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不在家,芷夢也不敢懈怠。上午練功,下午便學著搗騰些藥膳。可每當芷夢端坐在瀑布里,她分明就瞧見了白狼那含著笑意的眼神仿佛在笑話她一般。她不服氣嚷著也讓他下水,可偏偏人家進了瀑布就是滴水不沾,這可氣壞了芷夢,但又總覺得自己不該和一頭狼斤斤計較。
這天天有些陰沉,剛巧家里的藥草也用完了,芷夢便準備進林子里采藥。
靈山上這樣的天氣并不多,不知為何芷夢心里撲通撲通的總是覺得慌亂。她在山里尋藥也變得心不在焉,好幾次差點滑倒都被白狼扶住。經(jīng)過幾日的相處芷夢和嫣兒已經(jīng)熟悉了白狼,雖然它變大的時候很兇很恐怖,但是小型狀態(tài)下還是較親人的。除了性格有些高冷外,是個內(nèi)心溫柔的男子。
白狼今日十分的警惕,靈山的主人也不知何時回來,怕是追殺他的人早已發(fā)現(xiàn)他在山中,今日就會攻下來。他本可以現(xiàn)在就離開靈山保全自己,但若是他不在,那些人定會殺了芷夢。
他想他并不是在乎那丫頭的命。只是她救過他,就這樣不管她那豈不是成了忘恩負義之人。
果不其然,他們剛采完藥準備回家,四周就都被殺手包圍了。芷夢似乎也察覺了異樣,她的背挺的筆直,走路都有些僵硬。嫣兒跳到了芷夢的肩頭,湊著耳朵跟她說了些什么,芷夢聽了臉色變了變,腳步也跟著停了。
她起初只感覺周身有些濃郁的殺氣,但嫣兒告訴她,他們周圍已經(jīng)布滿了妖界的人,有四五十個人之多。她不明白的是,靈山就住著自己和師傅,妖界的人怎么會找上來。
周圍的殺手似乎也知道自己的行蹤被發(fā)現(xiàn),便不再隱藏。忽然,一個身影便從樹林中閃了出來。芷夢驚呼一聲,正準備轉身避開,才發(fā)現(xiàn)那殺手竟是直直地朝著白狼的方向沖去。芷夢心一驚,想也沒想便抬腳沖向了白狼一把抱住他。
白狼沒想到芷夢會舍身救自己,嘴角又揚起一抹深深的笑意。聚集內(nèi)力到芷夢的身前,沖過來的殺手沒有來得及反應,便被震開了好遠,而此時小白狼也隨著一股颶風變成了大白狼。
周圍的殺手見狀便紛紛沖出來攻向白狼。他們穿著一身黑色的鎧甲,只有一雙血紅色的眼睛露在外面妖異非常,看著芷夢心里一陣陣的發(fā)怵。
白狼用尾巴推了推芷夢讓她更靠近自己,對著沖過來的殺手一聲怒吼。芷夢只覺得一陣地動山搖,周圍的樹木被紛紛連根拔起,只是一瞬間的功夫,這一小片的樹林就變成了一片荒地。
芷夢還沒有從震驚中清醒,殺手們無處隱藏,便更是洶涌地沖向他們。芷夢緊緊的抱住白狼,心里卻閃現(xiàn)出另一個熟悉的人影。
“師傅,你在哪兒啊,快來救夢兒。”
殺手們的攻勢一波接著一波絲毫不給白狼喘息的機會。而白狼因為要保護芷夢,不能隨意移動,沒多久便已有些支撐不住,后背被狠狠的割了一道傷口。
芷夢看見有鮮紅的液體從白狼的背上緩緩流下來,沾濕了它雪白的毛發(fā),也刺痛了她的眼。她知道白狼是為了保護她才受的傷,要不是她,以白狼的本事,逃出這里不是一件難事。也不知道是哪里來的勇氣,心一橫,芷夢從兜里掏出了一瓶液體。
這是她按照醫(yī)書上的記載做的一瓶腐蝕水,因為靈山地勢險要,很多藥草又都長在石縫之中而采摘不到,她便用這瓶藥水慢慢腐蝕些許石頭空出點空間,好將藥采摘下來。
芷夢用盡全身的力氣從白狼懷里掙扎開,然后一個轉身,將藥水灑向了面前直沖而來的一個殺手。那個殺手沒想到芷夢會突然出現(xiàn),藥水灑了他一臉,一聲慘叫之下便撲通倒地。
或是那倒地的殺手叫的太過慘烈,所有的人似乎都被芷夢的舉動給嚇到了,但只是一瞬間的停滯,所有的殺手便更加瘋狂的朝他們襲來。不一樣的是這次的主要目標竟成了芷夢。
殺手們的眼睛變得更加的紅艷,妖氣也更甚。芷夢緊閉著眼睛腦海一片空白,白狼見狀心下一驚,連忙想要上前救芷夢,卻被殺手們擋住了去路,半步都上不前。
芷夢嚇得直哆嗦,心下千萬遍的責怪自己太魯莽,一身冷汗浸濕了她大半的衣裳。在這致命的關頭,芷夢似乎又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伴著清風環(huán)繞在她周圍,她又想起了那清風朗月的師父。預期的疼痛也遲遲沒有到來,這似曾相識的場景讓芷夢的心微微一動。直到她睜開眼,殺手們已然全部躺倒在地,還陣陣地散發(fā)著一縷縷黑煙。
“師傅!”她幾乎想也沒有想便脫口而出,轉身笑盈盈地尋找那個身影,卻回頭看到了一個陌生男子站在了白狼身前。白狼望著他,不太友好的哼哼了兩聲便半臥了下去,他剛剛大概是累壞了。
男子一身黑色長衫,黑色的長發(fā)幾乎垂地,狹長的桃花眼,眼眸也是深深的黑色。他靜靜地站在那看著芷夢,芷夢只覺得這個人長得真俊,跟師父有的一拼,但氣質卻是完全不一樣的。師父疏離中帶著親切,是個外表冷漠實則溫柔的人。而他卻是渾身散發(fā)著一種距離感,看著她的時候也一絲表情都沒有,讓人看不懂他心里想著什么。
“你沒事吧。”
芷夢沒想到他會先主動跟她說話,雖然語氣和他的外表一樣讓人有一種敬畏感,但芷夢竟覺得他似乎有一絲的緊張。
“沒,沒事。謝謝你救了我?!避茐暨珠_嘴,露出了一排整齊的牙齒,對著男子有些僵硬的笑著。剛才真的是嚇壞她了,現(xiàn)在又被一個像冰雕似得男子所救,芷夢一口氣總覺得緩不下來,心臟怦怦跳的特別快。
忽然芷夢看見有絲紅色在男子的臉龐若隱若現(xiàn),應該是剛才救他們的時候不小心劃傷了。這時她忽然想起白狼也受了傷,連忙找包里的金創(chuàng)藥,一瓶交給嫣兒讓她給白狼上藥,一瓶自己拿著走到男子面前。
“你受傷了?!避茐粲行┬奶鄣目粗凶幽樕系膫?,這么漂亮的男子,毀容了可就太可惜了。
白黎軒看著面前的娃兒有些微怔,曾經(jīng)也有一個女孩子一見到他便要替他療傷。那時他從未有什么親近之人,認識他的也都因為他的身份而敬畏、害怕他??稍谀莻€女子面前,他就是一個有血有肉有感情的普通人。就如同面前的這個娃兒,見他受傷,竟?jié)M眼都是心疼。
說著,芷夢便拉了拉男子的衣袖,示意男子低下身。男子的個子太高,他已經(jīng)彎了身,芷夢還是要踮著腳才能碰到他的臉。
芷夢小心翼翼的用手沾了點金創(chuàng)藥,涂抹在他的傷口上,然后還輕輕地呼了呼氣。這藥是她精心調(diào)制的,靈山上的草藥本身就很有靈性,希望不要留下印記才好。然后又轉頭看了眼白狼。
嫣兒已經(jīng)給白狼涂抹好了傷藥,她又走上前趴上白狼的背看了看,還好白狼足夠強壯,傷的也不太深,休息兩日應該就能痊愈了。
“什么時候連鼎鼎大名的蘇公子也喜歡維持狼形態(tài)躲在小孩子身邊了?!?br/>
蘇公子?芷夢環(huán)顧了一下周圍,并沒有第三個人啊,但卻看到那男子的目光輕輕的瞥向了白狼的方向。
白狼有些慵懶的看了眼男子,然后豎起那巨大柔軟的尾巴輕輕一甩,一個男子忽然便站在了芷夢的眼前。
“白白白白狼!”芷夢看著變成人形的白狼目瞪口呆。他竟然是個人!腦子里忽然便想起前兩天還抱著白狼一起洗澡……她忽然有些尷尬的紅了臉,連說話都說不順溜。
“白兄別來無恙?!碧K墨有些埋怨的看了眼白黎軒,又轉頭看向了一臉驚嚇的芷夢。
“我叫蘇墨,夢夢。”蘇墨有些邪魅地對著芷夢笑,跟冷酷的白狼形象完全不一樣。
“你你你是人,為什么不早點告訴我?!避茐粲行┥鷼獾膶χK墨埋怨。
這時,天邊忽然一聲鳥的長鳴,蘇墨和白黎軒同時都往天上看去,表情都變得有些凝重。這是狼族緊急求救的暗號。
“夢夢,我要走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碧K墨轉頭對芷夢輕聲說了句,又看了眼白黎軒?!敖袢斩嘀x,來日必當相報。”接著便抬腳飛走了,芷夢竟連一句再見也沒來得及跟他說。
芷夢看著天邊只剩下一個小黑點的蘇墨,心里既是埋怨又是不舍,今天這些殺手都是來找他的吧,他會不會有事啊,不自覺地芷夢就擔心起來。
白黎軒看著芷夢,眼里流光四溢,看見她腰間別戴的香囊和懷里躲著的小尾狐不禁笑了笑。
“你笑起來真好看?!避茐艨匆姲桌柢幚淙舯哪樕细‖F(xiàn)出一抹笑容,忽然就覺得好親切。
白黎軒頓怔了一下,看著芷夢心里卻波濤翻涌。他忽然就好想把她就這樣帶走,離開靈山離開這一切。但又想起她那失去的半魂,緊攥的拳頭又無力的松了下來。
“你不怕我?”
他的氣勢確實讓人覺得有些可怕,周身散發(fā)著一股非常強大卻陌生的力量,芷夢總覺得這股力量有些熟悉。正在思索間,她忽然想到了自己臥室里的那個倉庫發(fā)出的異樣感。他是魔教的人?但也不知為什么,芷夢心里就是不害怕他,反而覺得他是一個好人。芷夢用力地搖了搖頭。
白黎軒解下腰間的一塊玉佩,幫她系在了腰間。恍惚間,芷夢感覺聞到了一股淡淡地藥香味,十分好聞。
“我叫白黎軒,這塊玉佩是很早以前一位故友送我的,它常年跟在我身邊已沾染了我的靈力,可以護你周全?!?br/>
“謝謝?!避茐敉衅鹉菈K玉佩仔細端詳,上面雕刻著一朵栩栩如生的花兒,她竟覺得有些眼熟。仔細一看,那花兒竟很像是自己的血開出來的那種花。
“夢兒?!鼻辶恋纳ひ舸驍嗔塑茐艚Y麻地思緒。
“師傅!”熟悉的身影讓今日受了太多驚嚇,渾身緊繃狀態(tài)的芷夢一瞬間松懈了下來。她三步并作兩步跑上前,竟也顧不得規(guī)矩,一把抱住了絕塵。
絕塵看見芷夢,心里萌生出一絲愧疚。他走了幾天,靈山便發(fā)生了這么多事,是他沒照顧好她。便安撫地撫了撫芷夢的頭。
“今日多謝救命之恩,只是靈山本是清修之地,怕是白公子不方便待在這吧?!?br/>
絕塵說話時周身的凜冽劍氣與白黎軒的截然不同。芷夢雖然道行不高,但卻也感覺到空氣中氣息的劇烈流動。芷夢忽然就有些擔憂的回頭望了望白黎軒。
白黎軒在看到她跑去抱住絕塵時,心里就不是滋味,看到絕塵那一臉清高表情時便更是心中不悅,但他知道現(xiàn)在還不是沖突的時候。
絕塵收斂了內(nèi)息,轉頭拉起芷夢的手便想帶她回家。芷夢開心的看著緊握著的大手,心臟又不聽使喚的劇烈跳動了起來。待她想起白黎軒回頭看時,他卻早已不在原地了。
芷夢低頭撫了撫腰間的玉佩,心想似乎白黎軒能幫助她解答心中的諸多疑問,甚至她覺得她們之間有著千絲萬縷未知的聯(lián)系。她咬了咬牙,一定要想辦法再見到他問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