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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永康舊事

    仙靈寺，子夜時分。

    東禪房里眾人齊聚，癡顛和尚醒來后，大喊一聲，驚動了房間里的每一個人。大家都各自披上衣服奔到了禪房來。

    癡顛和尚頭上依舊裹著厚厚的紗布，晃著腦袋對司馬行天道：“紫衫大劍，謝謝你為我療傷，我腦中的血塊讓很多江湖郎中都束手無策，你是怎樣取出的？”

    司馬行天微微一笑，從肋下的兜囊中取出一個小竹筒來，然后將里面的東西倒在手心上，對癡顛和尚道：“很簡單，就用它??！”

    眾人向他手心上瞧去，只見一只朱紅色的小蟲子正在他手上趴著，癡顛和尚看得頭皮發(fā)麻，顫聲道：“這是什么呀？”

    司馬行天道：“這是產(chǎn)自天竺的血尸蠱蟲，最喜吸人血。因?yàn)槟隳X后的血塊已經(jīng)成痂，即使給你腦后開一個孔，也無法自己流出。于是我便把這小東西放進(jìn)你的腦袋里。讓它把你的血塊咬碎，然后一點(diǎn)點(diǎn)地放了出來。”

    癡顛和尚聽得毛骨悚然，愕然道：“彌陀佛！你把這個蟲子放進(jìn)我腦袋里？它不把我的血喝光才怪！”

    司馬行天笑道：“大和尚你不知道，這蟲子只喜歡喝死人血，或者是陳舊的血液，那樣的血液沒有腥氣，它才能消化得了，否則一定會肚子爛掉啦！”

    癡顛和尚仍是心有余悸地道：“那也不行?。∪f一這蟲子反了性子呢！不喝光我的血液，也會把我的腦漿都吃掉的！下回可不能這樣干啦！”

    大家見他說得有趣，不禁都樂出聲來。癡顛和尚看了看床下眾人，奇道：“咦，我外甥媳婦怎么缺了兩個？對了，我乖外甥呢？”

    陸青麟忙道：“你外甥去給你找好吃的去了，你別擔(dān)心了?！?br/>
    靈書道人捋著胡須，淺笑著打量癡顛和尚，高聲問道：“大和尚，你可還記得我？”

    癡顛和尚瞪著眼看了看靈書，努力地眨著眼沉思片刻，然后大聲道：“我不認(rèn)識你！”

    眾人一聽深感泄氣，靈書道人卻是微微一笑，道：“你腦子受過重創(chuàng)，很多事情想不起來了，這不奇怪。那我問你，你的外甥是誰？他叫什么名字？”

    癡顛和尚一愣，想了想道：“我的外甥，就是我乖外甥啊，他叫小四！”

    靈書搖搖頭，斬釘截鐵地道：“你的外甥不叫小四，他叫任金龍！對么？”

    癡顛和尚雙眼頓時僵直，逐漸放大，燃亮，接著便哈哈大笑：“老道，你說對了，我外甥就是任金龍！小四就是任金龍！”

    靈書緊跟著又問道：“葉天遙，你妹妹翠微到哪里去了？”

    癡顛和尚卻是一愣，旋即大叫道：“翠微······她不見了呀！”

    “那任金龍你是怎么弄丟的？”靈書追問道。

    “金龍·····”癡顛和尚低下頭沉思片刻，抬起頭說道：“我只記得我被人給揍了，一下就暈了過去，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是誰揍的你？在哪里？是不是盧琰大人的府上？”

    “奶奶的！是一個會使用土遁術(shù)的竹竿一樣的人！就是在盧琰大人的府上！”癡顛和尚嚷道。

    靈書道人眼睛一瞇，接著又問道：“那么盧琰大人呢？翠微又到哪里去了？那個竹竿一樣的人，為什么要揍你？”

    癡顛和尚高聲道：“你問那么多，我哪記得起來??？容我慢慢想想！”

    清修道長拽了拽靈書的衣袖，悄聲道：“莫急，慢慢問吧。”

    靈書點(diǎn)點(diǎn)頭，溫聲道：“大和尚，你別著急，把事情前前后后仔細(xì)的告訴我們?！?br/>
    癡顛和尚揉著腦袋，＃＃＃了幾聲，抓起被子圍在胸前，沉吟著道：“十天前，我去盧琰大人府上找我外甥任金龍······”

    眾人卻是聽得一塌糊涂，司馬睿源忍不住道：“什么十天前呀？十天前小四剛剛從北鎮(zhèn)乾陵回來，怎么會去盧琰大人府上？”

    靈書擺擺手道：“睿源姑娘，大和尚說的是他腦子受傷前的事，他的記憶只停留在那個時候，和現(xiàn)在還沒有銜接上呢?！?br/>
    眾人這才恍然，原來是這么回事。癡顛和尚瞪著眼睛說道：“外甥媳婦你別吼呀！你一吼我又什么也記不起來了！”

    司馬睿源一吐舌頭：“你慢慢說吧，我不插話就是了?！?br/>
    “外甥媳婦真聽話！”癡顛和尚嘻笑道，“十天前，我去盧琰大人府上看我妹子翠微，盧琰大人有事外出了，我就在后園中練那敬德鞭法，翠微抱著金龍在旁邊看。小金龍已經(jīng)四歲，睜大了眼睛不錯神地看著我練鞭，手舞足蹈的樣子。我練得正起勁，便在他家里住下了，每日里練習(xí)鞭法，給金龍看。小金龍看得很認(rèn)真，所以長大后自然便會使用那敬德鞭法。要知道這鞭法是我?guī)煾甘窂┏瑐鹘o我的，這世間再無第三人會使。因此那日在破道觀中，我一眼便認(rèn)出小四是我外甥！”

    這時司馬睿源又插嘴道：“大和尚，你跑題了，快說盧琰大人家的事！”

    “急什么啊，這不馬上就說到了么！”癡顛和尚歪著頭說道，“那天晚上，我正在后園中練鞭，忽然聽到前面喊聲大作，急忙跑到前面一看，見來了一大群人，手拿刀槍劍戟斧鉞鉤叉镋棍槊棒鞭锏錘抓，逢人就殺，瘋子一般，我嚇得急忙躲到一邊。過不多時，永康巡城使率馬隊(duì)來救，連同府上的家丁，將賊人殺散。這時莊上已經(jīng)是火光一片，就在巡城使馬隊(duì)離開不到一刻鐘，管家盧安正命人收拾殘局時。一個黑衣人來到莊園上空，立在云端高喊聲喊道：趙匡胤，你給我出來！”

    說到此處，所有人都是一驚，暗想這癡顛和尚腦子難道真的壞掉了？怎么會有人跑到盧琰的家中來找趙匡胤？盧琰大人收留了柴榮的七子蘄王柴熙誨，被趙匡胤視為異己，早已貶職為民，更何況當(dāng)時趙匡胤死去四年多，這大和尚怎么如此胡說八道？

    凌萬鈞沉著臉道：“大和尚，你胡說什么？怎么會有人去盧琰大人家里尋找趙匡胤？”

    癡顛和尚登時大叫道：“你說誰胡說？不懂就不要說話！”

    靈書急忙擺手道：“萬鈞兄莫急，聽大和尚把話說完。”

    凌萬鈞悶悶地?fù)u了搖頭，強(qiáng)忍著不再說話。癡顛和尚倨傲地道：“凌萬鈞，你是不是覺得我瘋了，在胡說八道？”

    凌萬鈞氣道：“你說呢？！趙匡胤那時候已經(jīng)死去多年，怎么會有人喊他的名字？”

    癡顛和尚甩甩頭道：“可是當(dāng)時那個瘦竹竿就是這么喊的，我怎么知道他為什么喊趙匡胤？要問你問他去！”

    “你說什么混賬話！我去哪里找那個人？”凌萬鈞怒道。

    “好了萬鈞，別和他爭了?！膘`書平和地道，“大和尚，你繼續(xù)說?！?br/>
    癡顛和尚哼了一聲，接著講道：“那個瘦竹竿立在云端高喊趙匡胤的名字，弄得莊上人一片嘩然，誰也不知道他是誰，為何會高喊趙匡胤的名字。那人喊了一會兒，也無人回答，接著便落下云頭，大步直奔后園而來。我躲在花叢后，見他一路大呼小叫，來勢洶洶，竟快步直奔翠微的房間，我那個火爆脾氣，豈能容他在我小妹院中撒野？當(dāng)即與他動起手來?？赡侨藚s法力驚天，一揮手便將我擊飛出去，翠微聽到聲音，從房中跑過來扶起我，那人見到翠微便一陣?yán)湫?，說道：你的兒子呢？快將他交給我！我站起身大吼道：傻妹子，快帶金龍走！那人怒道：想走？沒那么容易！忽然眼神一變，甩手打出一道石塊，一下砸在我的胸口上，我忍不住吐出一口鮮血。這時忽然聽到一個稚嫩的斷喝聲，金龍出現(xiàn)在院子里，指著那人怒斥道：你干什么打我舅舅？！聲音不高，但卻充滿憤怒與威嚴(yán)。那人被金龍詰問，一時竟然呆住。我捂著胸口對翠微道：妹妹，快帶金龍走！我來擋住他！翠微雖然不情愿，遲疑一下，立刻抱起金龍越墻離去。

    “那人見翠微抱起金龍飛上了墻頭，當(dāng)即一聲怒吼，抬手便使出土靈爪，大手飽含萬丈泥土之力，一下便將翠微抓下墻來。我見狀急的一躍而上，一頭撞在那人的后心之上，那人被我撞得趔趄兩步，回頭怒視我，一腳便將我踢飛，然后抬手從空中召出一塊巨石，接著便重重砸在了我的腦后·····”

    眾人靜靜地聽著，無不暗想，這癡顛和尚的頭可真是夠硬，巨石從天而降，居然還能活命，真是奇跡。癡顛和尚看著眾人的臉色，又道：“知道你們在想什么，那巨石足有千斤，砸在我腦后，為何我沒有事，只是昏迷了過去？因?yàn)樵趤淼奖R琰大人莊上之前，我?guī)煾甘窂┏o了我一個符咒，叫我摻在水中喝下。我也不知道為什么，只是師父讓喝便喝了。也是剛剛，我才想到了這點(diǎn)。我那師父，真是未卜先知??！”

    這時凌萬鈞插口道：“那翠微呢？小金龍呢？他們怎么樣了？”

    癡顛和尚嘆了口氣道：“大石落下的最后一刻，我飛撲到那人腳下，抱住了他的雙腿，眼角余光瞥見翠微，好像是帶著金龍?zhí)隽藟ν?。與此同時，盧安帶著護(hù)院家丁趕到了，圍住那人就是一頓猛揍。然后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br/>
    眾人皆都沉默，回想著小四四歲時經(jīng)歷的往事，她娘翠微帶著他是否平安脫險了？他娘翠微現(xiàn)如今是否還在世上？

    “后面的事情我來說吧，”靈書也嘆息一聲，幽然道，“萬鈞兄，你覺得小四長得像誰？”

    凌萬鈞卻是一愣，這么多年，小四在他眼皮下長大成人，他可從未想過這點(diǎn)，低頭沉吟了一下，又疑惑地望著靈書。

    靈書苦笑一聲：“你覺得小四的相貌，是不是與那趙匡胤非常相像？”

    凌萬鈞訝然道：“這個····這個我卻從未想過。你這一說，我才想到，小四他真的很像趙匡胤做大周殿前都點(diǎn)檢，二十四歲時的樣子。”

    司馬行天也點(diǎn)頭道：“不錯，靈書道兄這一提醒，我也覺得很像啊！”

    清修道長驚訝地道：“那小四···難不成是趙匡胤轉(zhuǎn)世？”

    眾人無語，癡顛和尚大叫道：“胡說八道，我乖外甥怎么能是趙匡胤轉(zhuǎn)世？

    “那你說，那個瘦竹竿為何會高喊趙匡胤的名字？”靈書捋著胡須輕問道。

    癡顛和尚卻是一滯，眨了下眼道：“誰知道？也許是那家伙失心瘋了吧？”

    靈書笑道：“你覺得這可能么？一個失心瘋的人怎么會那么清楚地找到翠微居住的后園？瘋子的舉動大多應(yīng)該是四處亂撞才是吧？”

    癡顛和尚仍是不服氣地道：“那我的外甥也不可能是趙匡胤轉(zhuǎn)世！他算個什么東西！”

    凌萬鈞也道：“是啊道兄，我覺得這也不太可能。小四的樣子雖然很像那趙匡胤，但轉(zhuǎn)世之說未免太過牽強(qiáng)了?！?br/>
    靈書喟然道：“我并沒有說小四就是趙匡胤轉(zhuǎn)世。但他是翠微的孩子，這卻是個不爭的事實(shí)。你們可知道，就在趙匡胤死去的那年深秋，我?guī)煾冈鴮ξ艺f，帝星隕落，龍魂降世，言外之意就是說趙匡胤已經(jīng)轉(zhuǎn)世重生，再臨人界。而小四此時恰巧就孕育在翠微肚中，這也未免太巧合了吧？”

    凌萬鈞忍不住道：“天下之大，每天都會有人降生，怎么能說小四就是趙匡胤呢？”

    靈書道：“萬鈞，你可知幽精無根、爽靈自立、胎光天道？人的天地人三魂中，最不穩(wěn)固的便是地魂幽精。陛下缺失的地魂正是跑到翠微肚中的孩子，也就是任金龍身上去了。凡胎俗子根本就無法容留龍精魂魄，而金龍卻安然無恙，這也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他本身就是一個龍種！”

    眾人聽到他這樣說，頓時面面相覷，深感錯愕，凌萬鈞疑惑地道：“金龍的母親翠微，不過是盧琰大人府上的一個丫鬟，她生下的孩子怎么可能是龍種？”

    “這不奇怪，”靈書忽然說道，“因?yàn)榇湮?，真?shí)的身份便是花蕊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