巷,直抵這次閱兵式的地點――北平城校軍場。
北平城校軍場即原契丹南京行宮宮城中的馬球場。在北平軍成立后,這座原契丹皇帝行宮的用途也發(fā)生了變化。行宮宮城以外及宮城北側(cè)宮殿部分被作為北平軍的內(nèi)部公園,供穿越團隊成員、親屬及本地官吏游玩;而宮城南側(cè)的部分房屋和馬球場則被改造成了軍隊駐地和校軍場,也就是這次閱兵式的舉行場地。
北征軍主力自通天門入城,沿著筆直的大街直抵原行宮的子北門。進了子北門,大軍沿宮城外城繞到南側(cè),從宮城南門進入校軍場內(nèi),并按照事先定好的位置列隊等候。
在北征軍主力進入校軍場約一柱香的時間后,王崤峻等四位委員、身在北平城的其他所有穿越者、北平軍節(jié)度府及北平府夠級別的官員,以及作為特邀嘉賓參加此次閱兵的許新生和趙安易等人,也從北側(cè)的萬勝殿中走出,依次登上位于大殿南側(cè)的閱兵臺。
由于是參加閱兵式,所以包括王崤峻、徐紹安等人在內(nèi),閱兵臺上所有有軍職的穿越團隊成員此番都是一身戎裝出現(xiàn)在大軍面前。與身為穿越者,且上次北上拜訪時已經(jīng)參觀過北平軍各部、對這種與前世軍裝相仿的服裝及北平軍手中的武器裝備已然沒有什么特殊感覺的許新生不同,作為第一次近距離接觸北平軍戰(zhàn)斗部隊、第一次看到身著軍裝的王崤峻、徐紹安等人的趙安易,對于對方身上所穿的這種樣式雖然奇特,但剪裁非常合體、使穿著者看上非常精神的新式軍裝是嘖嘖稱奇,對北平軍兵士們手中和身邊放置的各種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武器裝備更是充滿好奇與疑問,連連向身邊的許新生請教其中是否有什么奧秘――作為客人,趙安易覺得向主人打聽有關(guān)軍事方面、特別是有可能涉及對方機密的問題是不禮貌的、也是不應(yīng)該的,所以他的詢問對象自然而然的落在了上次北上拜訪時曾經(jīng)與北平軍戰(zhàn)斗部隊有過近距離接觸,且身為武將的許新生身上。
盡管在前世曾經(jīng)在電視上不至一次看過威武的閱兵式、盡管今生作為“神機軍”的高級軍官整日里都和兵士們?yōu)槲?,可看到眼前由北平軍北征主力組成的一個個嚴整的方陣,望著北平軍兵士們威風(fēng)凜凜的樣子,感受到這些上過戰(zhàn)陣、見過血腥的軍人們身上所散發(fā)出來的殺氣,以及身邊北平軍高級將領(lǐng)肩章上金色的將星所折射出來的耀眼光芒,許新生還是被震撼到了、被感染到了、被吸引到了。因此,當(dāng)趙安易小聲問他有關(guān)北平軍新式軍裝問題,以及那些他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各種奇特武器的問題時,許新生是帶著一種敬佩與向往的心情、有選擇的來給他做解釋的――雖然現(xiàn)在還沒能正式成為穿越團隊一員,但對這一組織早就心向往之的許新生心里還是很有分寸的,知道什么該和趙安易說,什么不該和他說。
只是,既然是心存敬佩和向往,許新生在講解時也就難免會加入一些個人感情,在某些方面做一些夸大和演繹――比如,北平軍火器的射程、殺傷力等方面。特別是說到后面,在拿北平軍與“神機軍”做對比時,許新生更是用了“單兵素質(zhì)‘神機軍’居于下風(fēng)、武器裝備則是天壤之別”的評語。正所謂“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許新生不過是下意識的對北平軍的實力進行了稱贊,卻不但令趙安易深信不疑,而且還使得對方暗自慶幸、慶幸在自己的努力下,保住了趙氏集團與北平軍之間和平共處的雙邊關(guān)系、慶幸在自己的努力下,北平軍沒有在不出兵南下的前提條件方面漫天要價、慶幸自己能夠成為北上拜訪的成員之一,并憑借自己與人溝通的本事立下大功一件,從而為自己在趙氏集團之中爭得了一席之地。
就在趙安易在那里憧憬著自己“美好”未來的時候,校軍場上閱兵式已經(jīng)正式開始。首先,是由北征西路軍總指揮曾志林、北征東路軍副總指揮穆特爾策馬上前,分別向閱兵臺上的王崤峻等委員會委員(節(jié)度府)匯報此次北征作戰(zhàn)的大致經(jīng)過和詳細戰(zhàn)果。隨后,由王崤峻代表委員會(節(jié)度府)向北征軍全體將士致賀,并宣讀了由軍事部擬定、委員會批準的此戰(zhàn)立功受獎人員名單。緊接著,由委員會成員、“飛龍軍”、“保安軍”的最高正副指揮官王崤峻、徐紹安,軍事部正副主管錢遠山、曾志林,分別代表委員會(節(jié)度府)和軍事部(“飛龍軍”都指揮使司)給那些立下較大功勞、獲得較高等級勛章的有功人員頒獎、授勛。在頒獎、授勛儀式結(jié)束之后,才到了此次閱兵式的重頭戲,閱兵及分列式――王崤峻在錢遠山和曾志林的陪同下檢閱了此次北征軍主力,并和其他人一起,在閱兵臺上觀看了威武雄壯、鏗鏘有力的分列式。
如果說在觀看完整個閱兵儀式之前,趙安易還只是因為許新生的介紹而驚異于北平軍的單兵素質(zhì)與武器裝備,那么隨著閱兵儀式的進行,他則是越來越感覺到震撼與興奮。北平軍北征大軍在此番北征作戰(zhàn)中所取得的戰(zhàn)績、閱兵過程中的威武陣勢、分列式經(jīng)過閱兵臺時給人的那種蕭殺之氣,令趙安易深感震撼。而王崤峻在宣讀致賀時說到的,“此次北征只是討伐契丹的第一步,經(jīng)過一番認真準備,北平軍不久之后就將會進行第二次、乃至第三次北征,直至收復(fù)全部漢唐故土、恢復(fù)我華夏山河為止”的內(nèi)容,則令趙安易在震撼之余更覺興奮。因為與王崤峻在和他會談時所用的那些隱晦的暗示、略顯模棱兩可的表述相比,這段出自慶功賀辭中的語句更直白、更直接,也更能表達出王崤峻等人的真實想法――在如此大庭廣眾的場合、在自己麾下上萬將士面前說假話,將會使王崤峻等北平軍首腦失信于北征軍將士、失信于北平軍將士、失信于北平軍官吏、失信于北平軍百姓,并最終失信于天下,這是他們?nèi)f萬不會做的。
如果說,在觀看整個閱兵儀式之前,趙安易還對王崤峻、對北平軍會繼續(xù)北征而不會南下干涉的承諾心存疑慮的話,那么聽完王崤峻的賀辭,看完那些立功受勛人員上臺領(lǐng)獎時,向自己的長官所表達的、對再征契丹的決心與期待后,這些疑慮便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信心滿滿、是殷殷期待?;蛘哒f,直到此時,趙安易心里的石頭才算真正落了地、王崤峻希望他吃下去的“定心丸”才算完成了它的第一段旅程,順利到達了趙安易的肚子里。隨后,這顆“定心丸”將經(jīng)由趙安易帶回開封交給趙匡胤。盡管趙匡胤會不會吃下這顆“定心丸”還在兩可之間,但王崤峻等人相信,在看過自己這邊表演的一出出戲碼后,已經(jīng)對北平軍的承諾深信不疑的趙安易,在與穿越團隊穿一條褲子的許新生配合下,為了顯示自己的能力、為了建立自己的功業(yè),一定會想方設(shè)法讓自己的首領(lǐng)趙點檢將這顆“定心丸”吃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