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理他,自顧自地哭著,懊悔著。路過的鬼紛紛好奇地朝這里張望,個個被我一雙淚眼狠狠地瞪了回去。
“我、我傷心還不行嗎?”我伏地啜泣了半天,這才道,“謝必安,我本以為自己討厭斷袖,討厭和男人親密,可,可是……”“可是什么?”
我抬起淚汪汪的眼睛看他:“剛才你親我的感覺……好像并不壞?!?br/>
謝必安呆了。
若是平時,能從笑面無常的臉上看到這種親切又自然的表情,我一定會捧腹大笑三百日。
而現(xiàn)在……“老子我從十一歲死了娘之后就沒這么哭過!”
周圍一片空闊,來看熱鬧的鬼已經走了個干凈,只剩下我丟人的痛哭聲和謝必安不知所措的踱步聲。
亂了,一切都亂了。我捂住胸口,痛心疾首。我自小除了大哥二哥就沒親近過其他男人,再加上身邊美女如云,自然而然地就以為自己不會是斷袖,還因為大哥被騙的那事而討厭斷袖。可剛才謝必安親我的時候,我明顯感到心里有什么東西癢了一下,整個人竟有些飄飄然。完了,如果以后我真的斷了袖,這挨千刀的謝必安就是我的初戀!
“聽著,耿冰牙。就算你成了斷袖,斷上的那個人,也不可能是我,懂嗎?”謝必安踱了會兒步,一臉嚴肅地對我道,“我不喜歡男人的,剛才只是開個玩笑。”
“開你娘的玩笑!”我朝他怒吼,“戲弄老子很好玩嗎?小心老子當了東方鬼帝之后摔了你的烏紗帽!”
謝必安嘆氣,拉著我遁到了墻角,撿了隔壁攤子的兩個小板凳坐下,這才小聲道:“你也知道自己以前是東方鬼帝?”“那是珊瑚鬼,不是我!老子已經頂了他的殼子,再頂個官做不行么?!”
“你就是珊瑚鬼?!薄拔也皇??!薄澳闶恰!薄岸颊f了我不是?。?!”
謝必安眉峰稍蹙,攬著我的肩膀往旁邊坐了坐,讓我靠在了他的懷里?!昂煤煤?,冷靜一點,你說不是就不是?!蔽肄D頭,一臉兇狠地瞪著他攬在我胳膊上的手,眼里冒出了些許綠光。謝必安嚇了一跳,收回手道:“怎么了?”
“想把老子當女人?沒門!”我從他懷里掙出來,伸手圈住他道?!皯撐冶悴艑Γ ?br/>
“……”謝必安無奈地笑了笑,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在我懷里,輕輕閉了眼小憩。
幽都的月光比人間更皎潔明亮,圓潤透亮的玉盤高高地掛著,照在人的臉上清澈而舒適。我摟著謝必安,披著月光的薄紗,整個人天馬行空地回憶起來。想人間,想我的童年,想總是很溫柔的娘,想在朝里做官的那些事兒,想夢愁和云彤,甚至還想到了杜子仁和他那不知跑到哪里的小姘頭。
想了半天,我才意識到已經很晚了。原本在旁邊擺攤的小販,不知何時已經撤了攤回去,周遭只剩謝必安和我,以及兩人屁股下坐著的小板凳。胡桃和美香那兩個丫頭去哪里了?把自家老爺一個人丟在幽都陌生的街道上,也不怕我回去罰她們。
“你那兩個丫鬟早被我打發(fā)了。”謝必安突然睜眼,打了個哈欠,又合上眼道:“我這次找你是有事的?!?br/>
哼,果真如此。我不想問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只是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痕,冷笑道:“有什么事?杜子仁派你來把我抓回去暖床嗎?”
謝必安點頭道:“是。”我面無表情地抬頭看天,不屑地嗤了一聲。
“咳,開玩笑的?!彼姏]有騙到我,沒趣地笑了笑,從我懷里坐起來,指著天道,“我是問你想不想去上面一趟?!蔽姨裘嫉溃骸吧厦??人間嗎?”
“嗯。”
“不想。”
“為什么?”謝必安很驚訝,“你不回去看看你那些親人嗎?”
“看了有什么用,徒增傷心而已。”我鼻子一酸,故作無謂道,“反正二哥會給我燒東西下來,沒有必要再回去一趟?!?br/>
謝必安沒說話。過了一會兒,他摘下帽子埋下頭,肩膀聳著,我看了半天才發(fā)現(xiàn)他是在忍笑。
“你笑什么?”我沒好氣道。他直起腰,一臉燦爛地看著我:“冰牙,如果我說你二哥沒給你燒東西下來,你信嗎?”“不信?!边@家伙真是,誆人都不會誆。
謝必安一邊燦爛,一邊站起身,拉起我的手道:“走,我們去看看?!?br/>
兌金鋪。
我捧著一紙白條,呆呆地站在柜前?!翱吹搅藳]有!空白的~~”謝必安往我手上瞅了兩眼,嘖嘖兩聲,嘆道,“你那個二哥,耿鳴哲,他不是很有錢嗎?怎么一點物什都沒燒下來?”
我把紙條一扔,強顏歡笑道:“哈哈哈,肯定是這鋪子的老板弄錯了,二哥對我那么親,怎可能這般薄待我。”兌金鋪老板端著肥肥的肚子,瞇了瞇黃濁的眼睛,朝我攤手道:“公子,話可不能這樣說。我做這行也有幾百年了,從未出過差錯?!?br/>
我訕笑一下,不作聲。謝必安拾起那張紙條捻了捻,道:“奇怪的是不僅耿鳴哲沒有燒給你,其他人,你大哥、你老婆、你當官時的同僚,都沒有燒給你?!?br/>
一聽這話,我的笑容僵了僵,終于站不住了?!盀槭裁矗俊蔽覇栔x必安。
心下也一陣恐慌。難道人間發(fā)生什么事了嗎?還是我走后云彤也出了什么意外?
“一起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彼龡l斯理道。我看著悠然的謝必安,突然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或許是因為遇見他就沒好事,又或許是他過于古怪,我總覺得他的每個行為都有帶著某種目的,不可能是單純地請我回去跟故人敘舊??煽戳擞挚?,除了他臉上那張微笑的面具,什么都看不出來。罷,反正我有珊瑚鬼的殼子,諒他也不敢做出什么忤逆杜子仁的事來。
打定主意后,又想起來時那沸騰如湯的忘川水,于是皺眉道:“好吧。不過千萬別再坐筏子了,趕路要快。”
“這是自然?!敝x必安笑,攥著我的手朝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甩了兩下,沒掙脫。抬頭去瞪他,那一雙含笑水眸依舊盈盈地閃著波光。這家伙……
我心中悲鳴一聲。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