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有人嘿嘿地笑。

    其實大家都知道，常年掛燈籠的那家廊是家按摩店。冠山鄉(xiāng)經(jīng)濟展了，外地商人來得也多了，有這么一家常年掛燈籠的按摩店，多少有那么點全方位服務的意思。

    蔡猛道：這事我會跟鄉(xiāng)派出所打招呼，讓他們盯緊點。

    點到為止，牛三立這才道：這次的伙食接待，以清淡為主，不要搞什么大魚大肉的，不要錢花了，還讓人家覺得我們是土包子。

    杜國萬道：有句順口溜：‘村里干部要吃飽，鄉(xiāng)鎮(zhèn)干部要吃好，縣里干部要吃巧，省里干部要吃草’。

    彭大忠聽了就有些奇怪：吃草？草也能吃啊？

    杜國萬心里暗罵彭大忠土包子，臉上卻帶著笑意，道：這個草，是說冬蟲夏草，帶補的。

    姜鳳道：我聽說那比甲魚還貴！再說，省里的領導什么沒吃過，那里指望跑到我們冠山鄉(xiāng)來吃什么草。

    牛三立笑道：就是，想吃草，就別來冠山鄉(xiāng)啊，上蒙古大草原吃去。

    大家就笑。

    彭大忠道：清淡點也不是不可以，不過，最起碼，甲魚還是要上的。

    牛三立道：記得我當秘書的時候，有一次京城來了個副部級干部，人家對桌上的甲魚根本就不感興趣，反而稱贊蘿卜干好吃。

    彭大忠道：咳，蘿卜干是吧？我家里就有哇。

    牛三立道：恩，嫂子做的蘿卜干，確實是香！

    ……

    李谷成在1o5國道通南縣的邊界處迎接了省、市領導。然后，按照事先商定的安排，直奔冠山鄉(xiāng)。

    無論是郭運昌，還是劉榮昊，一路顛簸時，都冒出一個念頭：這冠山鄉(xiāng)的路是差了點。

    林大慶和晏麗珠都在李谷成的車上，林大慶道：也難怪牛三立想修路啊。

    晏麗珠坐在副駕馭位子上，回過頭來說：我真不敢相信，縣里不撥款，他就敢修路？

    李谷成一哂：縣里那有錢？

    晏麗珠道：除非找王市長。

    林大慶道：郭書記一來，找王市長恐怕都不靈了。

    言下之意，本來王懷志是要樹冠山鄉(xiāng)這個典型，現(xiàn)在郭運昌又插手進來，事情就復雜了。

    李谷成就看了林大慶一眼，心道：林大慶這人腦子是真好用，只是，領導的心思，最好不要亂猜，三國里的楊修是怎么死的？

    冠山鄉(xiāng)除了比平日更干凈整潔，還多了幾條標語：熱烈歡迎省市領導蒞臨指導，聚精會神搞建設，一心一意謀展，不斷增強村級黨組織的凝聚力和戰(zhàn)斗力。

    省、市領導終于來了，牛三立和鄉(xiāng)里領導在政府院子外迎候上級領導，一下來了這么多領導，大家興奮之余，也有些緊張。

    一個意外的情況讓牛三立有點暈！

    牛三立本來還算正常，無論是市委書記郭運昌，還是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劉榮昊，都是預期中要出現(xiàn)的大領導，牛三立盡管有些緊張，卻不至于暈。

    劉部長與牛三立握手時，很是滿意地打量著牛三立，道：小牛書記，很年輕嘛。

    郭運昌與牛三立見面時，則贊賞了一句：三立，干得不錯！

    但是，當介紹到一位年青秀麗的女同志時，人家是這樣介紹的：這位是省委組織部朱敏處長。

    朱敏！

    這就是朱敏！

    牛三立就有些暈了！

    朱敏微笑道：牛書記，你好！

    還好，牛三立反應過來，連道：你好，你好！

    與朱敏握手時就特別加了一點勁。

    朱敏感覺到了，這是一雙溫暖而有力的大手！

    客人太多，省、市、縣的都有，還有市、縣電視臺和報社的記者。大家都被請到會議室。

    會議室實在是有些破舊，但是很干凈。

    最初的忙亂過后，大家總算坐下來了。因為事先并不知道那些領導要來，也就沒有寫桌牌，但是，官場上的人就是有這本事，每個人都大致知道自己應該坐在什么位置。

    劉榮昊是省里的領導，自然坐在了中間的位子。而牛三立是主要匯報人，坐在了劉榮昊對面的位子。

    朱敏就坐在劉榮昊的身旁，因此，她也時時面對著牛三立，審視著牛三立。

    牛三立面前放著筆記本和匯報材料，都是合著的。

    座談會由縣委書記李谷成主持。

    先是介紹了省、市領導，后是介紹冠山鄉(xiāng)班子成員。

    劉榮昊就問：哎，你們的駐村指導員呢？也讓我們見見面嘛。

    牛三立道：哦，駐村指導員都在下面村子里。如果領導想去下面村里看看，會見到他們的。

    劉榮昊道：哦，他們在堅守崗位，那是要下去看看。

    牛三立道：我們沒有作特別的準備，八個村，隨便領導挑選那個村。

    這話一說，顯示了牛三立的魄力和自信。

    李谷成暗自點頭，道：具體去那個村，等下再說，先聽匯報吧。

    于是，牛三立開始了他的匯報言：尊敬的劉部長，尊敬的郭書記，同志們。冠山鄉(xiāng)位于通南縣東南部，面積236平方公里，人口28642人。冠山鄉(xiāng)是個貧困鄉(xiāng)，進山的路，大家也都走過了，確實不好走，也正因為如此，我們冠山鄉(xiāng)的干部群眾對加快展，脫貧致富有著更加強烈的渴望……

    為了這次匯報，牛三立做足了功課，整個匯報過程中，牛三立沒有看講稿，也沒打開筆記本看一眼，冠山鄉(xiāng)的工作情況和數(shù)據(jù)、事例，都裝在他的腦子里了。

    牛三立有這個本事，通南縣有些人是知道的，但在劉榮昊、郭運昌及他們的隨行人員看來，這個年輕書記清晰的思維和沉穩(wěn)的表現(xiàn)給他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在這個過程中，朱敏真替牛三立捏了把汗，很想看著他，欣賞他的風采，卻又怕影響他的揮，就只好低著頭作記錄，內(nèi)心卻是很不平靜。

    朱敏雖然通過電腦、電話、郵件與牛三立有過很多次交流，對牛三立的能力和水平是有數(shù)的，但今天的場合實在是太嚴肅、太莊重了，牛三立又表現(xiàn)得實在太好了，面對一大堆上級領導而能從容鎮(zhèn)定，思路如此清晰，記憶力如此之好，還是讓她很有些意外和驚喜。

    當然，也很為牛三立高興！

    朱敏心想：等會有機會，一定要問問劉部長這個老組工，他對牛三立的第一印象如何？這種水平的干部，在全省多嗎？

    其實，她已經(jīng)有答案了，但就是想從劉部長嘴里再落實一下。

    難怪表姐一再說：小敏，你們真是應該見面，見面以后，你才能體會到這個人的人格魅力。

    母親也是見了他之后，滿口夸贊的。

    以她的衿持，要她開口讓牛三立來見她，她還真有些開不了口。至于讓她主動跑到冠山鄉(xiāng)來見他，更是想都沒想過的。

    她知道牛三立早就想見到她，在期待著她的召喚。既然她沒有明確表示想見面，他也就沒有貿(mào)然去見她。

    這是二個人的默契。

    她只能這樣想：該見面時，自然就見面了。

    至于什么時候才算是該見面時，她不知道，也說不清。

    恐怕，牛三立也不知道，也說不清。

    要不，他在去洪城見過父親、母親后，怎么就不提出和她見面呢？他如果執(zhí)意要見她，她會拒絕么？

    他應該知道她不會拒絕，但他就是沒有提出要見她么。

    只能說，這個家伙的個性很強！

    二人都是這種個性，那就只有耐心等待一個自然的、合適的時機了。

    而冠山鄉(xiāng)之行，就是一次再自然不過的機會了?？梢哉f，是牛三立出色的工作，為二人贏得了這次見面的機會。

    在這樣的情況下與牛三立見面，挺好，挺自然的。

    昨晚，朱敏向父母宣布：跟你們說個事，明天我要去幽州市，可能會去冠山鄉(xiāng)。

    當時，父母都有些吃驚，不相信地看著她，等她解釋。

    是這樣，朱敏也只好解釋：冠山鄉(xiāng)在基層黨建方面做得不錯，有創(chuàng)新，劉部長要親自去考察一下。

    哦？朱寶國聽了很是高興：牛三立不但會抓經(jīng)濟工作，還會抓黨建?。坎诲e不錯。

    是不錯。聶唯敏也道：人家還有一門專長，會養(yǎng)豬哩。

    一家人又大笑。

    這個笑話，還不知說到什么時候。

    因為牛三立的緣故，家里多了許多笑聲。

    朱敏知道，牛三立在父母那已經(jīng)過關甚至是得寵了。

    ……

    牛三立的匯報結束以后，劉部長帶頭熱烈鼓掌。

    隨后，劉部長、郭書記開始了提問。

    劉部長的問題是：小牛書記，你歸納的駐村指導員的工作職責主要是四個方面，‘政策宣傳員，群眾服務員，技術推廣員，人民調(diào)解員’，很好。你是不是考慮過，其實還有可能增加些職責？

    牛三立點頭道：是，如果我們的駐村指導員能力更強一些，綜合素質(zhì)更高一些，就可以承擔更多的職責。

    劉部長立即抓住這句話：那你認為，可以再承擔什么職責呢？

    牛三立道：比如，民主監(jiān)督員，也就是監(jiān)督和督促村干部依法辦事，照章辦事；再比如，黨建督導員，推動和促進基層黨組織建設，鞏固黨在農(nóng)村的執(zhí)政基礎和群眾基礎。

    劉部長又追問道：恩，還有嗎？

    牛三立幽默地道：如果是劉部長您親自來兼任這個駐村指導員，那就肯定還能增加幾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