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話以后整個辦公室里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季存粗喘氣的聲音，以及陸在清嚇得咽了咽口水的聲音。

    “你……”

    陸在清怔怔地看著發(fā)怒火的季存，隨后才喃喃著，“莫名其妙的，干嘛忽然間發(fā)那么大火，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開心啦？”

    開心？

    季存一想到張良就想爆粗口，還開心！開心tm戈壁！

    他沒說話，沉默好久一把抓起馬克杯，把剛磨出來的咖啡噸噸噸灌了下去，陸在清稀奇道，“火氣這么大，年輕人，有什么想不開啊?！?br/>
    季存喝完把杯子朝著茶幾上一放，緊跟著才坐下來，“看張良煩?！?br/>
    “張良可沒有什么要對付的地方，人家根紅苗正?！标懺谇蹇磻蛩频男α?，“你還想對付張良??？張良沒做什么對不起你的事兒吧？”

    沒有。

    的確沒有。呵呵了。

    季存不說話，他拿起手機看消息，微信第一次這么平靜。這幾天他忙著家里和醫(yī)院兩頭跑，沒去劇組，不過劇組里的人也不敢催他，他隨便在微信群里問了一句，戲拍到哪了。

    一下子竄出來好多人抱大腿的，說存哥好久不見，問他最近去哪里玩，但是都是那種阿諛奉承的口氣，看著讓季存十分不爽。

    都只是為了名氣才和他親近的一群人罷了。

    關(guān)掉手機，季存看了眼百無聊賴的陸在清，“晚上還是一起出去吧？”

    “不，我從良了。我現(xiàn)在是良家少夫。”陸在清樂了，“我可不是你這種閱女無數(shù)的萬人斬。”

    “你丫幾年前自己多浪都忘了嗎？”季存被陸在清這個態(tài)度氣笑了，“行吧，我還去找陳渡和薄止褣比較好。離你遠點，省得你被我?guī)?。?br/>
    陸在清說，“你還是少出去，最近慕暖捆綁你炒作太多了，你被人發(fā)現(xiàn)去夜店，估計又要引起微博轟動。”

    “吃飽了撐著……”季存拿出手機來，“這些粉絲好好地看我演的電視劇就好了，還非得關(guān)注我私生活。還非要控評。我要他們控評了嗎？我本來私生活就不咋地，瞎幾把腦補一堆理由幫我洗白，看著都累?？纯磩】纯措娪暗昧?，我私生活咋樣要他們說話嗎？跟我爹媽似的，對自己爹媽都沒那么殷勤吧。”

    “你也不能這么說，你畢竟偶像，偶像具有很大的公眾影響力，在是非觀念上，偶像就像是一種標桿，對于追逐你的人來說，你的選擇可能就會影響到他們的選擇。能夠幫你說話的人，不管到底是不是洗白，從感情上來說，他們是喜歡你的。出于喜歡，才會幫你說話，甚至有的時候他們自己都沒搞清楚真相不分青紅皂白——還會被人扣上腦殘粉亂洗白這樣的標簽?！?br/>
    陸在清頓了頓，“理智上來說，他們的確有的時候一味護著偶像沒有是非觀念，挺傻缺的，我也覺得腦殘粉真的沒腦子。但是外人可以罵他們腦殘，可以和他們對噴，他們的偶像不可以?！?br/>
    季存愣住了。

    陸在清扭頭看著季存，“這幫傻子哪怕知道你多爛，都能自發(fā)性替你控評，為你創(chuàng)建各種后援團賬號，為了你拍再爛的電視劇都能看下去——他們是傻子啊，站在我們角度上，說腦殘都行。但是唯獨你，你不能罵你的粉絲?！?br/>
    季存沒說話，陸在清自己又過去倒了一杯咖啡，“明白了嗎？有人喜歡你是一件多好的事情啊，你總是嫌棄自己的粉絲。你要知道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他們捧起你，也能親手摔死你?！?br/>
    有人喜歡你是一件多好的事情啊。

    季存不知道通過這句話想到了什么，沉默許久才把心思放回陸在清剛剛那段話上，“怎么，我要把粉絲當我的親生父母嗎？”

    “那倒不至于，衣食父母吧?！标懺谇逭ＵＱ劬?，“畢竟你要來娛樂圈，不是和你爹發(fā)誓了不問他要一分錢嘛。”

    陸在清還記得季存為了慕暖要來娛樂圈的時候，季大發(fā)氣得臉色鐵青。那會季存從家里搬出來住在陸家，季大發(fā)帶著一隊挖掘機過來抓人，轟轟烈烈拉了個雄偉的排場，絲毫不管這是大名鼎鼎的陸家，就要把季存揪出來。

    跟討債似的拿個喇叭大喊，在陸家門口大喊，“季存，你要是敢去娛樂圈，老子發(fā)誓，你從老子這里拿不到一分錢！”

    “拿不到就拿不到！”季存也是個暴脾氣，估計是遺傳季大發(fā)的，季大發(fā)拿喇叭，他就把陸在清家地下室ktv里邊的四個大音箱統(tǒng)統(tǒng)搬出來，抓著話筒對著季大發(fā)吼回去，“你個工地里出來的野蠻人什么都不懂就不要出來丟人現(xiàn)眼了！我就是在外面餓死，我都不會問你要一分錢！”

    “老子把你家拆了信不信！”季大發(fā)怒從心底，嚇得陸在清兩腳發(fā)軟，使不得使不得，叔叔這是陸家啊！你們要打去外面打！

    季存也吼，“拆??！季大發(fā)你今兒不把這里夷為平地，我就看不起你！你拆一塊陸家的磚試試！”

    陸在清弱弱地拿出手機選擇了報警。

    ……

    想到這里陸在清就笑，“你脾氣跟你爸一模一樣，比你爸還要暴躁?！?br/>
    “誰讓他天天跟我抬杠?！奔敬娣藗€白眼，“我就煩別人跟我抬杠，商綰也是，成天跟我抬杠。估計跟我爸一個工地出來的?！?br/>
    “……”話題怎么又繞回商綰那里了啊。陸在清想。

    他剛想說你怎么回事，就看見季存掏出手機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又收回去，喃喃著，“媽的，平時嘰嘰喳喳陰陽怪氣的，現(xiàn)在一條微信都不發(fā)，沒看到拍戲群里我說話了嗎？也不出來冒個泡，死了嗎？”

    “……”你在說誰啊。不過這個陸在清沒敢問。

    季存又拿出手機來看了看，還是收了回去，敢情他剛剛一直看手機其實就是在關(guān)注微信的動靜。一看還是沒消息，季存咬牙切齒，“喲呵，看來和張良相處很愉快。”

    陸在清笑了！

    “笑什么笑！”季存丟過去一對眼刀。

    “看來你對張良的敵意真的很大?！标懺谇迓柭柤鐢傞_雙手，“張良真無辜?！?br/>
    季存沒說話，收回手機，眼神逐漸沉了下去。

    ******

    我再一次看見季存，是在隔了一天之后的新聞媒體上面，季存和富二代少爺在夜里出去玩被人拍下來了，一時之間各種消息沸沸揚揚炸了開來，我看了一眼狗仔偷拍的照片，認出來季存身邊那個富二代少爺是陳渡，感覺有些好笑。

    他沒再來看過我，像是說到做到似的，給我和張良騰出了綽綽有余的相處空間，而他，就跟消失了一樣，如同在瞬間抽離了變作一個置身事外的看客，再也不管我的死活。

    一個禮拜后，我被季大發(fā)和溫芷如接去了季家府邸，雖然我一直拒絕，但是溫芷如不放心，生怕我在外面醫(yī)院出事，愣是把我接回了季家好吃好喝照顧著，連著保姆都是從專業(yè)醫(yī)院里調(diào)過來的，整個醫(yī)護團隊都為了我而服務。

    我住在季家第一天，季存沒回來。

    第二天，季存還是沒回來。我有一次試著下樓，聽到了季大發(fā)在那里破口大罵，溫芷如小心翼翼安撫他。

    我沒說話，無言地望著季家豪華的天花板，心臟跳動伴隨著刺痛，直到我悄無聲息紅了眼眶。

    第三天，季大發(fā)一個電話下去，“把那個王八蛋給老子抓回來！打斷他的腿也要給我?guī)Щ貋恚　?br/>
    “季大發(fā)！”溫芷如驚了，“你別和存存杠上，那孩子吃軟不吃硬！”

    “那我就看看他能有多硬氣！老婆都小產(chǎn)坐月子了，還在外面吃喝玩樂！”季大發(fā)說完掛了電話，話筒掛下去的時候力道極大，我都覺得家里電話座機差點讓他砸壞，他打完電話發(fā)現(xiàn)我站在二樓走廊處，立刻和溫芷如從樓梯口走上來，“兒媳婦，你……”

    “我還不是呢，叔叔，您沒必要這樣。”我用力讓自己笑出來，“強行把我和季存捆綁在一起，對我們倆都不好。叔叔，您別那么叫我了?！?br/>
    季大發(fā)想說很多話，最后都說不出來，只剩下長長嘆了一口氣，“姑娘……我們季家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你……你要什么，你說吧。我沒有侮辱你的意思，但是，你也知道，補償是必須的。”

    我站在那里，紅著眼睛許久，笑著說，“叔叔，您能給我一點時間嗎？”

    “好，好。”我能夠接納，對季大發(fā)來說也是一種減輕負擔，他立刻拍拍我的肩膀，“那，等你好起來了說。啊？”

    我點點頭，季大發(fā)又讓保姆給我燉東西喝，我沒有拒絕，轉(zhuǎn)身回了臥室里，蓋著被子躺下。

    這天晚上我給江鈴兒打了一個電話，問她，我到底該不該要季家的補償，我又該要點什么。

    “錢?！?br/>
    江鈴兒在電話里對著我如此說道。我沒說話，她又重復了一遍，“商綰，要錢?！?br/>
    “可是……”

    “我知道，拿著季存的錢，會讓你覺得很屈辱，甚至季存和鐘讓都會看不起你。但是商綰，錢是最好的補償?！?br/>
    我喉間聲音隱隱顫抖，“你怎么看呢？”

    “聽說過一句話嗎？《legalhigh》里面的?！苯弮旱穆曇舾蹲铀频脑M我的耳朵，“錢是什么？錢，就是向?qū)κ謭笠患?，見識你們的骨氣的東西，是奪回被剝奪的東西和被踐踏的尊嚴最適合的代價，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我耳朵外面嗡嗡作響。

    “問他們要錢，季家，鐘家，一點不留羞恥心和同情心地要錢，為了自己去要錢，為了商聞——”江鈴兒頓了頓，“商綰，不要去管季存怎么看你。一切等到商聞出來，就都結(jié)束了。到時候哪怕他再用捏你，都留不住你?！?br/>
    ******

    我在季家住了一個多月，加上在醫(yī)院里住的日子，差不多快兩個月了。等身體開始康復以后，我從季家搬了出來，那一天跟我一起走的，還有一張五百萬的支票。

    我和溫芷如坦白，道了歉。她是個那么溫柔又那么心細的女人，我對她說了謝謝，也說了再也不見。

    我回到之前問張良租的公寓里，里面已經(jīng)落了一層灰，我喊來了鐘點工幫我打掃，鐘點工是個中年婦女，問我，“小姑娘你一個人住在這里?。俊?br/>
    我笑了笑，“是啊?！?br/>
    “那要注意自己安全啊?！敝心陭D女沖我慈祥地笑了笑，幫我收拾完屋子就走人了。這天晚上張良過來我家做飯吃，我和他一起做了菜，張良吃了以后表情明顯變了，有些驚喜，“你的手藝真的可以?！?br/>
    我沒說話，只是繼續(xù)吃，吃完以后張良要走，順路把上次拿走的傘還給了我，對我說，“這周末你有空嗎？”

    我認真想了想，“得去一趟劇組看看情況，不能馬上回復你。”

    “好，你有空，就告訴我吧?！睆埩紝ξ业?，“我想請你看個電影。”

    ******

    這天晚上我在微信上破天荒主動找了一次季存，我告訴他，我養(yǎng)好身體了，什么時候去劇組拍戲？

    “你養(yǎng)好了？”

    季存居然直接敲了一個電話過來，我有些吃驚，“嗯，好了。”

    “哦，那你明天就來劇組好了，這種小事還來特意煩我?！?br/>
    “不好意思啊。”我用力攥緊了手指，“只是想著這個角色到底是你安排給我的，問你一聲比較周全。打擾到你抱歉了，我掛了?！?br/>
    “等等——”

    季存又冷著聲音喊了一聲，我?guī)缀跄軌蛳胂罅硪欢思敬胬淠樀臉幼?，他涼涼的聲音通過手機傳出來，“你現(xiàn)在在哪？”

    “在家?！?br/>
    “又是張良的房子？那破房子有什么好住的？”

    “我每個月付錢的，你別把這話說得像是我再被他包養(yǎng)一樣。”

    “你不是被我爸媽接走了嗎？我家里住著不開心嗎嗯？把你當大爺似的供起來。干嘛回去張良的房子??？”

    “你打電話給我是來吵架的嗎？”

    “……”季存深呼吸一口氣，“周末出來?！?br/>
    “出來干嘛？”

    “你翅膀硬了嘛？”季存冷笑著，“名偵探柯南劇場版，不看？”

    我愣住了，“你……找我看電影啊？”多大人了還看名偵探柯南。

    “也不是，主要沒人出來，加上我公眾人物?！奔敬娉橹鵁?，通過手機傳來呼呼的風聲，我有些詫異，他難道這會兒在外面？

    想了想，我道，“不了吧，我周末沒空。”

    “商綰你是不是不知好歹？”

    季存那里傳來一聲咒罵，我剛想說話，忽然間聽見了門鎖傳來一聲撬動。

    “喂？不說話？死了嗎？”季存聽見我沒有回復，一下子來了火氣，“老子難得想看一部電影——”

    “等一等……”我抽了口涼氣，整個人縮進床里，“等一等，季存……”

    門口處傳來腳步聲，一聲一聲，我的心臟被提到了嗓子眼，“季存……”

    季存被我的態(tài)度變化嚇到了，可是他還沒來得及說什么電話一下子掛斷了。

    手機哐當一聲落在地上，我被人死死捂住嘴巴，整個人不停地撲騰。黑夜里我看不清楚闖進來的人是誰，只能死命掙扎。

    “不要動，我們只是那點錢，你非要這樣，那就沒命了?！?br/>
    進……進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