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DS從來沒有在PUBG國際賽上拿過團賽冠軍的榮譽,但目前依然是成績最好、發(fā)揮最穩(wěn)定的中國戰(zhàn)隊,也是這次選秀賽的大熱門。吳聊知道夏天絕不是被追著錘了幾天就會被嚇走的人,所以覺得他沒有選DS,怎么都有些不合常理。
更重要的是,這幾個星期吳聊在夏天身上花了那么多心思,說是在一手帶徒弟都不為過。要是夏天不來DS,這算怎么回事?自家辛辛苦苦種出來的白菜就這么拿出去給別人拱了?
“他憑啥不選咱啊?”吳聊很委屈。
“我怎么知道?你自己去問他。”小魚干涼涼地看了自家隊長一眼,腹誹:你自己對人家小朋友耍了多少流氓,做過多少醬醬釀釀喪心病狂的事情,心里都沒點B數(shù)的嗎?
吳聊瞪了小魚干一眼,補問一句:“那他都選了哪些野雞戰(zhàn)隊?”
“夏天第一志愿守夜人,然后是綠原,剩下的就是一些二三線小隊伍吧,”小魚干作為“班主任”當(dāng)時確實留心了一下A班前幾名的志愿,“哦,對了,他還填了CY,挺奇怪的。CY的贊助商都快撤光了吧?他們還沒解散嗎?”
吳聊想了想,很快便找出了這幾個戰(zhàn)隊的共同特點——今年一線都缺人。守夜人走了狼神,現(xiàn)在急需一個核心選手。綠原兩個明星都還在,可一隊也多了一個醫(yī)療兵空缺。
DS現(xiàn)在一隊沒有位置。
DS一隊下賽季的合同都已經(jīng)簽好了。已然磨合了一整個賽季的四個人,無論是戰(zhàn)術(shù)體系還是任務(wù)配合都已經(jīng)成型,如無特殊變故并不會中途換人。他們這次本來就是給二隊招新的。
但是DS二隊也是豪門的二隊,夏天才多大,混進一隊是遲早的事。吳聊更是考慮到萬一自己什么時候不打職業(yè)了,DS狙位空懸,他不想到時候和現(xiàn)在的NW一樣尷尬。
——死小鬼,這心是多大?。緿S二隊還委屈你了?難道還比不上CY什么野雞戰(zhàn)隊的一線?
吳聊推開椅子起身:“我一會兒去找他聊聊?!?br/>
吳聊等那天訓(xùn)練結(jié)束后去了機房。周五下午,大部分小孩都出去玩了,但他知道夏天會在。
夏天確實在,登著自己的工作室小號,屏幕上同時開了好幾個窗口,埋頭噼里啪啦地打字。吳聊走過去的時候,正好瞥見夏天在QQ窗口里剛發(fā)出去的一句話:“老板,這個套餐是120元一天的,不能再便宜了。要是您嫌這個貴,我們還有70塊的,考慮一下唄?”
吳聊再一瞥聊天窗口的名字,叫【絕地求生輔助群】,頓時就火了。他四下掃了一眼,見還有不少人在。吳聊不想鬧出太大的動靜,只是輕輕拍了拍夏天的肩膀,勾勾手示意他出去有話說。
自冷戰(zhàn)起,兩人挺久沒說話了。夏天有點意外吳聊竟然會主動找上了門來。他不情不愿地放下耳機,嘟噥了一句:“等會兒,沒看我忙著呢。”眼看著這筆交易就要成了,夏天舍不得走。
吳聊壓低嗓音,加重了語氣:“給我出來?!?br/>
不知道為什么,夏天莫名地有些心慌,但他還是跟人走了。
自打吳聊進了訓(xùn)練室,林少的小跟班黃毛球就一個勁兒地往他們這里瞥。兩人剛前腳離開訓(xùn)練室,黃毛球就后腳跟上,扒著門框好奇地探出腦袋。
只見吳聊一直帶著夏天走到了走廊盡頭的教室辦公室,開門把人推進去又帶上了門,也不知道是去做什么。
教師辦公室沒有教練愛用。
“想到自己坐老師以前坐過的位置就覺得屁股在燃燒?!毙◆~干如是評價道,所以這個辦公室就被閑置了下來。
“你搞錯沒有?”一進門,吳聊就把聲音放開了,一手揪住夏天的衣領(lǐng),動作有些粗暴地把人推在了的墻上,“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夏天被拽得莫名其妙的,一想到剛才練習(xí)賽時又被這個沒有節(jié)操的教練追著打了一下午,頓時脾氣也上來了。他使勁打開了吳聊的手,回罵道:“你干嘛呢這么兇,我做什么管你屁事!”
吳聊怒極反笑:“賣掛你還有理了?”
夏天一懵。他不知道竟然是為了這茬。打最開始吳聊就是知道他賣掛的,但也從來沒見他這么兇過。
“四十歲離異單身帶兩娃,養(yǎng)家糊口,是吧?”吳聊嘲道,“我就真不明白了,你賣出一個掛能拿多少抽成?你就這么缺那幾個破錢?”
話音剛落吳聊就有點后悔了,他愁得捏了捏眉心,心想自己原本找夏天是為了心平氣和地聊聊,怎么這張破嘴一開口就只會火上澆油呢?
顯然吳聊輕蔑的語氣又刺到了小伙子特別敏感的自尊,夏天索性就理直氣壯地破罐子破摔:“對啊,我就缺!”
吳聊:“……”
上海的消費實在是太高了,遠超夏天的預(yù)期。夏令營的周末是不管飯的,哪怕他工作日頓頓吃學(xué)校食堂,平時不怎么和同學(xué)出去玩,手頭也緊的要命。上次他們A班集體出門燒烤唱K,一晚上就花了兩百多,心疼得夏天都不敢再和人出去浪了。
拒絕邀請的次數(shù)多了,又有話多的開始私下吐槽夏天“高玩不合群”,他只好偷偷地重操舊業(yè)。這種蛋疼又憋屈的感覺,夏天覺得就算自己說明白了,吳聊也不會懂。
吳聊確實不懂,所以直接掏出手機,二話不說點開微信錢包,冷冷地看了夏天一眼:“轉(zhuǎn)你五千,夠不夠?”
就這一句話,火星落進油鍋似的把夏天點燃了。
“誰要你那幾個破錢!”夏天急了,抓著吳聊的手要搶他的手機,“你有錢了不起?。吭椅夷樅荛_心嗎?我告訴你吳聊,我也是憑自己本事賣的掛,不稀罕你——”
“誰說我這錢是白給的?”吳聊不耐煩地打斷了夏天,側(cè)身躲開了他的爪子,還是把五千塊錢打了過去,“你當(dāng)你是我媳婦啊?還想白拿零花錢?”
轉(zhuǎn)完賬,他拿手機輕輕敲了一下夏天的腦袋:“做夢?!?br/>
夏天:“……”
“等你以后工作賺錢了再還我?!眳橇膲旱土寺曇簦蛔忠活D地又添了一句,“連本帶利地還給我?!?br/>
夏天:“……”
說句老實話,他現(xiàn)在挺需要這筆錢的。選秀賽之后,哪怕沒進比較出名的戰(zhàn)隊,他也需要在上海多呆幾天,說不定就有什么其他小戰(zhàn)隊能給他份工作。雖然他心里還和吳聊憋著一口練習(xí)賽上的氣,但那更像是兩個人之間的較勁,夏天不會因此而不識好歹地和錢過不去。
只是他心里依然不是滋味極了,撇了撇嘴:“你……你別對我這么好?!?br/>
吳聊挑眉:“哦?”
“對不起,我志愿……沒填DS。”夏天有點心虛地承認,“你別對我這么上心?!?br/>
——再怎么上心不都是浪費時間嗎?
吳聊心想要不是你膽敢在青訓(xùn)營里賣掛,老子找你就是說這事的,但現(xiàn)在聽夏天這個態(tài)度,他頓時又來氣了:“你把我當(dāng)什么人了,?。侩S便對個人好還別有用心呢?”
“我對你好,是因為想你來DS嗎?”吳聊冷笑著一字一頓地問道,“要點臉成嗎,夏天?我說了DS新人非你不可了嗎?”
夏天:“……”
“現(xiàn)在我和你說正經(jīng)事兒呢,錢的問題解決了,我們再來說說賣掛的問題。”吳聊的聲音又嚴肅了起來,指了指訓(xùn)練室,“我問你,這里是哪里?”
夏天從嘴里擠出了兩個字:“……機房?!?br/>
“錯?!眳橇膮柭暤?,“這里是PUBG職業(yè)青訓(xùn)營。你在這里賣掛,被我知道了,我最多罵你幾句。但萬一被這里的其他人知道了呢?他們會怎么看你?更倒霉一點,要是實錘被傳到網(wǎng)上,你這就是在給整個職業(yè)圈潑臟水?!?br/>
黃毛球見兩人在辦公室里關(guān)了半天也沒出來的意思,心里癢癢的,忍不住偷偷摸摸跑過去,在門口豎起了耳朵。
“有那么嚴重嘛……”夏天忽然有點不敢去看吳聊的眼睛,但嘴上卻還是忍不住給自己辯護了一句,“我打比賽又不用。再說了,打比賽都是線下啊,怎么開掛呀?”
“能耐了?。窟€敢頂嘴了?”吳聊一手重重地拍在了夏天身后的墻上,故意把事情往嚴重的方向說,“之前有主播打游戲開掛,不僅上了CCTV,直播還被全網(wǎng)封殺。馬上就選秀賽了,要是別人知道你開掛賣掛,以后還有哪個戰(zhàn)隊敢要你?”
一聽到事關(guān)選秀賽名額,夏天才意識到事情的重要性,頓時就緊張了起來,有點不知所措地咬了咬下唇。
“你到底想不想當(dāng)職業(yè)選手?”
夏天猛然抬起頭:“我當(dāng)然想!”
“那從現(xiàn)在開始,就給我拿出職業(yè)選手的態(tài)度!”吳聊罵道,“考試能作弊嗎?運動員能喝興奮劑嗎?不管是開掛還是賣掛,不管是線上還是線下,你都給我離這傻|逼玩意兒遠一點。”
夏天慫了,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吳聊見他終于把自己的話聽了進去,才把態(tài)度緩和下來:“好了,反正這事兒就咱兩知道。你回去把那些賣掛的群啊老板啊什么的都刪了,聊天記錄也給我一并清空。以后萬一有人問起來,一口咬死否定,知道嗎?”
黃毛球聽到這里,頓時眼睛一亮。他想到夏天走時沒有鎖的電腦屏幕,咽了口唾沫,又一路小跑回到訓(xùn)練室機房。
而在辦公室里面,夏天心里有點意外,又有點感動,翻了個五味雜瓶似的還有一點內(nèi)疚——原來那個每天追著自己懟的混蛋是真的操心自己。
于是他低頭小聲道了歉:“我以后再也不賣掛了。對不起,教練?!?br/>
吳聊琢磨著反正這里也沒人,身體往前一傾,把夏天堵在自己和墻壁之間,嘴角曖昧地勾了勾:“別叫我教練啊,叫哥哥。”
他看著夏天忽然變紅的耳根,心里好像有只小奶貓伸著懶腰打了個滾,又癢又酥,覺得青訓(xùn)營里最大的樂趣無非就是逗貓逗狗逗夏天,真是逗幾次都不嫌夠。
而夏天抿著嘴一把推開吳聊,呸了一聲:“無聊?!?br/>
“好了,哥本來找你本來就是有事兒?!眳橇姆砰_夏天,左手食指蹭了蹭鼻子,“晚上一起吃個飯唄。”
夏天有些猶豫地眨了眨眼,沒答應(yīng)也沒拒絕。一想到吳聊天天追著自己錘,現(xiàn)在他就想直接翻個白眼走人,但又想到吳聊剛給自己轉(zhuǎn)了一筆救急的錢,雖然以后會還,但畢竟拿人手短……
“咋了啊,咱認識這么久,還沒好好一起吃頓飯呢?!眳橇男?,“飯都不賞臉?還是不是朋友了。”
“好吧?!毕奶焖闶谴饝?yīng)了,“我先回去關(guān)個電腦,等我三分鐘?!?br/>
吳聊點點頭,和夏天一起走出了辦公室。然而無論是他,還是夏天,都沒人注意到鬼頭鬼腦地從機房里鉆出來的黃毛球。
當(dāng)時,吳聊甚至還對他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