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光團僅僅亮起了片刻,云溪的笑容就僵在原地。
“不會吧!我就睡了一覺,還真就成了仙人了啊……”
凌云子微微一笑,“按理說,以你的資質(zhì),若不借助外物或是另有機緣的話,確實很可能一生都無法聚氣!”
“可如今,你卻僅用一日就已聚氣一層巔峰!為師不知道除了傳說中的道根之外,還有什么理由能夠解釋!”
說到這,凌云子面色狂熱,“門內(nèi)秘史有載,當(dāng)年祖師爺亦是資質(zhì)奇差,其九十九歲那年,才覺醒前世記憶,同時也開啟了后天道根,亦是一日入道!”
云溪面色古怪,不好意思出言打斷師尊。
雖是稀里糊涂的就聚氣了,但他清楚自己的情況,昨日連感應(yīng)靈氣都做不到,還談什么道祖道根……
“我輩修士,行逆天之事,自當(dāng)勇往直前,何須妄自菲薄!”
凌云子大有深意的看了云溪一眼,自己弟子的那點小心思他還不明白?
云溪還想解釋什么,凌云子卻搶先說道:“不必再說了,為師之前就說過,我收你為徒,是因為和你性情相投,你若真不是那分神之人也無妨,依舊是我凌云子座下弟子!”
“但嘗試一下也未嘗不可嘛,你說誰又能想到祖師爺一介凡人,在其九十九歲高齡之時,都能一夜悟道呢?”
凌云子話鋒一轉(zhuǎn),滿眼笑意。
師尊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云溪只能無奈說道:“那好吧……弟子盡力?!?br/>
隨后,握拳給自己打了打氣,這才看向那石碑……
“這就對了嘛~少年郎自當(dāng)要有少年朝氣??!”
凌云子撫須長嘆,眼中閃過一絲自得之色。
有了上次的經(jīng)驗,云溪準備先調(diào)整到最佳狀態(tài),再去嘗試參悟石碑。
他先是以手遮住眼睛,走到石碑下方,然后就像昨日吐納那般,盤膝坐下,緊閉雙目,擯除雜念……
而后,待到心神完全平靜之時,云溪驀然睜開雙眼,看向那塊石碑!
那塊石碑仿佛具備某種莫名的力量。
只此一瞬!他的心神之中,就再無其他念頭,好像天地間就剩下了那一塊碑!
那一個個充滿奇特韻味的文字,在他心神中不斷旋轉(zhuǎn)、重疊、重組,直到變得越來越不像字……
接著,便有一陣縹緲空靈的聲音響起,清晰異常,如玉石相傾。
不分男女,如在耳旁輕吟。
可奇怪的是,這聲音所述的內(nèi)容,明明上一瞬還聽得清清楚楚,下一瞬卻感覺空空如也,什么也不記得……
更奇怪的是,此時的云溪竟沒發(fā)現(xiàn)異常,還在一遍遍念誦著自己也不懂的經(jīng)文。
……
海底龍宮。
青陽手中金光一閃,一拍之下,文遠迷茫的雙眼頓時就恢復(fù)清明。
他疑惑的看向青陽,不知青陽為何要完全喚醒他的‘神’。
要知道,此時云溪正在悟道,感同身受下,他多少也能有些感悟……
青陽沉吟片刻后,才幽幽說道:“文遠,石碑上所刻的道法,乃是道祖的一氣化三清,若是習(xí)得此法,聚氣期便可擁有身外化身!”
“到時無論是破境或是對敵,此法對云溪的增益都是極大!甚至連為兄看了都極為眼熱!但此事涉及頗大,為兄還是要先跟你說清楚……”
青陽嘴唇連動,快速說道:“所謂一氣,乃是天地賜予生靈降世的一縷先天之氣,隨年齡增長而逐漸消散;所謂三清,萬物皆有三清,人之三清即為天地人三魂,但若沒修成陰神陽神,又如何能分化三清?”
“在這兩個苛刻的條件下,就注定此術(shù)只能天生分神才能習(xí)之。若你助云溪修成這門道法,那么你的‘神’在云溪所在的世界就有了‘軀’,也就意味著你的‘神’暫時回不到你所處的現(xiàn)世,這……你能接受嗎?”
從頭到尾,文遠只是默默聽著,直到青陽停下后,他才摸了摸長衫內(nèi)的褲兜,掏出了一包軟京都,從中抽出一根后點上,狠狠吸了口,便怔怔看著前方,再無動作。
直到煙頭燙到手了,他才下意識驚呼一聲,而后言語浮夸的說道:“哈哈,接受,怎么不接受!小爺我早就不想待在這個破地方了!何況還是去修仙呢……”
說到一半,文遠的笑聲僵在了那兒,沉默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氣道:“……青陽兄,那我家人和朋友?”
青陽毫不猶豫道:“賢弟放心,為兄保他們一世富貴平安。”
文遠嗯了一聲,道:“那就好,對了,那我的身體呢……會怎么樣?”
“軀無神……則枯……不過為兄可以暫居其中,若你得道之后,還對這具軀殼有所留念,再拿回去便是?!?br/>
文遠抹了把臉,對青陽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那我沒問題了,對了,我以后還能像之前那樣和青陽兄說話嗎?”
青陽點點頭,亦笑道:“放心吧,你的‘神’,經(jīng)我元神本源洗禮,我二人本就結(jié)下了因果,冥冥中自有感應(yīng),無礙距離……”
“如此……甚好?!?br/>
……
云霧山脈,天臺峰下,青牛潭旁,一巖洞內(nèi)。
一名白衣少年雙目緊閉,席地而坐,冷冽青年及一鶴發(fā)老者在一旁觀之。
此時,這名少年的臉色略顯掙扎,而就在老者準備喚醒他的時候,異變發(fā)生了!
只見其靈臺處突然泛起一陣金光,隱約可見有一人影端坐其上。
與此同時,他那張略顯扭曲的面龐,也隨之舒緩了下來。
王遠瞳孔微縮,死死看著云溪的額頭,驚呼道:“就是這個!弟子昨夜看到的就是這個金色人影!”
凌云子瞇眼看了許久后,便笑了起來,道:“祖師爺庇佑,我玄清振興有望!”
而他們所不知的是,在云溪識海中,此時并不平靜……
先前,云溪睜眼看向石碑的剎那,心神就被石碑上莫名的道韻所吸引。
而后,就跟第一次觀碑時那般,隨著倏爾響起的奇異聲音,他開始無意識念誦石碑上的經(jīng)文。
若無外力干擾,這種狀態(tài),將會持續(xù)到他精神枯竭為止,而且醒來之后,他對這段記憶將會一片空白!
直到,他心神中多出了一道神念……
本來在那怪異文字和神秘聲音的雙重侵擾下,云溪的神念正在苦苦支撐。
驀地,無處而來的壓力猛然一輕,他的神念也隨之恢復(fù)了一些清明。
一眼望去,四周皆是漫無邊際,眼中的顏色除了黑,就是灰,極遠處則是朦朦朧朧,看不真切。
此時他還不知道,這里便是他自身的識?!?br/>
大致觀察了一下所處的環(huán)境后,他轉(zhuǎn)眼看向黑灰之外的唯一色彩。
那是由一塊古樸石碑散發(fā)而出,其上遍布青苔與斑紋,周身有光華流轉(zhuǎn)。
此時對身處這奇異空間的云溪來說,這塊發(fā)光的石碑不亞于是一盞指路明燈,看到這石碑這一刻他才想起,他的目的是要參悟道祖?zhèn)鞒小?br/>
想到這點,云溪再顧不上這空間的奇異,忙定睛向石碑看去。
只見其上遍布著大氣飄逸的文字,各個閃爍著刺目金光。
此時的云溪,哪怕嚴格來說并沒有雙眼,但僅僅只是看了一瞬,他依舊承受不住,只感覺雙目刺痛,急忙轉(zhuǎn)開目光。
可他依舊不死心,想到父母,想到鐵柱,想到那老者……
云溪一咬牙,將目光轉(zhuǎn)向其他方向,側(cè)對著石碑,慢慢向其走去。
走到石碑側(cè)面,再睜眼看去。
近距離觀看下,他愈發(fā)驚嘆石碑的古樸大氣。
這個空間中,沒有上下四方的概念,這石碑就像是漂浮在半空,卻穩(wěn)如磐石,自巍然不動。
通體散發(fā)著一股奇特的韻味,似飄渺,似莊嚴……
隨著云溪視線轉(zhuǎn)移,眼前出現(xiàn)的一幕,卻讓他驀然大驚。
在石碑的另一面,竟端坐著一個人影!
那是一個隱約閃發(fā)著金光的透明人影,只見他渾身赤裸,此時雙目緊閉,口中喃喃自語。
更奇怪的是,這人的長相有點熟悉,愣了片刻后,云溪才反應(yīng)過來,這不正是他的模樣!
忽地,云溪思緒中冒出了一個奇怪的畫面:自己跟這個人影如出一轍般,端坐在地,雙目緊閉,喃喃自語……
正當(dāng)云溪胡思亂想之際,那個人影的雙眼驀然睜開!
猝不及防下,二人視線相對,一股奇異的感覺,便從云溪心底升起!
“我叫文遠,父母早逝,從小在叔叔家長大,早已體會人情冷暖的我,對這個世界失去了信心,只想沉浸在游戲和小說的世界里……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了一個鬼仙……”
一個個奇怪的畫面、片段、聲音,在云溪心中淌過,他不由便沉浸在這段莫名的記憶中……
于此同時,像是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拉扯著他們一樣,這兩道身影逐漸在靠近,靠近,再靠近,最終重疊在了一起,合而為一……
也不知過了多久,對兩道‘神’來說,或許是很久很久,對外人而言,或許只是一瞬間。
盤坐在石碑前的云溪,驀然睜開雙眼,其中精芒四射!
只見他目中閃過片刻的迷茫后,抬頭看向石碑,喃喃道:
“我——是誰……我是云溪,我是文遠,不,我是云溪……”
云溪搖了搖頭,目中堅定,對心中的另個神念問道:“你到底是誰?是什么時候開始在我身體的?”
文遠一樂,感受著這種奇異的狀態(tài),下意識調(diào)笑道:“我是云溪鴨,你的分神,你的道根!”
云溪眉頭微皺,這段突然多出來的記憶,他還是沒有適應(yīng),但那種自身好似更完整的感覺,卻讓他游移不定。
難道,這真的是我的一部分……真是我覺醒的前世記憶?
就在云溪還在做著內(nèi)心掙扎的時候,石碑——發(fā)生了變化。
正欲上前詢問弟子的凌云子,和始終默然的王遠,此時皆是一愣,注意力也被石碑吸引了過去,而后便是目瞪口呆。
只見整座石碑突然冒起一陣金光,其上古樸文字仿佛活了過來,從碑上魚躍而出,在云溪的頭頂不斷盤旋、重組,最后一個接一個,有序沒入云溪眉心。
云溪雙目一怔,而后目光渙散,最后一個金色文字也在他額頭消失的時候,一道清音響起。
其聲飄飄然,悠遠空靈,男女不分,如傾如訴,余音裊裊,不絕如縷。
隨著這道聲音響起,云溪端坐著的身形愈發(fā)挺直,寶相莊嚴,眼神逐漸變得漠然……而另外兩人雖聽不清言語內(nèi)容,權(quán)當(dāng)是祖師爺顯靈,亦是滿臉肅然。
直到云溪再次睜開雙眼。
只見他冷眼掃視了周圍一圈,而后張嘴一吐,一道白氣隨之而出。
氣若游龍,在空中盤旋一圈后,落于云溪身前,形成了兩道面容模糊的氣狀人影,三人相對而坐。
與此同時,云溪頭頂之上也發(fā)生了異變!
驀然間,便憑空冒出了一朵青葉紅蓮,共生三瓣。
這朵蓮花先是逐漸升起,而后懸停于其頭頂三寸處,自此分散開來。
其中紅蓮首先下沉,落于云溪小腹處,隱沒其中。
另外三瓣蓮葉,分別飄向云溪,和那兩道氣狀人影處。
在他們的額頭前停留片刻,最后整片沒入眉心,化為一片荷葉印記,這印記紋絡(luò)亮起一瞬金光后,就好像是從未出現(xiàn)過一樣,就此隱于皮下,消失不見。
隨之而來的是,幽谷中的靈氣仿佛受到莫名吸引,皆朝洞穴內(nèi)狂涌而來,形成一陣靈氣狂潮,最后分化為兩股,盡皆沒入兩道氣狀人影中。
隨著靈氣的注入,這兩道人形也開始變得凝實了起來。
待到那兩個人影看上去和常人無異后,云溪的眉心之間,便隨之亮起了一點金光。
緊接著,一個個文字從那金光處接連而出,就像來時的那般,一個個盤旋之后,又回到了石碑之上。
至此,巖洞內(nèi)再次恢復(fù)沉寂。
那一老一少盡皆無言,就這么屏著呼吸,靜靜看著石碑前的那三道人影。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
那三個面容相同的人影,盡皆睜開雙目!
云溪平靜淡然,眼中仿佛寫滿了故事。
其中一道氣化人影,眼神靈動,好奇的打量著四周……
另一道卻是木然無神,最后居然就此消散,化一縷清氣,被云溪吸入體內(nèi)。
搖了搖頭,看向他的師尊和王師兄,二人眼中有欣喜,有關(guān)切,有復(fù)雜……看到這一幕,云溪心中驀然響起了那句——不負師尊,不墜玄清……
“是啊,我是云溪?!?br/>
云溪啞然,十二年間的記憶,如流水般淌過他的心頭,隨著一些畫面閃過,心中更是一暖。
想通之后,云溪便站起身來,滿懷敬畏的看向那塊石碑,此時卻再無異常發(fā)生。
仿佛那就是一塊尋常的石碑一樣,古樸、灰暗、自然,遍布青苔……
向這石碑深施一禮,云溪再看向另一個他,伸出一指,淡然道:“回來吧?!?br/>
不曾想,那道聲音卻突兀的冒出了一句:
“我不!”
……
文遠自得一笑,活動了下身體,默默撥通超遠程通話,“歪!青陽兄,我是文遠,這邊一切OK!”
另一端。
彼時,在石碑發(fā)生異變的時候,神魂間的聯(lián)系竟被一種莫名力量隔絕……
此刻,終于又聽到了熟悉的聲音,這如謫仙般的男子神情不由一松,輕笑道:
“恭喜賢弟,如愿踏上仙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