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顏沒有想過蕭啟正會要求見她,接到他秘書的電話,她還愣了下,但很快就明白了,蕭啟正想見她,只有一個原因。
秘書似乎知道她的腿不方便,說蕭董明天會直接到流云雅筑來。
這位企業(yè)家真是精明,蕭何上午剛出差,他下午就讓人打了電話來。
太上皇要大駕光臨,溫顏確實有點緊張。
蕭啟正想跟她說什么?甩一大筆錢給她,讓她離開他兒子?
緊張之余,她還自我娛樂地想,要是他能給個三千萬就好了。
真正見到這位蕭董的時候,溫顏反而沒那么緊張。
一個沉穩(wěn)嚴肅的中老年男人,雖然保養(yǎng)得當(dāng),但鬢邊的灰白仍透露了他的年紀(jì)。
溫顏提前支開了佟姨,讓她去菜市場買東西。
此時,偌大的別墅里只有溫顏和蕭啟正二人。
他坐在沙發(fā)中間,溫顏還站著,她想了下,還是決定先開口。
“您要喝點什么,茶,咖啡?”
蕭啟正看了她一眼,面色深沉,回答說:“不用了?!?br/>
溫顏點了下頭。
“坐吧。”他開口道。
溫顏看了他一眼,在他對面坐下。
她知道,正戲開始了。
“你是盛世設(shè)計的設(shè)計師?”蕭啟正問道。
溫顏望向他,點了下頭:“是?!?br/>
“盛煜讓你來的?”他又問道。
溫顏心里一驚,看向他的眼神不自覺地帶上了警惕。
蕭啟正看她的眼神就已經(jīng)明白。
他忽然沉沉地嘆了口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他許諾你什么?”
溫顏心里更驚訝了,事情的走向和她猜測的并不一樣。
“您指的是什么?”她警惕地問道。
蕭啟正的目光突然變得銳利:“他讓你監(jiān)視蕭何,還是讓你迷惑他?”
迷惑?
溫顏明白了,蕭啟正想說的應(yīng)該是色令智昏。
她心里不禁覺得好笑,蕭何那樣冷漠的男人會色令智昏?蕭啟正可真是不了解他的兒子。
無論是哪一項,她都不能承認。
她搖了搖頭,淡聲道:“我不明白您在說什么?!?br/>
蕭啟正蹙起眉頭,神情不悅。
“你要什么?直接說吧?!?br/>
終于還是說到了這個話題。
她自然不能自己說。
蕭啟正是個多精明的商人,在談判場合上,先發(fā)反而不占優(yōu)勢,溫顏明白這個道理,蕭啟正更是深諳其道。
她微垂著眼瞼,沉默不語。
“聽說你的父母已經(jīng)離世,家里只剩下一個妹妹,在讀大學(xué)?”蕭啟正說道。
溫顏微蹙眉頭,抬眼看向他。
“你一個人要還房貸,還要供妹妹讀書看病,確實挺不容易的,”他的神情略溫和下來,但仍帶著慣常的倨傲,頓了下,又繼續(xù)說,“公寓沒什么升值空間,云城最近在新寧區(qū)有個新的別墅樓盤,你可以挑一套,別墅的價值可以讓你和家人下半輩子衣食無憂?!?br/>
溫顏心里暗嘆,蕭啟正還真是大方,云城集團最近在新寧區(qū)的新樓盤她略有耳聞,一棟別墅的市面售價大概是七八百萬,按照現(xiàn)在的樓市行情,再不濟,過兩年也能張到一千萬。
一棟別墅對蕭啟正來說自然沒什么,但對普通人家來說,卻可能是一輩子都賺不到的錢。
階層的貧富差距就是這么大。
溫顏直直地看著他,隱約在他的眉眼中看到那個男人的影子,此時那雙相似的眉眼卻帶著迫人的倨傲,似乎篤定她會點頭。
溫顏迎著他的目光,薄唇微微抿著,半晌,她冷冷地開口:“謝謝蕭董的好意,我雖然收入不高,但還能承擔(dān)得了自己和家人的生活,不勞您費心?!?br/>
蕭啟正目光沉沉地看著她,神情也冷了下來:“所以,你一定要纏著蕭何?你打的什么算盤,想當(dāng)蕭家媳婦?勸你不要癡心妄想,蕭何娶的人只能是唐欣,這點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改變的。男人在外面有幾個女人很正常,但你如果生了不該有的念頭,那我勸你早點打消了,否則,到時吃虧的一定是你!話我就說到這里,我給你一個月的時間,你如果想通了就打我秘書的電話,我會讓人安排房子的事情?!?br/>
溫顏覺得可笑,她從未想過要從蕭家得到什么好處,更沒打過蕭家二少奶奶這個位子的算盤,倒是唐欣和蕭啟正這些人一個個都覺得她想攀龍附鳳。
她冷冷地望著他,語氣淡定道:“蕭家二少奶奶的位子我不感興趣,只不過,唐欣若是再騷擾我妹妹,那我還真就想試試。”
蕭啟正神情一凝,很快就明白溫顏和唐欣之間應(yīng)該是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他皺了皺眉頭,語氣稍緩:“你想和他在一起我不會管,該給你的好處我還是可以給你,你也可以繼續(xù)住在這里,只要你守好本分,不要讓蕭何難做。他是我最看重的兒子,我不會允許他行差踏錯?!?br/>
溫顏注視著他,突然覺得想笑。
原來蕭啟正不是來叫她滾蛋的,他并不在乎自己的兒子在外面有別的女人,只要求她不要阻礙蕭何成為他想塑造的最優(yōu)秀的兒子。
此時她倒不生氣了,反而覺得蕭何真是可憐,自己的人生只能按照父母的要求去走,全然由不得自己。
她垂下眼眸,一時也沒了與蕭啟正爭辯的想法。
“我沒興趣進你們蕭家,您盡管放一百個心。”
蕭啟正深深地注視著她,語重心長道:“溫小姐,我希望你好自為之,你是個聰明人,我相信你拎得清什么事該做,什么事不該做?!?br/>
溫顏輕蹙眉頭,眼中閃過一絲困惑。
蕭啟正卻沒再說什么,他擺了下手,示意他言盡于此,而后就離開了。
溫顏看著他略沉重的身影,心中困惑浮起。
蕭啟正此次過來,雖然言辭頗犀利,但并未勒令她要離開蕭何,甚至于,他還默許她和蕭何在一起,只要她安分守己,他還愿意給她好處。
這完全不符合她的預(yù)料。
她想不明白。
走出流云雅筑的蕭啟正,回頭看了一眼這幢華麗的別墅,心里感慨不已。
他這輩子有過好幾個女人,而最愛的卻是始終沒有名分的佟流云。為此,他將云城集團價值最高的別墅區(qū)冠以她的名字。
他過來的流云雅筑的時間并不多,但這里卻是他最喜歡的地方,這里有他最愛的女人和最器重的兒子。
上次他試探過蕭何的態(tài)度,本以為蕭何只是對溫顏只是一時的興趣,沒想到他卻回答他說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這并不是他預(yù)料中的答案,卻讓他心驚。
他絕不允許自己的兒子被一個女人迷惑了。
來之前他查過溫顏的背景,知道她是盛煜的手下時他心里的猜想是盛煜把她安插在蕭何身邊監(jiān)視他。
他知道當(dāng)年佟流云做的事情,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放任她在背地做那些事情,對他而言,她做的那些都是為了兒子打算,所以他并沒有阻止。
然而,當(dāng)知道溫顏就是當(dāng)年那個女孩時,他更心驚了。
今天和溫顏的談話讓他明白,溫顏并不知道當(dāng)年的事情,也就是說,這個女孩子可能只是單純地在執(zhí)行盛煜的命令而已。
他知道問題的根源不是在溫顏身上,而是在自己身上。
他知道溫顏也算是當(dāng)年的受害者之一,他愿意替佟流云彌補她,但如若她阻礙到蕭何和唐家的聯(lián)姻,他依然不會手軟。
溫顏并不知道蕭啟正在想什么,然而,今天他有一句話提醒了她。
像他們這些有權(quán)有勢的人稍微一查,就能查到她和溫玥的關(guān)系。她還欠著盛煜的債,她是走不了的,但她不能把溫玥卷進來。
溫顏開始給溫玥物色國外的大學(xué),準(zhǔn)備送她去國外留學(xué)。
*
受傷這段時間,溫顏沒有去公司上班,但并沒有耽誤工作。
接近年底,事情越來越多,加之要給溫玥物色國外學(xué)校,她更是忙得不可開交,時常一不小心就在電腦前睡著了。
蕭何在書房里給她加了一張書桌,這天,他出差回來,來到書房的時候,就看到溫顏趴在書桌上睡著了。
他微微一怔,本來疲倦的神情緩緩舒展,一點淺淡的笑意不自覺地浮上眉心。
他脫下西裝外套,正準(zhǔn)備蓋到她身上時,余光看到電腦屏幕上的內(nèi)容,都是留學(xué)、住宿一類的信息。
他輕蹙眉心,把西裝外套蓋到溫顏身上。
溫顏只是小憩,睡得并不沉,衣服蓋到她身上時她就醒了。
她抬起頭望向他,揉了揉眼睛,神情還有點迷糊:“你回來了?”
蕭何目光從電腦屏幕上收回,嗯了一聲,沉邃黑眸落在她身上。
溫顏眼眸一閃,有點忙亂地點了幾下鼠標(biāo),把屏幕上的幾個網(wǎng)頁窗口關(guān)掉。
“想出國留學(xué)?”蕭何看著她,嗓音低沉。
溫顏移開眼眸,很是自然地回答:“沒有,是一個朋友在問,幫她查一下?!?br/>
“哪個朋友?”蕭何追問。
溫顏皺了下眉頭,平日里蕭何對這些瑣事并不會如此上心。
“你不認識,以前的同學(xué)?!彼S口應(yīng)道。
蕭何眼眸沉沉地看了她一眼,沒再問什么。
“這幾天有想我嗎?”
他將人拉起來,圈入自己懷里,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托起她的下頜,低頭凝視著她。
他的眼神太溫柔太深情,溫顏只覺得心臟砰砰直跳。
她有點不習(xí)慣這么溫柔的他,耳朵不自覺地開始發(fā)熱,但被頭發(fā)蓋著,并未顯露出來。
長睫輕顫,她有點不好意思直視他的眼睛,眼眸不自覺地游移,看起來倒像是在猶豫。
之前勾引他時的撩人情話隨口就出,這會聽到他這么一個尚算不上情話的問題時,她反而覺得難以啟齒。
她輕輕推了推他的胸膛,聲音含糊道:“我有話和你說?!?br/>
蕭何神情若有所思,卻也并問什么,他吻了吻她的唇,嗓音低沉地嗯了一聲。
溫顏避開他的吻,繼續(xù)道,“我的傷已經(jīng)差不多好了……”
蕭何的動作停了下來,他緩緩抬頭,二人之間拉開了一段距離,眸色深沉注視著她。
“我想明天回去上班,這里離公司比較遠,所以……”
蕭何的眸色黯沉下來,眼眸深處仿佛有暗色的海浪在醞釀著。
“所以你想離開這里?”他幫她說完下面的話。
溫顏抬頭看他,點了下頭,又道,“我的公寓離公司比較……”
“近”字還沒說出口,面前的男人突然用力掐住她的下頜,俯身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封住了她未說完的話。
他來勢洶洶,毫無溫情可言。
溫顏吃痛,蹙起眉頭,開始用力掙扎。
“你發(fā)什么瘋?”
終于被她尋到個空擋,她喘著氣大罵。
蕭何眸色黯沉不見底,一字一句地開口:“在醫(yī)院的時候我有沒有告訴過你,哪也不許去?!?br/>
“你是不是有病?你以為你是誰,你有什么權(quán)力決定我去哪?!”
“對,我就是有病,你現(xiàn)在才知道嗎?”蕭何語氣發(fā)狠,眼睛泛著血絲,“是你來招惹我的,你以為你還能像之前那樣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嗎?我告訴你,你想都別想!”
溫顏一怔,她以為他說的是上次她離開流云雅筑的事情。
“對,是我招惹你的,但我現(xiàn)在不想跟你玩了,我玩膩了!”遇強則強的性格令她不會輕易屈服,她本能地頂撞過去,說出違心的話。
她知道他的目標(biāo)是云城集團最高的位子,上次他對唐欣說,如果還想當(dāng)蕭太太,就立刻從這里滾出去,雖然對唐欣說著狠絕的話,然而她卻知道,他還是會選擇跟唐欣結(jié)婚。既然如此,他還對她玩什么柔情似海。
她才不會那么傻,再一次把自己的真心捧出交到他手里,被他一腳踩得稀爛。
“把這話收回去?!彼麗汉莺莸囟⒅Z氣陰沉得駭人。
溫顏撇開頭,避開他的目光。
她承認,她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從一開始,她就是抱著完成盛煜命令的心態(tài)接近蕭何的,勾引他,看著他上鉤,看到他和唐欣在一起,她覺得刺眼,但并未有多傷心。然而,那天她親耳聽到,他對唐欣說的那句話,她才明白,這個男人終極是會跟其他女人結(jié)婚的。
蕭啟正的話再次提醒了她,階層的差距就是那么大,即使她從未想過要攀上他那個階層。可一想到他將來與其他女人結(jié)婚生子,一家?guī)卓谄錁啡谌诘爻霈F(xiàn)在她面前的時候,她就開始覺得心刺刺的痛,像一根根沾上檸檬汁的細針,一針一針地扎入她心臟最柔軟的部位,又酸又疼。
她無法逃離,那就干脆斷了,既是斷了兩人見不得光的關(guān)系,也是斷了自己潛藏在內(nèi)心深處的一絲念想。
溫顏搖了搖頭,扯起嘴角嘲諷地笑了笑:“說出的話怎么能收得回?其實,跟你說實話吧,你父親來過這里了,只要我離開你,他愿意給我一套別墅,價值上千萬呢?!彼D了下,故意歪曲事實,笑得更夸張,“你呢,你能給我什么?讓我當(dāng)蕭家二少奶奶?不能吧。那我倒不如拿了那套房子,夠我下半輩子衣食無憂的?!?br/>
蕭何緊緊的盯著她,嗓音堅定道:“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辦到?!?br/>
溫顏不以為意地笑了笑:“蕭何,我不是十八歲的小姑娘,我不相信所謂的承諾,我只看眼前的利益。”
言下之意,她并不相信他的話,倒不如拿現(xiàn)成的好處。
蕭何兩只手緊緊地握著她的肩膀,眼底的海浪翻滾著,他緊抿著薄唇,似乎在抑制著自己的情緒。
“你放開我吧,咱們好聚好散?!睖仡佋噲D表現(xiàn)得瀟灑。
蕭何眼底的血絲更紅了,他的嗓音疲憊,帶著掩不住的悲傷:“不可能!我不會讓你走的!”
八年前,他與她相遇,兩個人過了甜蜜的三個月,后來,她家里出了事故,她匆忙地走了。他想回國找她,沒想到卻在去機場的半路發(fā)生了車禍,這場意外令他昏迷了三個月。三個月后,他蘇醒過來,可是他卻忘記了一些事情。
醫(yī)生在反復(fù)檢驗和測試后告訴他,他大腦里的海馬體受損,他可能失去了部分記憶,具體的醫(yī)生當(dāng)然不知道是哪部分,但醫(yī)生說,如果以后他大腦的海馬體受到某些刺激,也許會恢復(fù)那部分記憶也說不定。
他反復(fù)地回憶,確定了自己丟失的是最近半年的記憶,當(dāng)時他心里很急,總覺得自己忘記了很重要的事情。
他的母親卻拿出了很多他的生活記錄和照片,他丟失記憶的這半年并沒有什么特殊的,三個月的學(xué)校生活,剩下的是畢業(yè)后的假期。假期里,他開始研究起了咖啡,并成立了一個咖啡品牌。他母親給他看了很多他去咖啡豆產(chǎn)地調(diào)研的照片以及他的咖啡品牌設(shè)計。
那個品牌叫HY,他記不起自己為什么會取這個名字。他的母親卻告訴他,H是他的名字“何”的首字母,Y是她的名字“云”的首字母。
直到那次,在蕭逸酒吧遇到溫顏,他一怒之下將她帶到流云雅筑,強迫了她。那一刻,他隱約想起了一些事情。事后,他無比懊惱,一個人在客廳抽了幾乎一整包煙??墒撬]有離開,而是在客廳找到他,并且要他承認,他喜歡她。
就是那個時刻,他突然想起了八年前那被他遺忘的半年時光,也終于明白為什么他的咖啡品牌叫HY,因為那是溫顏取的,H確實是他的名字“何”的首字母,而Y卻是她的名字“顏”的首字母。
他浪費了八年才再次遇到她,失而復(fù)得,他不可能再讓她離開他身邊。
可這一切,他并不能告訴她。
“蕭何,”溫顏不得不狠下心,她冷冷地看著他,聲音亦很冷,“你何必如此?我對你已經(jīng)沒興趣了,你聽明白了嗎?”
蕭何卻依舊緊緊地握著她的肩膀,他深深地看著她,嗓音低沉沙?。骸澳悴粣畚伊藛幔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