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婉,是上京不起眼五品芝麻官家的庶女。
我出生那年,爹爹道:“女兒家要溫婉可人,將來才能嫁個好人家?!北憬o我取名沈婉。
我家世不起眼,出生便更加不起眼,不過是個庶女,上頭還有兩個嫡親姐姐。
我家中無兄弟,父親常常掛在嘴邊的便是可惜了沒有一個兒子來繼承香火,以及,我們姊妹三個如何高嫁攀上個金龜婿。
兩個姐姐耳濡目染,每日最愛拉著我評比哪個姐姐長得最美?哪個姐姐繡花最美?順便再踩我一腳,就只有你沈婉,樣貌平平,女工女德樣樣平庸。
我阿娘說,在咱們這個家里活呀,什么事能裝聾作啞湊合過了便是了。
我深諳此道,聽了姐姐們的這些話,我也不氣惱,只傻乎乎地笑一笑。
我一向安靜溫順,無人知,我有一個心上人,名叫蘇少衡。
蘇氏跟隨開國皇帝平定天下,后來又世世代代鎮(zhèn)守邊疆,先帝曾賜蘇氏侯爵,封號鎮(zhèn)遠,蘇氏此時正是朝堂炙手可熱的角色,而蘇少衡,就是鎮(zhèn)遠侯的獨生子。
我能認識這等人物,還是因為此次蘇家入京,陛下御筆朱批辟了近郊幾處風景極好的山頭來給蘇氏修宅子。
拿著朱筆的陛下看著我們沈家不偏不倚坐落在近郊的一處小宅子犯了難。
我們沈家住在這里便是因為上京權(quán)貴太多,連塊近皇城的好地也分不著,哪想這蘇氏進京,連這小小山頭也要被占了給蘇氏。
幸好蘇侯爺是個豪爽人,大手一揮,表示沒關系,可以和我們沈氏住在一塊兒。
我們就這樣和蘇家當起了鄰居。
第一次見到蘇少衡的時候,我十五歲。
十五歲及笄,爹爹該給我取一個字了。
我以為我會像兩個姐姐一樣被爹爹隨意冠上一個溫恭賢良聽起來便好嫁娶的字。
然而爹爹十分諂媚于蘇家,連給我取字這種事情都要趁機拿去諂媚一番。
爹爹夸蘇家獨子蘇少衡虎父無犬子,青出于藍而勝于藍,是將門里獨一份的儒將。連我的字也要巴巴地送上去叫蘇少衡替我想一個。
其實爹爹這算盤打的太響。
二姐與我同蘇少衡年紀相仿,他不過是想要替我們在蘇家獨子面前混個臉熟。畢竟蘇家的身世是很能擔上金龜婿的名頭的。
上京誰看不出爹爹的小心思?原與我玩得好的幾家姊妹都笑我爹爹是個趨炎附勢的哈巴狗。
那天,爹爹扯著我進了蘇家的院子。
碰上蘇少衡坐在他家院墻上望天發(fā)呆。
三月三,桃花開得正好。他一條腿垂在墻邊,另一腿抱在胸前,修長的身姿隱在氳氳氤氤的花色間。他發(fā)絲若瀑,一雙眼比一旁的桃花還要燦爛。
現(xiàn)在想起來,最初的情愫不過是因我不常同外男來往,蘇少衡是我開竅后見過的第一個男子,而他又是如此好看,我只敢瞧他一眼,便垂下了頭,藏住羞紅了的臉。
爹爹說明來意后,蘇少衡望望天,又看向我:“伯父好意,小輩不便推辭,就叫,空青吧?!?br/>
空青,青空。
他的眼睛里,天空如此蔚藍而不染纖塵。
我也第一次抬起了頭,打量這困住我的圍墻之上四四方方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