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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周蘭的男朋友要回來了，仍舊和周蘭住在一塊兒不方便，陳濤便叫許莉搬到自己家里來。以前陳星住的房間，后來陳蕊進(jìn)去住了幾天，陳蕊上了大學(xué)，空著了，無人居住。于是，陳濤給母親說明了情況，母親滿心歡喜，將房間收拾布置了出來。

    星期天，許莉沒回城，她和陳濤一起去周蘭家里把簡單的換洗衣服和一些書籍都取了過來。房間緊鄰房后的菜園，推窗便可眺望湖水。陳濤的母親住在隔壁，和許莉住的房間一墻之隔，而陳濤住的房間相對來說清靜一些，中間隔著10多平米的客廳。

    收拾完畢，陳濤的母親對許莉說：“閨女，房子簡陋，但住著蠻舒暢，城里的高樓大廈看著氣派，住著卻未必比這平房好。咱狗狗就喜歡這兒，她說等她有了錢，就回湖邊來買地修房，也修這樣的平房，沒有人吵，沒有人鬧……狗狗不知啥時候才能回來呀，翅膀硬了，飛得動了，老娘她也不管了！”

    “大媽，她的老師病了，不過，聽大哥說，她老師的病已經(jīng)好了，最近就要到湖里來度假。大媽，陳蕊姐一定會陪她老師一起來的……”

    “度什么假？”

    “度假就是療養(yǎng)。大媽，病愈了，需要休養(yǎng)和康復(fù)，有錢的人只要生了病，大多是要去風(fēng)景優(yōu)美和空氣質(zhì)量好的地方住一段時間的，對身心健康有好處?！?br/>
    “還有這等事？那濤兒坐牢了出來咋不去度假呢？”

    “大媽，陳大哥和楊教授不同……”

    “啥不同，不都是人嗎？教授生一場病可以度假，警察冤天枉地的坐了大半年牢為啥卻依舊要上班？不公道！”

    “媽，你在說啥呢！”陳濤在客廳里責(zé)備母親道。

    母親嘿嘿嘿的笑得合不攏嘴：“濤兒，娘瞎說的，別讓狗狗的老師知道了，人家是教授，大知識分子，別說來湖里度假，就是把整個長仁湖都搬了去咱也不會有意見……濤兒，今天是啥日子你知道嗎？”

    “不知道！”

    “看你記性好忘性大……去年的今天死老頭子把你娘丟了呀！”

    陳濤如夢初醒：“媽，爸爸去世一年了？”

    “是呀……回去看看吧，一個人呆在那兒好不孤獨！”母親說著，去自己的房間里取出了一把香來，遞給陳濤，“娘就不去了，天氣大，怕累壞了身子……死老頭子，到了閻王爺那兒也不放過我。昨晚給你娘投了夢來，要我給他送兩件衣裳去，他說他冷得很。你就把破爛的舊衣服燒兩件給他吧！”

    “媽，你的腦袋太封建了，整天疑神疑鬼的。人死如燈滅，哪來放不放過你之說呀！”

    “難道還有假嗎，昨晚你娘真夢見了他……”

    “那是你想爸了！”

    聽說陳濤要去鄉(xiāng)下，許莉也提出一塊兒去，她說：“大媽，我陪陳大哥一起去好嗎？家門前那口池塘里的荷花真漂亮，我想去看一看！”

    陳濤的母親瞇縫起雙眼打量許莉，笑道：“咋不好哩，去吧！……濤兒，閨女要和你一起去，你是大哥哥，一定要照顧好閨女喲，別曬著了太陽扭著了腰，否則老娘拿你是問……太陽大，路不好走，你去叫所長派車送你倆吧！”

    “用不著，走走路蠻好哩！”

    “你走路蠻好可閨女走路不蠻好嘛，千金小姐哪能都像你……”

    “大媽，沒事，我陪大哥就走路吧！什么千金小姐呀，都是普通人家長大的孩子，沒那么嬌貴……”

    “不成，公家的車子，又不是哪個私人的，不用別不用！”

    “媽，我和小許走路，你甭操那份心了！”

    “好，娘不操心，任隨你怎么辦吧！……來，閨女，把雨傘帶上，太陽大了遮遮蔭，沒有太陽的時候又好當(dāng)拐杖。”陳濤的母親轉(zhuǎn)身進(jìn)房間取了一把雨傘出來遞給許莉。

    陳濤見了，笑道：“媽，天沒下雨，你拿雨傘出來干啥？”

    “閨女遮太陽呀！”

    “遮太陽能用雨傘嗎？”

    “那要用啥？”

    “用太陽傘。知道不，小花傘……”陳濤舉起手，做出了一付女孩子撐小花傘的姿勢。

    母親明白了，樂呵呵的笑，問：“哪兒有賣的，娘去給閨女買一把回來！”

    “街上有！……你別去，一會兒到了街上咱們自己買，想挑什么花色就挑什么花色！”

    母親想了想，覺得是個道理，于是，將雨傘收撿了，放回到房間里去。

    陳濤叫上許莉，去取出毛巾，又到自己的房間里找出了一只軍綠色的水壺來，反復(fù)的沖洗了幾遍，然后給水壺灌了滿滿的一壺茶水。他說：“習(xí)慣了喝茶水，出門便總是喜歡自帶一壺。茶水比礦泉水好喝，解渴?！?br/>
    “我爸出門也喜歡自帶茶水。媽媽時常取笑爸爸，說爸爸離不開兩樣?xùn)|西，一是茶，二是書，其實爸爸還有一樣?xùn)|西也離不開……”

    “什么東西？”

    “我媽媽呀！”

    “你媽媽是‘東西’嗎？……用詞不當(dāng)！”陳濤笑道。

    許莉幡然醒悟，跟著笑：“大哥，看不出來你也喜歡開玩笑嘛，我一直以為你只會整天板著面孔講大道理呢……你是科班出生的大學(xué)生，倒是說說看，剛才這句話我到底要怎么講才合適?！?br/>
    “怎么講都不合適，因為你前面設(shè)定的大前提是‘東西’，所以后面帶出來的不管什么都肯定依然是‘東西’。如果要想準(zhǔn)確無誤地表達(dá)，后面帶出來的必然要擺脫前面大前提的約束才行……”

    “比如……說說‘比如’吧！”

    “比如這句話換成這樣：‘媽媽時常取笑爸爸，說爸爸離不開兩樣?xùn)|西，一是茶，二是書。其實爸爸還有一樣心愛的寶貝也離不開……’?！畷趾竺娌挥枚禾柖镁湓挷痪托辛藛?？”

    “大同小異呀！”

    “但‘寶貝’可以是東西也可以是人。用‘東西’來正面指代人是絕對不可以的?！闶菛|西’和‘你不是東西’不都是罵人的話罵嗎？中國語言太復(fù)雜了，同樣一句話或者同樣一個詞，由于語氣的輕重緩急不同，其意義便往往是炯然有別的。所以，閱讀好的文學(xué)作品，有時候不僅僅要讀其字，而且還要究其音……好，走吧，多郊游，少閑談！”

    陳濤側(cè)過身子給許莉讓出道，然后伸一伸手，示意要許莉走前面。

    待許莉出門后，他反手將房間的門輕輕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