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于辰轉(zhuǎn)過身,正要往陳云醉的府邸而去,卻是忽然頓住了身子,他看了眼遠(yuǎn)處的府門,微一思索,便轉(zhuǎn)過身,向著府門而去。
…………
煙雨茶樓。
白衣青年凝視著那桌上的熱茶,白色的熱氣飄動著悠悠而上。
“公子?!闭驹谝慌缘睦钤娦ρ勖嘉⒌停p聲喚了一聲。
“聶顧當(dāng)了太子?!卑滓虑嗄昴柯端妓?,“這聶君合到底怎么想的?”
若是他的話被別人聽到,必是會目瞪口呆,因為,在天逐國直呼皇上的名諱那可是死罪。
然而,站在身后的李詩笑卻感到稀松平常,完全沒有在意。
因為在他心中,聶君合就算是天逐國的皇帝,于白衣青年相比,也不過是個普通人。
不止是他,整個血衣眾,都是如此。
李詩笑也分析起來,“這個聶顧突然之間癆病全去,還說是突破九重天所致,根本是胡言亂語,也只有當(dāng)局者才容易相信吧。”
白衣青年聞言,目光微微沉了一下。
李詩笑見公子不語,就繼續(xù)說道:“我還聽說,八年之前,聶顧當(dāng)時正值意氣風(fēng)發(fā),然而,卻是在陳云醉夫人出事之后,就染上了癆病,不久因為病重,為防傳染,被打入了無光殿?!?br/>
“屬下覺得,他是在利用聶君合對他的愧疚之心,所以,他在今日才有膽子向其提出立自己為太子的大逆不道的話語來。”
“而且,他似乎準(zhǔn)備接管近日的喪傀血案之事?!?br/>
聽完這些,白衣青年靜靜看著那棋盤之上的棋子,輕輕夾起一顆黑子落下,良久之后,他輕笑一聲,“隨他去吧,這是他們之間的恩怨。我們,現(xiàn)在應(yīng)該做的事是,先處理了我們的恩怨?!?br/>
“熾火殿那邊已經(jīng)靠近了紫楚城,要不要趁機把紫楚分會的爪子剁掉一些?!崩钤娦c點頭,心領(lǐng)神會地說道。
紫楚分會是風(fēng)云會四大分會之一,其首座是百里書生。
“百里書生的蹤跡還沒找到?”白衣青年突兀問道。
“沒有。”李詩笑搖了搖頭,“為了埋伏那熾火殿的七個人,人手不夠,就沒太深入去調(diào)查?!?br/>
“不用查了。紫楚分會也不能動?!卑滓虑嗄晡⑽⑻?,接著,邊放下手,邊說:“現(xiàn)在去看著那七個人的都是誰?”
“血龍,還有……那四個人。”
“哦?他們從飛雪國回來了?”白衣青年似是有些意外,眉毛微微一揚。
“呵呵,一聽到公子的命令,他們自然是快馬加鞭地趕回來?!崩钤娦p笑,接著神色微微一暗,接著幽幽說道,“而且,其中有一個,還是血云的弟弟?!?br/>
“血云……”
嗒嗒嗒!
急促的上樓聲傳來,白衣青年聲音一頓,兩人紛紛看向那邊。
只見一身黑武裙長袍的高挑女子走了上來,袍上有許多的雪,卻似乎還沒有那容顏雪白明媚,臉頰上有著兩抹彩霞一般的紅暈,動人心魄。
“若雨?”白衣青年心中一動。
“血虎令主。”李詩笑朝走來的女子拱了拱手,樓若雨回了一禮,來到兩人邊上。
“你……”白衣青年微微皺眉,卻是還沒說完,就見樓若雨將身上的衣袍脫了下來,抖掉上面的雪,接著,就披在了穿著單薄白衣的青年背上,給他系好之后,又走到窗邊,伸手將窗戶霍然關(guān)上,接著,又把那一道滑門給拉上,屋子頓時暗了幾分。
做完這些,樓若雨轉(zhuǎn)過身,瞥了眼李詩笑,“血狐令主,下一次,要是他還是不聽話的把門打開,穿這么單薄,你就跟我說?!?br/>
李詩笑尷尬不已,這種情況他也只能苦笑,畢竟,樓若雨是血衣眾里唯一一個有膽子對公子說三道四的,雖然或有不妥,不符規(guī)矩,但是他也樂意見到有這樣一個女子愿意去關(guān)心公子。
公子孤身一人,時常不注意自己的身體。樓若雨的加入,倒是讓他們放心許多。
這時,白衣青年很是不滿地看著樓若雨,“你……”
樓若雨又道:“對了,你已經(jīng)一天一夜沒吃東西了,待會我去做點糕點。”
“糕……糕點?”白衣青年面色一變,不可置信地看向樓若雨。不遠(yuǎn)處的李詩笑干咳一聲,心頭發(fā)顫。
樓若雨輕輕地點了點頭,心中已經(jīng)在構(gòu)思待會要做些什么了。
“待會你也嘗嘗?”樓若雨望向李詩笑說道,看到那認(rèn)真的神情,李詩笑渾身一顫,往后連退兩步。
風(fēng)里來雨里去,刀山劍海縱橫的李詩笑怕了,他忙道:“不了,我還要去安排一下熾火殿那邊的動作。”
樓若雨點點頭,看向一旁的白衣青年,卻見到他神色愕然地看著李詩笑,眼睜睜看著李詩笑戴上了血狐面具,然后走下了樓梯。
“公子,你等會啊。”樓若雨微微躬身,接著,步態(tài)輕盈地走了出去,向樓下而去。
房間里,剩下了白衣青年一人,嘴唇顫動,獨自凌亂。
“完……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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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統(tǒng),外面有人求見!”
連天筠正愁眉不展地坐在大堂之內(nèi),聽見聲音,擺了擺手,道:“不見。”
那稟報的戰(zhàn)士卻沒有走,欲言又止地看著連天筠。
連天筠目光看去,“怎么了?”
“那人是當(dāng)初救了我等的青年劍客,蕭于辰?!?br/>
“他?”連天筠不禁站起身來,忙道:“快讓他進來?!?br/>
“是?!?br/>
連天筠微微舒了一口氣,聶顧成為太子,他正愁沒個人商討。
不久之后,蕭于辰走了進來,外面的戰(zhàn)士將門關(guān)上。
他剛走進去,就發(fā)現(xiàn)了愁云滿面的連天筠。
蕭于辰開門見山地發(fā)問:“連都統(tǒng)應(yīng)該已經(jīng)知道了吧?”
連天筠點點頭,伸手示意蕭于辰坐下,口中嘆了口氣,說道:“這大皇子成為了太子,如果他真的和喪傀之事有干系,那么我們恐怕很難在查得出真相了!”
蕭于辰剛坐下,卻不禁又站了起來,出聲道:“此話怎講?”
“唉……”連天筠輕輕拍了下桌子,“今日大皇子向皇上請命,讓他全權(quán)調(diào)查喪傀之事?!?br/>
“這!”蕭于辰頓時眉頭大皺,“如果真是這樣,他就太容易掩蓋自己的罪行了……”
兩人沉思良久,蕭于辰來回踱步不止。
“爹爹!爹爹!”
“小姐,不可以進去?!?br/>
門外響起聲音。
蕭于辰瞥了眼門,朝連天筠問道:“小雨?”
連天筠朝他點頭,上前打開了門,連小雨正被兩個戰(zhàn)士用手臂拉住,見到連天筠,戰(zhàn)松開手,站回原位。
“你來干什么?”連天筠神情不悅地看著連小雨,嚴(yán)厲問道。
“我……”連小雨怯怯地往后退了一步,忽然看到里面的蕭于辰,頓時目露驚喜,“你是于辰哥哥!”
“你還記得我???”蕭于辰打了個趣。
“我當(dāng)然記得!”連小雨朝他很是江湖氣地抱了一拳,“救命之恩,怎敢相忘!”
蕭于辰無奈一笑,看了眼神情慚愧的連天筠,“小雨你找都統(tǒng)有什么事嗎?”
連小雨頓時反應(yīng)過來,轉(zhuǎn)頭看向連天筠,一看到嚴(yán)肅的臉龐,不禁抓住蕭于辰的絨袍,往后躲了躲,露出半張臉,道:“那個壞太子要放火燒公主姐姐的家!”
連天筠和蕭于辰心中皆是一震。
聶顧要燒了公主府?
“這事你從哪聽來的?”連天筠不禁問道,目光不覺有些嚴(yán)厲。
“他們都已經(jīng)把公主府包圍了,正在往里面潑油呢,好多人都在看!”連天筠答道,小臉紅撲撲的,聲音有些焦急,“爹爹,于辰哥哥,你們快去阻止那個壞太子吧,公主姐姐只有那一個家!”
公主府,聶顧為什么要燒了公主府?
對了,這公主府,應(yīng)該叫做十三公主府!
蕭于辰的腦海之中閃過那一片梅園,頓時咬了咬牙,目光中憤怒氤氳。
“我馬上去?!?br/>
蕭于辰正要奪門而出,連天筠一把拉住,皺眉道:“你不要命了,太子可是領(lǐng)了旨意全權(quán)調(diào)查那件事情,你若是去阻擋,他完全可以以你妨礙公務(wù)將你抓去!”
蕭于辰拳頭緊了緊,目光中閃爍著極致的寒光,側(cè)過臉道:“那種失去的痛苦,如墜冰窟。更何況,她甚至都不曾得到過。那座府邸,那片梅園,是她唯一的暖爐!”
“去可以,別讓他們把你認(rèn)出來?!边B天筠看了一眼連小雨,不忍道。
蕭于辰踏出了門,風(fēng)雪中,飄來一個聲音。
“放心,我不笨。”
連小雨抬頭看一眼連天筠,“爹爹為什么不去?”
“我不能去?!?br/>
連小雨沉默了一下,忽然咬咬嘴唇,“爹爹不去,我去!”
說完,頭一扭就跑出了門,連天筠雙眼一驚,忙對那兩個戰(zhàn)士道:“快去攔下小姐!”
連小雨跑到府門口,臉頰凍的紫紅,氣喘吁吁地看著兩旁的路,蕭于辰的身影已經(jīng)不見,只有零星幾個行人。
那兩個戰(zhàn)士跑出來,將連小雨擋住,“小姐,回去吧?!?br/>
連小雨轉(zhuǎn)過頭,看著那不遠(yuǎn)處站著的連天筠,忽然一把抹掉臉上的雪,捏緊粉嫩冰涼的小手,轉(zhuǎn)過身跑去,卻是沒跑幾步,滑了一跤,在雪地里打了個滾,可她又濕漉漉地站起身來,吐掉嘴里的雪和土,繼續(xù)往著她的房間跑去。
“小姐!”兩個戰(zhàn)士驚呼一聲,連天筠也眼神一顫,望著那孤獨跑去的身影,終是重重嘆了一口氣,“都散了吧。”
幾個戰(zhàn)士離去,他獨自凌著風(fēng)雪,心中沉痛又無奈,“你不要怪爹,實在是這一次……太危險了,我怎能讓你們再次出了事,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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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府外站著一個綠錦衣外披長袍的男子,一旁站著兩列綠衣紫甲的兵衛(wèi),乃是紫龍衛(wèi),乃是只有歷代太子與君王才能調(diào)度的精銳。
一個又一個紫龍衛(wèi)將那一桶桶的火油倒在府邸的每一處,尤其是那四片梅園,每一棵上,都在往下滴著火油,落在白雪之中,滴出黑幽幽的小洞來。
“太子殿下,可以開始了?!币粋€紫龍衛(wèi)上前道。
聶顧冷冷一笑,目光掃過上方那大大的公主府三個大字,手微微一伸,一旁的紫龍衛(wèi)會意,將一浸了火油的火把以火折子點燃,頓時,火焰嗤的一下猛烈燃燒起來。
聶顧拿過火把,望著烏云之下的公主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永別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