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朝丞相,朝廷重臣尹仲,此時正跪在地上高舉著雙手從傳旨總管手上接過圣旨,方正的臉上一臉的肅穆,嘴角抿得緊緊的。.....傳旨總管諂媚地笑著,連忙虛扶一把將丞相大人扶起,壓著嗓子道:“賀喜丞相啊,皇上這道圣旨意思再明白不過了,老奴這圣旨也傳達到了,告辭?!币僖膊欢嘣挘瑩]手示意一邊的管事送,接著就拿著圣旨離開了正廳。
尹仲身為兩朝丞相,其能力以及他在朝中的地位可見一斑,平日里一直不茍言笑,大多數(shù)也是沉默著,但是對于國家大事卻十分盡心盡力,為官清廉,極為厭惡不良之風,可謂朝廷中的一大忠臣。尹仲從不涉及黨派紛爭,在朝廷洶涌的暗潮中一直持中庸的態(tài)度,不偏不倚,只為對錯,做事十分之果斷,不拖泥帶水,是以朝廷中許多人對他很是敬畏。尹仲雙手托著圣旨邁步向書房而去,一路上緊皺著眉頭,腦中思緒翻涌,腳下的步子也越邁越快,寒風揚起他花白的頭發(fā),襯著眉眼間的褶皺,一直沉穩(wěn)肅穆的尹丞相,其實也已經(jīng)老了啊。
單手推開書房門,尹仲迅速轉(zhuǎn)身,在寒風灌進來之前合上了房門,房內(nèi)火爐中的炭火正“呲呲”地燃燒著,顧不得去暖一暖身子,他快走幾步坐到了書桌前,再次打開圣旨細細閱讀起來??谥幸蛔肿帜钪?,眉頭越皺越緊,圣旨的意思很明白,皇上讓相府一家人一起出席年關(guān)前的宮宴,若按旁人的看法,這的確是無上的榮寵,但在尹仲自己看來,這件事卻絕非表面上那樣簡單。他細致地卷好圣旨,放置于案桌邊的錦盒之內(nèi),卻在合上錦盒后握緊了拳頭,他執(zhí)起一邊的狼毫,飽蘸墨汁,鋪開一張白紙練起了書法。這是尹仲多年的習慣,然而由于心中太過煩亂,筆畫間越發(fā)難以連貫,好好一手字卻寫得不盡人意,他輕嘆著擱下了毛筆,靠在椅背上閉目沉思起來。
許久,像是做下了決定,他又重新執(zhí)起另一支筆,鋪開信紙,提筆寫了一封信,這一次卻是行云流水般毫不拖沓,不久便寫好了一封信。尹仲拿起信,端詳了一番,待墨跡全干后仔細折好,抽出新的信封裝了起來,信封上卻未寫一個字。他揚聲朝門外喊道:“來人!”不多久便有一人在窗邊應(yīng)到:“大人有何吩咐?”相府有個規(guī)矩,任何人不得私自靠近書房半步,違者必當重罰,所以忽然出現(xiàn)的這個人,身份必定不一般。尹仲拿起信快步走到窗邊,將窗戶推開一條縫隙,邊將信遞出去邊:“情況緊急,務(wù)必要快些送到主上手中?!薄笆?,屬下明白,告辭。”只見人影一閃,窗邊便沒有了聲響,寒風毫不氣地沿著縫隙鉆進了溫暖的書房,尹仲縮了縮肩膀,沉默著將窗戶合上,回身慢慢向書桌走去。
夜半時分,尹仲放下手中的書,揉著眉心吹滅了燭臺,起身離開了書房,關(guān)好書房門,他攏著披風緩步走向一邊的臥房。月亮高懸在天際,清冷的月輝灑在他的身上,口中呼出一陣陣的白氣,尹仲抬首朝天幕中看去,暗藍色的天空中點點星辰閃耀著,空洞而迷茫,這就像他眼前的未來一樣,結(jié)局究竟會如何,如今已經(jīng)真的無法預(yù)料了。
房內(nèi)靜靜的,尹仲只有一門妾室,正室趙氏自從生下長女后,遲遲未能為尹家添上一名男丁繼承香火,趙氏素來賢惠守禮,自請尹仲另納妾室以延續(xù)尹家血脈。之后尹仲便又娶了李氏過門,但也一直未有孩子出生,趙氏多次勸導,卻都被尹仲按下,之后這事才告一段落。尹仲輕手輕腳地寬衣準備就寢,身后的趙氏聽到聲響醒了過來,她半坐起身輕聲:“都這樣晚了,可是很冷?要不打些熱水燙燙腳吧?”“別費心了,不早了,睡下吧。”在趙氏掀起被角時,尹仲側(cè)身躺了下來,他壓了壓被子,聲音中滿是疲乏,“快些睡吧?!?br/>
趙氏長嘆一聲,翻了個身面向里邊躺著,只是心里亂亂的,怎么都睡不著,之前好不容易迷迷糊糊要睡過去了,又聽到尹仲回房的動靜,這一醒,更是睡不著了。過了一會兒,她試探著喊道:“老爺?可是睡著了?”尹仲嘆息著:“是在為那道圣旨煩惱吧?唉,別想了,事在人為,我已經(jīng)讓人給主上送去了信,想必很快就會有消息了?!壁w氏忽然有些哽咽著:“每次想起時,我都好生后悔,當初我就不該答應(yīng)把我的孩子送出去,這么些年了,我們母女從未能見上一面。唉,老爺,你往后若是能見上了,她會不會怪我們太狠心呢?好好的相府千金,卻要用別人的身份活著,在外頭風餐露宿吃盡了苦頭,每想一次啊,我這心里就痛上一分,這該如何是好啊?!币贌o奈地緊緊閉上了酸澀的眼睛,他苦澀地:“紫繡,是我對不住你,對不住我們的女兒,但這就是我的使命啊,為了主上的大業(yè),任何犧牲都是值得的。算算日子,香香身上的藥大概是要發(fā)作了,唉,我想她會明白我的苦心的,罷了罷了,不這些了,睡吧睡吧?!?br/>
寂靜,滿室的寂靜,但是床上的兩人又有誰是真的能入睡呢?十一年前,尹仲依照計劃籌謀著想要幫助納蘭一氏奪取江山,卻不想不慎被林簡峰發(fā)現(xiàn)了端倪,幾番思量之下,為了保全他的身份以及為納蘭一氏留下后盾,他不得不嫁禍給林簡峰,為了守住這一秘密,林簡峰必須要除掉。之后的一切便如預(yù)料之中的那般順利,他奉命將與他國的書信、關(guān)于納蘭一氏與皇族的秘密,以及上一代皇后納蘭惜若的畫像藏在了護國將軍府,琉帝果然震怒,下旨將林簡峰一家滿門抄斬。在得知林簡峰的兒子逃脫之后,主上派人一路追殺,目的是要斬盡殺絕,解除一切后顧之憂,只是后來計劃發(fā)生了改變,派出的人沒有殺掉林簡峰的兒子。緊接著他又接到密令,要求他盡快找到了陳將軍的女兒陳柯顏,并且找到可信之人替代她,以備日后留作他用,當那名叫陳柯顏的小女孩被帶到他眼前時,他就明白主上所的可信之人是何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