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挾持——
日暮西墜,本該青天碧海的上空,忽然久雨不停、大風(fēng)凜冽。
白浪一望無邊,于海相連。
羽楓瑾、鬼力赤帶著馬幫眾人,在風(fēng)雨交加的岸邊,一直翹首期盼。
狂風(fēng)巨浪將他們的衣帽打濕,卻沒有人離開。
也不知過了多久,海平線上隱約能看到一個船帆,在波濤中起起伏伏、時隱時現(xiàn)。
殷正茂立刻指著遠處,驚呼道:「快看,一艘船正往這邊駛來!」
說話間,船帆漸漸逼近,已在眾人的視線所及范圍內(nèi)。
大家的心漸漸懸了起來,都在默默祈禱,是鹿寧和葉青峰平安歸來。
待船剛一靠岸,殷正茂便立刻帶著兄弟沖上船去。
一邊四下查看著,一邊喊道:「少幫主!青峰!」
甲板上除了垂頭喪氣,跪在地上的葉青峰,哪里有鹿寧的身影。
羽楓瑾和鬼力赤看到葉青峰此時的頹廢,立刻就站住了腳。
二人心頭一沉,緊抿著雙唇,不發(fā)一語。
眾人找了一圈,才跑過來圍著葉青峰問道:「青峰,少幫主呢?」
葉青峰慢慢抬起頭來,雙目赤紅的看向鬼力赤和羽楓瑾,雙唇一張一翕,不住的顫抖,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沉吟半晌,羽楓瑾抬步走過去,俯身扶起他,故作淡定的問道:「鎮(zhèn)定點,告訴我,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葉青峰緊緊攥著雙拳,咬著牙關(guān),脖子上的青筋暴露。
良久良久,他才強忍悲痛,顫聲說道:「田不恕本來要隨我們一起回來見您!誰料想,起航之際,他突然抓住少幫主,一下子跳下了船。我不識水性,就沒有追上去,對不起……」
說完,他低垂著腦袋,雙肩不住的顫抖,好似在哭泣。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每個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可是大家茫然無措,只好齊齊看向羽楓瑾,等待他下令。
羽楓瑾卻容色平靜,思忖再三,又鎮(zhèn)定的問道:「既然田不恕挾持了鹿寧為人質(zhì),那他一定是提出了要求,他可有口訊要你傳給本王?」
葉青峰一怔,忽然想起田不恕最后的喊話,便立刻從袖中拿出一封信來,雙手奉上,沉聲道:「這是他丟在我腳邊的信件,讓我轉(zhuǎn)交給您!」
羽楓瑾急忙接過信件,立刻拆開來細細讀著,讀完之后,他的眉頭微微舒展。
鬼力赤連忙問道:「殿下,信上寫了什么?」
羽楓瑾壓制著自己的情緒,依舊平靜的說道:「田不恕在信上表示,他愿意接受朝廷的招安。不過。我們得接受他的條件,他才愿意下島談判!」
鬼力赤雙目通紅,沉聲問道:「他提了什么條件?」
羽楓瑾嘆了口氣,緩緩說道:「不過是舊事重提!其一、承認逍遙島的獨立,其二、承認他商人的身份,并允許他在北渝經(jīng)商。只要答應(yīng)這兩個條件,鹿寧才能平安回來……」
鬼力赤大怒,立時大聲呵斥道:「田不恕這個混蛋!他開出的條件都是殺頭的重罪,皇上怎會同意!我看他這就是在故意挑釁!」
殷正茂惶惶不安的說道:「可如果我們不答應(yīng),少幫主豈不是危險了?」
其他兄弟義憤填膺,紛紛叫道:「幫主,您下令吧!咱們現(xiàn)在就坐船去那個島上,拼死也要把少幫主搶回來!」
葉青峰卻立時阻止道:「不可!田不恕的實力,是你們想象不到的強大,我們貿(mào)然去了,不但是白白送死,還會害死少幫主!」
眾兄弟此時已經(jīng)怒火攻心,紛紛義憤填膺的喊道:「他們厲害,咱們也不弱!難道
就因為怕死,就不顧少幫主的死活嗎?」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吵得臉紅脖子粗,滿腔怒火眼看著就要爆發(fā)。
葉青峰緊咬著牙關(guān),也不再說話,而是皺著眉頭看向鬼力赤。
此時,所有人都在等鬼力赤的命令。
鬼力赤卻低沉著嗓音,向眾人喊道:「大家莫吵!既然我們已歸順羽楓瑾,以后都要聽從殿下的吩咐!」
眾人齊齊看向羽楓瑾,高聲喊道:「殿下,您下令吧!我們將少幫主帶回來!」
羽楓瑾幽暗的雙眸,掃過眾人焦急的面龐,沉靜的說道:「大家不要著急,既然田不恕有心要與我們談判,鹿寧在他的手里,暫時就是安全的。這樣吧,咱們先回去,等本王和將軍商量個對策,再做打算!」
殷正茂一皺眉頭,拱手道:「殿下,即便少幫主沒有性命之憂,可她畢竟是個女子,又生的花容月貌,難免那田不恕會起了歹心??!」
羽楓瑾心頭一顫,卻故作平靜的說道:「田不恕是個商人,也是個聰明人。他知道鹿寧是王妃,自然不敢輕易動她!更何況,他的家人也在我們手上,我們有同樣的籌碼,所以更不用擔(dān)心。如果我們貿(mào)然行動,反而會害了鹿寧的性命……」
這番說辭,果然暫時安撫住義憤填膺的眾人,大家雖然心有不甘,卻也不得不先回到云岫莊,再做打算。
——憂思——
窗外風(fēng)雨交加,昏天暗地,瓢潑大雨猛烈的擊打著窗欞。
屋內(nèi)紅燭盞盞,昏暗的燈光下,羽楓瑾坐在窗前聽雨。
他一雙清冷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著桌上,那封田不恕的信件,面沉似水,卻心緒難平:
雖然方才,他平靜而自信的安撫住了眾人的情緒,可他心中卻始終忐忑不安。
這個田不恕如此膽大妄為,絕對不是什么君子。
他心中忍不住去想,那些土匪人會如何欺負鹿寧,卻又趕緊告訴自己,這是自己在胡思亂想!
鹿寧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他實在坐立不安,便站起來背著手,在屋內(nèi)慢慢踱著步。
看著貼滿喜字的新房,二人拜堂成親也不過是昨天,羽楓瑾悲從中來、心緒如潮。
鴛鴦戲水的枕頭上,還落著幾絲鹿寧的秀發(fā),他小心翼翼的拾起來,放進隨身的香囊中。
昨夜她喝酒的琉璃盞上,還有一抹淺淡的唇印,他忍不住放在鼻子下,輕輕聞了聞,鹿寧身上幽幽的香氣,隱隱襲來。
他覺得自己要瘋了,這種抓耳撓腮的相思和擔(dān)憂,讓他坐立不安,卻不得不強自穩(wěn)下心神來想對策。
卻更怕自己一沖動,會因一念之差害了鹿寧!
窗外嘈雜的雨聲中,忽然傳來了激烈的爭執(zhí)聲。
羽楓瑾打開窗子憑窗遠眺,鬼力赤和幾名朵顏三衛(wèi)正在院中,用自己聽不懂的語言爭執(zhí)著。
羽楓瑾不用聽懂,也知道他們在為鹿寧的事爭吵。
然而,他現(xiàn)在沒心情,去管這些激動的莽夫。
他必須要冷靜下來,盡快找到一個可行的方案!
急促的敲門聲陡然響起,瓢潑大雨中,葉青峰站在門外。
他沒有帶著草帽,也沒有執(zhí)傘,似乎是賭氣般,讓自己被大雨澆個透心涼。
羽楓瑾一把拉他進門,薄斥道:「大雨天,你為何不打傘,就這般前來?」
門剛一關(guān)上,葉青峰「噗通」一聲,當(dāng)著羽楓瑾的面前跪了下來。
他雙手抱拳,羞愧的說道:「殿下,是青峰無能,沒有保護好少幫主!如今懊惱至極,特來請求您降罪!」
羽楓瑾嘆了口氣,俯身將他扶起
,溫言勸道:「這件事不是你的錯!田不恕安排得如此周全,說明他早有此心,咱們是防不勝防!」
葉青峰低下頭,懊惱的說道:「當(dāng)初如果是我站在田不恕身旁,或許他留下的人就是我,而不是少幫主了……還是怪我太掉以輕心!」
羽楓瑾苦澀一笑,輕聲安撫道:「田不恕留下人質(zhì),是為了和本王談判。所以,一個王妃,自然要比你有分量!怕是他早就盯上鹿寧了。」
葉青峰垂頭喪氣的坐下,失魂落魄的問道:「朵顏三衛(wèi)的人為少幫主,在院里爭執(zhí)起來了。我想過來問問殿下,您可有什么打算?」
羽楓瑾拿起茶壺,為他斟了杯茶,不緊不慢的說道:「越是這種情況,我們越不能著急。你是唯一去過那座島的人,我需要你一五一十的將島上的情況,與田不恕談話的內(nèi)容都告訴我。這樣,我才能想出,最有效的解救方法!」
葉青峰看著羽楓瑾澄亮的雙眸,略一沉吟,堅定的點了點頭,方仔細的將島上的見聞娓娓道來。
聽完之后,羽楓瑾沉默了許久許久。
他緩緩站起身來,在屋內(nèi)慢慢的踱著步,臉上的神色晦暗不定、難以參透。
葉青峰知道他在思索著解救方案,雖然自己心如焚,卻也不敢貿(mào)然打擾。
過了許久,羽楓瑾才緩緩開口,說道:「田不恕現(xiàn)在實力過于強大,所以他絕對不會輕易妥協(xié)。我們不能硬碰硬,只能極力拉攏此人!」
葉青峰不明所以的問道:「那王爺準(zhǔn)備如何拉攏他?」
羽楓瑾沉吟了一下,說道:「既然田不恕給咱們開了條件,就一定會讓咱們能聯(lián)系上他。你讓人散布消息,就說本王要宴請曾瑞,請他到島上一聚!想要拿下田不恕,必須要從這個人身上下手!」
葉青峰毫不遲疑的點點頭,說道:「好!我現(xiàn)在就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