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風暴軍團，或者說安森撥給射擊軍的經(jīng)費雖然并不是個小數(shù)目，但如果平攤到每個士兵的頭上，不說十分可觀，至少也稱得上分外寒酸。
刨除一日三餐，每個射擊軍的裝備預算僅相當于風暴軍團普通士兵的二分之一到三分之一；對于這個結(jié)果，樂觀的數(shù)學家會得出他們擁有風暴軍團至少三分之一的戰(zhàn)斗力，悲觀的陸軍軍官則會立刻意識到，自己正率領(lǐng)著一群標準的武裝難民，戰(zhàn)斗力和士氣與敵人的愚蠢程度成正比。
在如此慷慨的預算下，還要讓一位技術(shù)顧問設(shè)計出原創(chuàng)，簡便的步兵裝備…饒是卡爾對安森的性格秉性了解頗深，也忍不住對威廉·戈特弗里德產(chǎn)生些許同情。
只不過這份同情在看到對方“超級大作”形狀的瞬間，立刻就煙消云散了。
哪怕再怎么調(diào)侃射擊軍就是一群標準的炮灰，也不等于真的讓他們上戰(zhàn)場之后主動送死——這都是圣徒歷一百年了，成千上萬個揮舞長柄斧沖向戰(zhàn)場的玩命暴徒，除了給敵人當移動靶練射擊，還有多大的實戰(zhàn)意義？
就算只是給萊頓步槍上個色，也算你努力過了！
面對參謀長的目瞪口呆，技術(shù)顧問并未做過多解釋，而是直接從一名射擊軍士兵手里取過武器，雙手遞到他面前。
這時候卡爾才終于弄清楚，對方的確是原創(chuàng)了——他把萊頓步槍改短，槍管改粗，然后在槍托的位置裝了個伐木斧的斧頭，遠遠看上去就和長柄斧一模一樣。
“我給它起名叫斧槍…在想到比這更合適的名稱以前?！蓖榻B道：
“因為要節(jié)省預算，所以使用了滑膛槍管，加厚除了能讓它在近戰(zhàn)中更趁手之外，還能預防過熱的問題，夠?qū)挼臉屘乓卜奖闳脬U彈?！?br/>
“自然，這樣的武器是無法指望開火時的精準度和射程的，但對于射擊軍應該并不是大問題，畢竟您和總司令大人，應該也沒指望過他們能靠列隊齊射擊退敵人吧？”
“最后是槍托部位的戰(zhàn)斧，就像我說過的，這是足以在碰到之后令敵人喪失戰(zhàn)力的武器，更符合射擊軍的…特點?！?br/>
意識到眼前參謀長的另一個身份就是射擊軍總指揮，威廉只得把話說得委婉一些。
不過此刻全神貫注的卡爾完全不在意這些，他的注意力已經(jīng)完全被手中這件武器吸引了。
正如同威廉所說的那樣，這支槍的結(jié)構(gòu)極其簡單，甚至看上去比萊頓步槍還簡單，整件武器除了金屬槍機外，最復雜的地方是槍身前中端揮舞斧子用的握柄，連步槍刺刀的卡槽都沒有。
但就這么一支簡單粗暴到刺刀直接捅進槍管的步兵武器，竟然是一支后膛步槍！
卡爾輕輕掰動槍托下方的杠桿，整個槍身從槍機處“折”開，露出彈倉；沒多想，他直接從槍托上取下一枚紙殼彈填入，然后用力將槍身恢復原狀。
“咔嚓——！”
刺耳的機括聲響起，聽上去就像是錘子和鐵砧碰撞的動靜，但在參謀長的耳中卻是那樣的悅耳動聽。
“艾倫！”
頭也不抬的卡爾突然開口道。
“參、參謀長？”
“去通知營地里的教官盡快過來——順便帶幾個木靶，放在距離我五十到兩百公尺的位置上！”
“啊…遵命！”
小書記官沒敢反駁，迅速朝營地宿舍的方向跑去。
幾分鐘后，十幾個喘著粗氣的教官跟著艾倫·道恩，在卡爾和威廉身后站成一排；與此同時，他的面前多了六靶子，散布在五十到兩百公尺之間。
眾目睽睽之下，卡爾·貝恩先是平心靜氣了幾秒，然后猛地舉槍，果斷扣動了扳機。
“砰——！”
驚雷似的槍聲響起，周圍的教官們?nèi)滩蛔√袅颂裘济?，這支槍的動靜堪比一磅炮了。
只是遠處的靶子依然完好無損…卡爾略顯生疏的打開槍機，倒出紙殼彈未燒盡的殘骸，再次裝填彈藥，舉槍，射擊。
“砰——！”
木靶依舊完好無損。
面無表情的卡爾再次開火，位于一百五十公尺的木靶應聲碎裂。
“砰——！”
第四槍，再次脫靶，連續(xù)射擊后的卡爾操作明顯比剛開始更加嫻熟，只用了十幾秒就完成了換彈流程。
然后是第五槍，兩百公尺的木靶應聲碎裂。
第六槍，一百公尺的木靶炸開一個槍眼，槍托上的六發(fā)紙殼彈全部打空。
正當所有人都松口氣，以為測試已經(jīng)結(jié)束的時候，始終沉默的參謀長突然倒轉(zhuǎn)步槍，掄起斧刃，猛地向五十公尺的木靶撲了上去。
“啪！”
冰冷的斧頭直接從中間劈開了木靶，槍身中央的把手避免了直接握抓滾燙的槍管，也讓武器在揮砍時擁有了極佳的平衡性，被鐵釘鉚死的斧頭也十分堅固，完全沒有松動的痕跡。
感受著槍身散發(fā)出來的余溫，微微喘息的參謀長陷入了沉默。
足足過了一分鐘，在聽到身后逐漸靠近的腳步聲時才扭過頭，那位病懨懨，頂著兩個黑眼圈的技術(shù)顧問已經(jīng)來到了他身后，眼神中帶著幾分好奇：
“如何，你覺得總司令能對它滿意嗎？”
卡爾長長的呼出一口氣，他沒有回答威廉的問題，而是豎起了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兩個問題?！?br/>
“第一個，這東西真是你原創(chuàng)的嗎？”
“不完全是，也可以說完全不是?！蓖辉诤醯穆柭柤纾骸爸辽俸驮姹绕饋恚疫@款的安全性和簡潔性要高一點。”
“……什么意思？”
“意思是這支步槍的原型，是裁決騎士團曾經(jīng)裝備過的一款名叫‘旗槍’的武器，我把線膛換成了滑膛，把外露的擊錘換成了撞針，還在槍托位置裝了戰(zhàn)斧。”威廉輕描淡寫道：
“但如果你認為他們還是同一種武器的話…嗯，也不是不行?！?br/>
“裁決騎士團，也就是教會的秘密武器？”
卡爾先是眼前一亮，緊接著忽然想起了什么，微微蹙眉道：“可這真的沒問題嗎，你這么做會不會涉及到技術(shù)泄露啊？”
威廉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沖著他好奇的眨了眨眼睛。
在他眼里，卡爾·貝恩的話簡直太有意思了…站在面前的是審判庭要捉拿的逃犯，你的總司令是個標準的舊神派兼褻瀆法師，你們的主要資助人是著名使徒，而你們整個軍團上上下下至少還涉及到貪污，私立軍隊，偷稅漏稅，參與敵國叛亂等一連串的罪名。
就這已經(jīng)是全軍集體槍斃都實屬仁慈的情況，區(qū)區(qū)“教會技術(shù)泄露”居然是身為參謀長的你最擔心的事情？
不過威廉也只是好奇而已，并未忘記自己現(xiàn)在的職務是殖民地的技術(shù)顧問，解答疑惑屬于職責所在：“完全不會，因為‘旗槍’是早就淘汰的老裝備，我也沒有見過實物，只是尋找研究課題時無意間在一本書上看到的。”
“那他們是什么時候淘汰的？”
“不清楚，我并不是專門研究武器的?！蓖畵u搖頭，緊接著話鋒一轉(zhuǎn)：“不過那本書很舊了，我記得它的出版日期好像是圣徒歷…嗯，七十年?！?br/>
七十年，那也就是至少三十年前，裁決騎士團就舍棄了這種比利奧波德性能不相上下的裝備…卡爾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隱約還有點兒印象，小書記官曾經(jīng)提到過，莉莎背后背著的那支蒸汽步槍是圣徒歷九十年的款式，而那種武器最早出現(xiàn)于圣徒歷八十三年，一槍的威力堪比三磅炮。
這么一想，確實算不上太嚴重的問題，應該也不至于被教會針對。
略微松了口氣，卡爾重新拿起手中這支嶄新的斧槍：“還不錯，遠遠超出了我最開始的預計，可以量產(chǎn)。”
“不過有些小地方還是希望能改進下，為了節(jié)省成本可以不裝刺刀卡槽，但設(shè)計上希望至少留出這部分的空間，還有紙殼彈盡量再小一點兒，最好能和利奧波德使用的紙殼彈通用，當然不通用也行?！?br/>
“再一個，槍托末端的斧頭希望能設(shè)計成可拆卸的…這支槍的后坐力對普通士兵而言有些大了，除此之外幾乎完美，如果有可能麻煩再設(shè)計一款霰彈的型號，我們可能會小批量的列裝到軍團的其它部隊?！?br/>
“至于名字…您覺得‘戈特弗里德’怎么樣，型號就暫定是一零二型，或者一零一？”
“無所謂?！蓖溃骸半S便您喜歡，叫‘貝恩’或者‘巴赫’也可以，反正這種武器最初的設(shè)計者至少已經(jīng)死了幾十年，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找您的麻煩?！?br/>
卡爾干笑了兩聲，輕輕咳嗽兩聲，然后換了個話題：“咳咳咳…那個，另外一件武器呢，我記得應該有一種支援武器對吧？”
“一種可以為連隊或步兵營提供火力補充的支援裝備，沒錯?！?br/>
威廉點點頭，抬手指向身后：“也已經(jīng)準備好了，就是那個?！?br/>
“那個？”
一臉錯愕的卡爾回首望去，周圍的教官也齊刷刷和他同時扭頭，一門長相怪異的火炮出現(xiàn)在他們的視野中央。
之所以說怪異，是因為這家伙的造型和他們印象中的火炮區(qū)別相當大。
目前秩序世界流行或者說常見的火炮，大致可以分成兩個類型——加農(nóng)炮和臼炮，或者說平射炮與曲射炮。
前者擁有高精度，高射速，定點打擊力強，一定程度上甚至能克制騎兵，但細長的炮管導致移動不便，一般針對在視野范圍內(nèi)的敵人。
后者射速低，精度差，開火時只能估計一個大致的范圍，但射程更遠，口徑一般都很大，巨大的威力哪怕沒有命中，也能對敵人造成士氣打擊，同時還可以攻擊視野范圍以外的敵人。
而眼前這個造型怪異的炮…它仿佛是介于二者之間的東西。
首先炮管不長，基本上只超過炮車車輪一小節(jié)，但至少比臼炮要更長些，意味著它可以平射，但射程肯定不會很遠；而因為炮管短而粗，也就具備了仰角曲射的可能性，但并不算大的口徑，意味著炮彈的威力也不會很大。
總而言之，它就像是同時兼具兩種火炮的優(yōu)點，或者說缺點的“新式武器”。
卡爾這一次又愣了很久，過去一分多鐘才遲疑的開口道：
“威廉·戈特弗里德閣下，這就是您專門為風暴軍團設(shè)計的，用于步兵營支援的裝備？”
“沒錯。”
“而您認為它非常適合用于…火力支援？”
“對于營一級來說，是的?！?br/>
“您能詳細的解釋下嗎？”
“完全可以。”威廉微微頷首：
“首先，我認真了解了下貴軍的編制，一個滿編營有至少兩個連，人數(shù)介于兩百到將近三百人之間——這取決于步兵排的數(shù)量，換句話說，這種武器需要具備以下特征：結(jié)構(gòu)輕便，操作簡單，功能多樣。”
“于是我設(shè)計出了這款六磅野戰(zhàn)炮，它的炮管不長所以更輕便，犧牲了一定射程換得曲射的能力，意味著可以適應更多地形，甚至可以在掩體或任何避開敵人視野的范圍提供火力支援?！?br/>
“并且說實話，我并不認為一個步兵營需要某種射程極遠的火炮，那至少是步兵團或者步兵師才用得上的攻擊手段?！蓖畵u了搖頭：
“最重要的是，它足夠輕巧，不會給隊列行軍構(gòu)成太過嚴重的負擔?！?br/>
“有多輕便？”卡爾忍不住問道。
“比普通的六磅炮要輕一些，但基本上也相差無幾了?！?br/>
“所以它只需要兩匹馱馬，或者四個人就能拽著行動？”
“沒錯?！?br/>
“能夠平射，也可以曲射？”
“俯角射擊的難度可能會大一些，但基本也相差無幾了?！?br/>
“轉(zhuǎn)向呢？”
“炮管不長，所以…您懂的。”
“射速如何？”
“因為對射程要求不高，炮膛也比一般的六磅炮寬，所以…會更輕松些，爆破彈與霰彈也都可以正常使用?！?br/>
參謀長輕輕地“嗯”了一聲，思考良久。
“威廉閣下，我還有最后一個問題，準確的說是兩個。”
“請講?！?br/>
“這種火炮叫什么名字，以及……”卡爾扭頭道：
“什么時候可以開始量產(ch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