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金玉并沒有想的太多,林青巒會無緣無故想起給她送東西,多半還是因著她爹。反正林青巒對她爹的恩寵,同她爹的能力脫不開關(guān)系,恩威并施向來都是林青巒善用的把戲。
所謂能者多勞,這句話不止放在裴天舒身上合適,就是放在顏學慶的身上也很是適合。
照理說,一個御醫(yī)混到了被皇帝經(jīng)常點名的程度,拽一些,不是貴人不給治,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深亴W慶不同,誰請都去,哪怕走路上碰見個小貓小狗不舒服,他也會停下腳步給扎上一針。
說他是醫(yī)者父母心,他倒也沒有如此的高大偉岸,不過是為了“人脈”二字,要知道皇宮的貴人可以主掌很多人的生死,可偏偏有時候一些小蝦米同樣能夠發(fā)揮舉足輕重的作用。
譬如,本想在裴家多賴個幾天的他,不得已提前回了皇宮,連太醫(yī)院都還沒去,就被拎到了東宮??蛇€沒走到東宮呢,已經(jīng)有人告訴他,代王這回病的有些蹊蹺。
怎么個蹊蹺法,就是那人不說,顏學慶大概也能猜出來個一二。
在他眼里代王本身就是個蹊蹺的。
別瞧代王如今只有五歲,可小小年紀的他已有一身的舊疾。
這事兒,顏學慶門清啊,只因他本來就是代王的主治大夫。
那還是攻打宛城之際。
林青巒率領(lǐng)的白馬軍,自起事以來勢如破竹,一路小勝大捷從不間斷,眨眼到了棘陽,作為宛城第一道屏障,棘陽郡守賀喜南棄城而逃。
白馬軍毫無懸念地占領(lǐng)了這座城池。
前面幾仗打得太順利了,占領(lǐng)棘陽后,老二林峻游以及老三林泉石,也率領(lǐng)各自人馬前來會合。
林峻游意氣風發(fā),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甚至在內(nèi)心勾勒起奪取天下的宏圖,仿佛這江山已經(jīng)穩(wěn)坐林家□□。
可林青巒深知,只有拿下了南陽郡的宛城,洛陽才真正的成為囊中之物。修整完畢后,這支軍隊兵分兩路,一路由林青巒和裴家兄弟領(lǐng)頭的主力軍,負責攻打城池;另一路由林峻游、林泉石兩兄弟號令,負責從偏路進攻。他們洋溢著勝利的光芒,開始向宛城出發(fā)。
事情就是出在了那時,林峻游和林泉石的隊伍連城門還沒有看見,就在城外一個叫高崗的鎮(zhèn)子被截住了。
那天的霧很大,濃霧籠罩了視線,使人根本看不到前方三米外的情形,宛城衛(wèi)單的人馬從四面八方殺了出來,所有人都懵了。
隊伍被打散了,重組,又再次打散。
將士們警惕的瞪大雙眼,可前方等待他們的是衛(wèi)單軍隊滴著血的長矛和大刀?;蛟S只有一眨眼、一轉(zhuǎn)身的功夫,他們那顆還冒著熱氣的頭顱,就拋灑著熱血落在他們腳下的土地上。
林峻游和林泉石被這突如其來的敵軍重擊的失魂落魄,兩兄弟互相扶持浴血廝殺,好不容易突出重圍,卻沒防著不知從何處飛來的冷箭。那箭是沖著林峻游去的,最后卻射在了林泉石的身上。
就是這時,跟隨在林青巒大部隊后面的,由林家妻小組成的一小隊人馬,突然起了騷亂。
可能是父子心有靈犀,本來好好坐在馬車里的林鏨,突然發(fā)起了脾氣,從飛馳的馬車上跳了下來,被緊隨馬車其后的戰(zhàn)馬踩踏而傷,且傷的是五腹六臟。
隨隊的軍醫(yī)皆束手無策,彼時的顏學慶還不曾帶著特制的面具,卻化名裴五。他和裴天舒同林青巒商量了一下,決定死馬當作活馬醫(yī),藝高人膽大地切開了林鏨的腹腔,找到了出血的地方,止血縫合。
可惜林鏨因為失血過多,一直沒有轉(zhuǎn)醒的跡象。待攻下宛城之后,林鏨的母親只當自己夫戰(zhàn)死,唯一的兒子也將不保命,一根繩子掛在了橫梁之上,自縊殉夫。
走投無路的林青巒,信奉了從武陵山間帶來的一個巫醫(yī)的說法,準備自取心頭血為林鏨續(xù)命。誰都知道這一舉動只是在盡人事聽天命,求的是一個唯心無愧。
身為醫(yī)者的顏學慶,更以為那個巫醫(yī)祝山是在鬼扯。
就連裴天舒也罕見地發(fā)表了意見,說這喂到肚子里的血只能游走到胃腸里,散發(fā)不到身體的各處,喂了也是白喂,要知道這可并不是以形補形就能解決的事情。
可林青巒不顧眾人反對,仍舊堅持喂了七天,第八天的早上,林鏨那幾近不跳的脈突然正常了起來。只是他醒之后,就不復(fù)先前的伶俐模樣,成了如今呆呆傻傻的小代王。
而再不久,那武陵來的巫醫(yī)祝山,便得了急癥不治而亡。
從那時起,顏學慶便覺得林鏨透著一股說不清的詭異。
據(jù)說這一次,林鏨所謂的病,蹊蹺的地方便是沒有其他征兆,只是一覺睡得很長,足足睡了三天,直到林青巒為他戴上了一串白玉手鏈,他才悠悠轉(zhuǎn)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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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與皇帝所居的皇城中間相隔七里,用復(fù)道將兩宮連接起來,復(fù)道中,中道是皇帝才能走的,禁軍夾護左右,十步一衛(wèi)。
而今,顏學慶在復(fù)道偏道上飛奔,已是到了東宮之前。
東宮里,代王所居的孝武殿乃是距東宮主殿昌輝殿最近的一座宮殿了。
現(xiàn)下,里頭除了代王,還聚齊了東宮里的其他三王,連平日里并不常見的趙王林默之也在。
走了很長一段路的顏學慶已經(jīng)累到半死,還一次性給四個王磕頭,順序是按年齡排的,由大到小,一一磕完,這才爬起來走到床邊為代王號脈。
越號越心塞,這脈象……根本沒病啊!
可轉(zhuǎn)念一想,哪個正常人也不會不吃不喝睡足三天??梢獑査売桑琺d他也不知道啊。
“代王……這是舊疾復(fù)發(fā),仔細將養(yǎng)些時日就會好?!鳖亴W慶在鬼扯。
皇太弟林峻游曾經(jīng)因為傷風找顏學慶瞧過病,一副藥下去,頭疼鼻塞咳嗽全好,對他很是信服,卻仍舊沉著臉道:“難道阿鏨身上的舊疾無法可醫(yī),總不能讓他被舊疾折磨一輩子?!?br/>
顏學慶還是鬼扯:“如今仔細將養(yǎng),等到代王再大一些,身體再強壯一些,自身便能克化住,舊疾也會不藥而愈。”
顏學慶真的是在鬼扯,他的醫(yī)術(shù)已經(jīng)被世人神化了,就是他鬼扯一個砒霜也能治病,恐怕也會有人相信。到底是真是假,他自己的心里最是明白??申P(guān)于代王的“舊疾”,約莫他是撞了大運,仔細將養(yǎng)著的代王,竟然整整三年都沒有再發(fā)過“舊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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