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五、解相思
狗兒在簪子的尖端刺入身體的時候發(fā)出了一聲痛叫,林湘然的手有些顫抖,但是轉(zhuǎn)瞬之間就又捏緊了簪子,猛地一下拔了出來。
鮮血四濺。
狗兒再也沒有了氣息。
聞聲而來的歐筱彥和春兒看到躺在血泊中的小黃狗,驚愕的對望一眼。林湘然從地上慢慢站起來,一臉蒼白的望著歐筱彥,“我……我把它殺了……”
歐筱彥早瞧見他手里的簪子了,凝視著他淚痕未干的臉,她開口問:“是因為荔兒么?”剛才在門外隱隱聽到狗叫,還以為他被狗攻擊了,現(xiàn)在看來顯然并非如此。
林湘然緊握著簪子,喃喃道:“是……若沒有它,荔兒今天就不會死……”
“……”歐筱彥雖覺他不該如此,但也不忍責(zé)備他,只暗暗嘆了一口氣。
她看了看床上的荔兒,又看了看南墻那邊洞開的窗戶,心里思忖著:春兒出外等候之前察看過房內(nèi),如果阿全當(dāng)時在的話他不會看不到,所以阿全應(yīng)該是在他待在門外的時候來的,并且是跳窗進來的。
這塊大陸上有個風(fēng)俗,如果某人是自盡而亡,那么在其死后的六個時辰內(nèi),停尸之處朝南的窗戶必須完全打開。阿全循著主人的氣味悄沒聲的到了這里,又就近從窗口進來,也難怪沒人發(fā)覺。
歐筱彥低頭看著阿全,這只有靈性的狗臉上毫無痛苦,只有安詳,似乎是安心追隨主人而去……
林湘然和她有著相同的感覺,低聲道:“方才,它不閃不避……看著我的眼神,好像是——”他停住口,硬生生的把“盼著我成全它”幾個字憋了回去。
“湘然,我懂你的意思……”歐筱彥再望了荔兒數(shù)眼,嘆息一聲,轉(zhuǎn)向身旁垂手靜立的春兒吩咐道:“叫人將此處清理干凈。到荔兒下葬之時,讓阿全陪他一起入土?!?br/>
“是,主子?!?br/>
“對了,春兒,午膳就別擺了,裝進食盒里,送到梅苑?!薄?br/>
********************************************************************
歐筱彥陪著林湘然回到梅苑。后者由小廝萱兒侍候著換掉了那身濺上血的衣服,之后食盒也送來了,歐筱彥強拉著他坐下來吃飯。他只動了幾筷子便停了,說自己吃不下,想起荔兒心里就難受。
林湘然說著又不自禁的流下了眼淚,歐筱彥一邊拿錦帕替他拭淚,一邊溫言勸解。正在這當(dāng)兒,小慶匆匆忙忙的過來了,滿臉喜色的她給歐筱彥帶來的是一個再好不過的消息——
程靈雁安然無恙的回來了!
歐筱彥聽到這個好消息自是喜上眉梢,起身急道:“他現(xiàn)下在何處?”
小慶道:“回主子,程公子現(xiàn)下在玫園。方才他聽說您在梅苑,就回了玫園等您?!?br/>
歐筱彥點點頭,對林湘然道:“湘然,我去玫園了,飯你多少吃點,吃過了好好歇息,?。俊?br/>
林湘然因這意外狀況已經(jīng)不知不覺止住了淚,聞聽此言,心道:你忘了自己還沒吃幾口么?這頓飯,你不會回來吃了吧……想歸想,他是決不肯把這話說出口的,只輕輕的“嗯”了一聲。
………………
從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程靈雁的心中一陣悸動,起身望著半開的門,默默地想:她來了。
不過須臾,門被一下子推開,出現(xiàn)在門口的,正是他思念已久的人。
“殿下……”他的唇微不可察的顫抖著,一瞬不瞬的望著帶上門后向自己大步走來的俊挺女子。多久了?有多久沒見到她了?
“靈雁,我終于又見到你了……”歐筱彥走到他身畔,卻又退后一大步,近乎貪婪的注視了眼前的人半晌……
繼而上前伸出雙臂,似乎要將他揉碎一般的緊緊抱著他,并在懷中人如云的秀發(fā)上烙下了急雨一般的親吻……
重逢的喜悅與激動。
濃濃的愛意。
程靈雁在熟悉的懷抱里難以抑制的哽咽起來,歐筱彥的大手撫著他顫抖的嬌軀,愛憐的道:“想哭,就盡管哭罷?!?br/>
“嗚嗚……嗚嗚嗚……”程靈雁的頭埋在她懷里,安心的哭出聲來。她并不言語,心疼的擁緊憔悴了許多的人兒……
不知哭了多久,程靈雁慢慢抬起淚眼婆娑的小臉,看著她的眼睛顫聲說道:“我……我在外面的時候……好想你……”
歐筱彥凝視著他,柔聲道:“我也是一樣。”輕輕的、一點一點的吻去他的淚水,他閉上眼,感覺著她溫暖的雙唇在自己的臉上游移……
********************************************************************
片刻后,吻停下了,程靈雁睜開了眼睛,對方溫柔的一笑,牽住他的手道:“我們坐下來說話罷?!闭f著把他帶到桌邊,自己又拉來了一把椅子,和他坐在一處。
他的心情已稍微平復(fù)了一些,瞅著她問道:“殿下,你是不是還沒吃完飯就過來了?”
“阿,我吃了一點?!?br/>
歐筱彥剛才從小慶那里得知程靈雁已經(jīng)在路上吃過午飯了,因此沒再問他這點,續(xù)道:“靈雁,說說你罷,你找到你弟弟了?怎么找到的?”如果沒有見到程靈鶴,沒有確定他的安全,靈雁決不可能回來,也決不可能如眼前這般……
程靈雁彎了彎嘴角,不答反問:“四天前,我在洪棉縣給你寄了一封信,可曾收到?”
“收到了?!蹦莻€時候他還沒有找到鶴兒。他報平安的信每隔五日來一次,從未中斷過,雖然每次都只有寥寥數(shù)語,輕描淡寫的把尋弟的過程幾筆帶過,但這其中的種種艱辛,自己又豈能不知?
“寄信當(dāng)天我本打算離開洪棉,卻在將出城門之際與鶴兒巧遇了,他身邊還有一名女子,這女子叫宋無名,是鶴兒的恩人,并且已成了他的妻主?!?br/>
所謂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可是這個巧遇未免有些詭異,就像上次某人“準(zhǔn)時”接走鶴兒一樣詭異,更何況那宋無名……看著對方高興的樣子,歐筱彥不忍說些什么,只靜待他講下去。
“鶴兒從輔清家中被拐走之后,那伙人帶著他七彎八繞,他以為是去長巒國,其實他們只是到了相鄰的隋鳴縣,在隋鳴的幾座大山里轉(zhuǎn)悠。他們對鶴兒觀察試探,確定他對這幾座山毫無印象、以前從未到過之后,那個原來冒充你的人就登場了。”
崔無相?歐筱彥攏了攏眉,“難不成山上埋著什么寶藏,他們以為鶴兒有可能知道這個秘密?”
“對,那伙人確是為了寶藏而來,他們都是長巒人,以那個冒充你的人為首。她當(dāng)時戴著另一張面具,在鶴兒面前把自己的手下統(tǒng)統(tǒng)點了穴,她對鶴兒說那幾個人都是長巒的逃犯,聽了傳言來隋鳴挖寶的,又給鶴兒看了些偽造的文書,她的手下也配合她招了供?!?br/>
歐筱彥想起上官子燁撿到的那張面具,目光閃了閃,“她莫非是不打算再以我的樣貌出現(xiàn)在鶴兒面前了……”
“我也覺如此。此人自稱是長巒官府的捕頭,其實她只是個江湖騙子,武功不甚高明,到處騙財騙色。幸虧宋無名碰巧經(jīng)過,聽到了她和手下商量下一步行動的話,鶴兒才沒有繼續(xù)受她的騙?!?br/>
程靈雁頓了頓,道:“宋無名人如其名,無門無派,武功頗高,一直隱居在隋鳴的山上,可說是一位世外高人。她從那騙子的身上搜出了不少東西,里面有鶴兒在笑紅軒里丟失的珠釵,鶴兒又看到了從那騙子臉上撕下的面具,于是明白了真相。”
“珠釵?”歐筱彥想她既能白嫖,順手牽羊倒也不奇怪。
“嗯,是那騙子從鶴兒身邊偷走的,鶴兒原本只當(dāng)是自己糊涂丟了呢。宋無名一審問,她馬上招了,果然就是騙了鶴兒的那個人?!?br/>
歐筱彥在心中道:不,你們所見的“宋無名”才是那個人,她其實叫崔無相,真正的宋無名正與師傅結(jié)伴同行,往京城而來,她可沒有□之術(shù)。
對不起,靈雁,我不能告訴你,我不想你離開。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