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是隋的領地,看城門的幾個官兵見到了壯年的令牌后,馬上畢恭畢敬的讓道開城門,連查看都不曾,我也剛好夾在人群中一并出了去。
出了城門后,天已大黑了,我也不清楚他們去哪,去干什么,但我身上沒有錢,又餓得頭發(fā)暈,只得跟著他們。
因為只有三匹馬,我便坐到了云定興身后,其實我是想與安靜的宇文述同一匹馬,但他說他要在前方帶路,帶著我會不方便,沒辦去,心里糾結了一會只得上云定興的馬了。
我騎馬受過傷,所以一上馬背就開始擔心受怕,生怕像上次在馬場一樣被馬給摔下來,馬每走一步,我的心都揪緊一次,汗水也直直地從額頭往下冒,只得攥緊云定興的衣服。
就這樣擔驚受怕地走了快一個小時才到目的地——河堤邊。
一到河堤邊我便下了馬,云定興去河堤牽船,我跑到岸邊的一個木橋上,作了一個大大的深吸呼,晚上空氣非常好,帶著淡淡的花香,月亮也像個圓盤一般掛在空中,河水里還倒著一個,隨波輕漾。
看著如此美好的春色,這幾個月來緊繃的神經終于放松了……
“天機,麻煩幫我拿一下?!?br/>
還不等我回應,宇文述便遞了根木棍給我,然后“哧”的一聲,棍子著了。原來他是在點火把。
“就這么點路,還有這么大的月亮,哪用得著點火把?!蔽疫吙粗钗氖鳇c火把邊說道。
宇文述對我微微一笑,也不回答,便恭敬地撐著點亮的火把來到了楊廣身邊。
這時我才發(fā)現(xiàn),楊廣下了馬后,動也沒動,還一直在原地,直到宇文述拿了火把過去,他才跟著過來,還要人撐火把他才動,架子還真大啊,我心想。
不一會兒,就見云定興駛過一只小木船,我雖然擔心這小木船的安全性,但見他們上船了,我便也很快跟著上了。
天色已很晚了,倉外宇文述與云定興在賣力地劃著船,而倉內,只有我與楊廣兩人,油燈發(fā)出暗黃的光,楊廣正閉目養(yǎng)神,我反正也睡不著,便細細地打量著他,只見他濃濃的眉毛似山巒如墨畫,眼睛是閉著的,但可以見他眼角漂亮的弧度,鼻梁秀挺,薄唇輕抿,發(fā)出淡淡的紅,他好像比以前更好看了……
“看什么!”
不想楊廣突然睜開了眼,冷著聲問我,我做賊心虛,慌忙轉過眼,隨便說道,“我餓了,不知道有沒有吃的?!?br/>
楊廣輕撇了我一眼,然后轉手從包袱里拿出了一個紙袋扔了過來,我慌忙接住,打開看,是一個又大又香的脆餅。雖然我很餓,但當著楊廣的面,我還是很斯文地小口小口地吃著。
吃完抬起頭見楊廣已不再睡了,黑鉆般的眼眸正在盯著湖面出神。
我也看著湖面上倒映著的玉盤,聽著幾聲夜鳥叫聲,隨口道,“床前明月光,疑似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xiāng)。”
……
“船前明月光,疑似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xiāng)……”
我側過臉發(fā)現(xiàn)楊廣仍出神地看著船外,對著我剛念過的詩喃喃細語。
“這是哪位詩人的作品?”楊廣黑鉆般的眼眸掃向了我,居然很認真的問。
不想這楊廣還愛詩,但這道連五歲孩童都知道是李白寫的,他還要問我嗎?咦?不對!李白是唐朝人,現(xiàn)在還沒出世呢!
我盯著一臉認真的楊廣,玩性肆起,接著我清了清嗓子,高傲地抬起了頭,“是天機的作品,名叫《靜夜思》?!?br/>
楊廣黑鉆的眼眸盯著我看了會,而后勾嘴一笑,“聽慣魏晉的艷辭華藻,蕭天機的這首《靜夜思》看似平白如話,卻清新樸素,意蘊深曲,耐人尋味?!?br/>
楊廣居然夸贊我!那個之前對我橫豎看不順眼的楊廣現(xiàn)在居然在夸贊我!
好吧,我也知道他其實是在夸李白,但李白還沒出世,而且他確確實實是看著我說出這種話的,所以我非常有成就感,但嘴上仍客氣地謙虛道,“哪里?只是此情此景由感而發(fā)罷了?!?br/>
“此乃思鄉(xiāng)之作,不知蕭天機故鄉(xiāng)在何處?”楊廣居然饒有興致地接著問我。
我頓時頭冒黑線,想自己對這隋朝城市一概不清楚,但又不想拿蕭璃珞的家鄉(xiāng)來唬弄,免得讓他聯(lián)想起我,便笑呵呵道,“上海。”
“名字挺怪的,倒是沒有聽過?!?br/>
那是當然,他若是聽過,我還覺得怪呢,不過我卻仍同他瞎扯,“我們家鄉(xiāng)也就是海邊的一個小漁村,沒什么的。”
“一個小漁村能出蕭天機此等有才學之人,著實讓人佩服?!睏顝V贊道。
這是楊廣第二次夸我了,我聽后自然是更加笑不攏嘴了,要知道楊廣在宮里被人稱著“冷面王爺”,是從來都不會多言,喜怒哀樂也不形于色,但這次我不但看到他笑了,而且還聽到他還不停地夸贊我,要是給云茭知道了,她不知道會多開心呢。
“我剛剛也作了一首詩,蕭天機詩作在我之上,還請不吝賜教。”
我一驚,笑容頓時僵住。
要我評詩?這不明擺了馬上要漏餡了嗎?我那點文學功底能認得他寫的字就不得了了。
不過楊廣沒注意我難看的表情,他接著拿起了筆墨,寫下了他的詩:
暮江平不動,
春花滿正開。
流波將月去,
潮水帶星來。
寫完他就將他寫的詩作遞給了我。
我猶豫著伸手接了過來,還好字全都認識,然后心里默念了一遍,這不是描寫今晚之景的詩嗎?寫得也挺好挺工整的,但我卻不知道怎么評論,見剛好缺個題目,便用毛筆方方正正地在上面寫上幾個字,遞給他道,“我看叫《春江花月夜》好了?!?br/>
楊廣拿了過去,皺著濃眉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眼,喃喃道,“這題目很好,倒是把詩給比下去了?!?br/>
這時我才想到楊廣是何等高傲之人,他拿這詩給我看,定也是認為自己寫得不錯的,讓我賞析的,而我只顧著盜用一些前人的作品,哦,不對,應該是一些“后人”的作品,在他面前炫耀,弄得好像他寫的東西我看不上眼一般。
“公子的詩作寫得非常好,景色描寫也是非常細膩……”我忙起身上前胡扯幾句好聽的,但不等我說完,楊廣便抬頭淡笑道,“一般般罷了,留著這題目,我下次定要再寫上一首與你再比較比較?!闭f罷就見楊廣撕了他寫的詩,獨留下我的題目。
沒想到楊廣倒很大方,并不像我想像那般小氣。
我嘴上扯開一個笑容,可心里卻苦死了,我會背的詩也不多啊,這么下去遲早得露餡的,還是得得找準了機會,快些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