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林如淺正在耍狠力壓賈代善一頭,門外小廝突然來回,宮里有侍者來接林如淺了。
賈代善松了一口氣,沒有敢看林如淺的眼睛。
小小年紀(jì)就這樣的心思深沉,著實(shí)可怕。
林如淺不敢違令,一看來人不是往常召他進(jìn)宮的太監(jiān),而是帶著甲胄的侍衛(wèi),心里有些摸不著門,但想來沒有人敢假傳圣旨,也就稍稍安下心。
要是有別的人想要他的性命……皇帝這個時候也不好保下他。
“林侍讀,請吧?!?br/>
他淡淡笑了一下,“不敢勞煩兄弟,小小心意,還望兄弟不要推辭?!彼f過去一張銀票,那侍衛(wèi)收下了,臉色和緩了很多。
“林侍讀真是太客氣了?!笔绦l(wèi)道,“只是傳旨來的匆忙,皇上召見您,一定是天大的急事。林侍讀這就和小的一起走吧?”
林如淺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臉上笑容不變,對賈代善使了一個眼色,賈代善無奈,片刻之后微微頷首。
放下心中的大石頭,林如淺隨著侍衛(wèi)進(jìn)宮。
并不是在德宣帝的正殿,而是到了崇明殿,來往的宮人面色嚴(yán)肅,不敢低語,御醫(yī)跪在門外,整個宮殿竟然悄無聲息。
林如淺咽了一口口水,心里有種不祥的預(yù)感。
“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竟有人敢毒殺了朕的幼子!罪不容恕啊!要是讓朕知道是誰做的!朕……朕非要活活剝了他的皮!”還未進(jìn)殿,就聽見德宣帝震怒的吼聲。
天子一怒,聲勢浩大。
眾人皆跪下叩首,不敢辯解半句。
“皇上!求皇上明鑒!還能有誰?必定是那小賤種林如淺!他念著皇兒對他的主子六皇子下手,心中不忿,當(dāng)時就掌摑了皇兒!可憐皇兒身子嬌貴,從小哪里受過這樣的苦,便是皇上您,也從未舍得半分責(zé)罵……”七皇子的生母——誠妃柳氏哭得肝腸寸斷,跪坐在地上,雙眼無光,頭發(fā)蓬亂,抱住德宣帝的腳。
“林如淺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钡滦酆袅艘豢跉狻?br/>
“臣妾此生只有老七一個孩子,皇上!皇上!您難道忘記了嗎?臣妾還懷著他的時候,您還聽過他的胎音,臣妾和皇上一起期待過這個孩子的降生。孩子終于生下來了,您可疼他了,把宮里最好的東西都給他,老七晚上哭,您一宿一宿的抱著他,這些難道都是假的嗎?!皇上?。?!”
德宣帝默然不語。
誠妃柳氏突然笑了起來,“皇上對臣妾說過,老七是您最喜愛的皇子,日后是要讓他過一輩子舒舒服服日子的。臣妾也是這樣想的。當(dāng)皇帝多苦啊,位高權(quán)重,天下皆臣,可您一輩子連自己喜歡的女人都守護(hù)不了,可憐!實(shí)在是可憐!”
“誠妃,不要再說了?!钡滦蹏@了一口氣,蹲下來?!半拗?,老七的離世對你的打擊很大,但是……人已經(jīng)去了。老七生前最疼你這個母妃,別讓他走都走得不放心,好嗎?”
“臣妾知道!一旦涉及到林如淺那個賤種!皇上您的心就偏了!皇上,老七他是您的親生骨肉啊!您一手養(yǎng)大的孩子,投注了所有的父愛!難道就比不上那個混淆了血統(tǒng)的賤種嗎?!”
“啪”德宣帝一巴掌甩在誠妃的臉上,沉聲道:“朕不允許任何人說他的壞話。”
誠妃捂著留下五根手掌印的臉,慘笑道:“她有什么好的???值得皇上戀戀不忘?出身低下,不守婦道,更是嫁給了別人為妻!皇上,您頭上的帽子真綠,哈哈……”
德宣帝咬緊了牙,“朕念著你喪子,再饒恕你一回。她是朕心中永遠(yuǎn)不能碰的地方,你陪著朕這么多年,應(yīng)該最是清楚不過了。”
“臣妾沒了老七,活著還有什么盼頭?!等著老來孤零零的死在宮中嗎?可笑!臣妾所求的從來都不是這些!”
誠妃已然瘋狂。
她搖搖晃晃的站起身來,“皇上啊,您是世間最多情的人,也是最最無情的人!你既然喜歡她,為什么又不敢去找她?看看我的臉!是不是覺得很眼熟?是了,臣妾早年得寵宮中的時候還不信,糊里糊涂的還以為皇上是真的喜歡臣妾,卻原來是因為這張臉……”
“他林如淺算個什么東西!賤種!他就是賤種!當(dāng)娘的不要臉到處勾引人,千人睡萬人騎!當(dāng)兒子的和自己的兄弟同睡一張床……”話還未說完,已經(jīng)被德宣帝生生拗?jǐn)嗔瞬弊樱r血四濺。
崇明殿寂靜無聲,連掉下來一根針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德宣帝喘息了兩聲,摁住胸口,半天才回過神來。
“誠妃承受不住喪子之痛,一頭撞死在柱子上?!钡滦鄣穆曇糨p輕的,他摩擦著手里的鮮血,“朕感念她陪伴多年,特賜謚號:明嘉。著貴妃之禮下葬。”
“是,皇上?!?br/>
德宣帝皺眉道:“如淺呢?朕宣他進(jìn)宮,現(xiàn)在也該是時候了?!?br/>
林如淺這才恍然回過神來??熳邇刹?,“……臣參見皇上。”
“你來啦?”德宣帝擺擺手,“老七死了,是你干的嗎?”
“臣不敢?!绷秩鐪\垂下頭,“七皇子殿下乃正統(tǒng)皇子,出身高貴……”
“別和朕說那些!朕最煩這個!”德宣帝把茶杯重重摔在地上,“你就非要和朕這樣說話?!抬起頭!……朕想看看你。”
是想要看看那雙像極了姨娘的眼睛吧?
林如淺仍舊低著頭。
“罷了,朕知道你心里恨著朕,朕待你如何,慢慢你也就知曉?!钡滦蹏@氣道:“你說不是你干的,朕相信你。七皇子之死,朕會追查下去,一定要給老七一個公道。”
大床上,七皇子合上眼,已經(jīng)沒了氣,嘴唇烏黑,眼窩深陷。
“有人下毒,現(xiàn)在還查不出是用的什么法子?!钡滦劭戳秩鐪\注視著七皇子的尸身,解釋道:“老七被朕寵壞了,從小行事就跋扈,誰也不看在眼里,得罪了不少的人。只是看著朕寵愛他,不敢有什么動作?!?br/>
誰敢給一位皇子下毒?而且矛頭直指林如淺身上。
“偏偏最近鬧得最大的事情就是你來闖宮,那些人懷疑你,也是情理之中,但朕不會放任下去。找到元兇固然重要,可你的名聲,也不能就這樣被人壞了?!?br/>
“臣無妨?!绷秩鐪\本來就不在乎名聲。
“你和你的母親一樣,都是那樣的為別人著想,心善?!钡滦塾行┦?,似乎在回憶著過去的日子,過了一會兒才說,“朕不會讓她的孩子被人冤枉。”
一代開國皇帝,為了一個女人這般,也算得上是情種了。
林如淺在心底冷笑,面上有些遲疑:“皇上……如若臣不是皇上的……”
德宣帝拍拍他的肩頭,“只要是她的孩子,朕都好好的愛護(hù)?!?br/>
林如淺回到竹軒,桃兒忙上來給他準(zhǔn)備了茶和點(diǎn)心,“六皇子今日不舒服,還在休息呢?要不奴婢去請?”
“他怎么會不舒服?是不是受了涼?”那么個小身板,經(jīng)常生病怎么長的好?!澳闶侵褴幍恼剖聦m女,六皇子的身體,你要好好的照看好了?!?br/>
“奴婢知道?!碧覂喉槒牡狞c(diǎn)頭,“只是殿下性子倔強(qiáng),好多事情根本不聽奴婢們的。昨晚三更天了,殿下還顧著外面的月色,不肯回屋睡覺,晚上偷偷溜出來,被小春子發(fā)現(xiàn)了,嘟囔著才去睡下,這不,著涼了?!?br/>
林如淺聽的好笑,“他哪里會喜歡月色,沒那個脾性。怕是晚上餓了,出來找吃的吧?”
這一說,竹軒的宮人都笑了,桃兒更是樂不可支。
“我剛醒,就聽見如淺哥哥在這里編排我的不是?!绷首幽樕行┌祝曇羧跞醯?,“我哪里有你說的那么貪吃?”
林如淺不理他,對桃兒說:“以后晚上還是在殿下的寢殿里面準(zhǔn)備一些吃的,免得有些人又得出來看月色?!?br/>
“如淺哥哥你和別人合伙欺負(fù)我?!绷首影欀亲?,“好啊,我可算知道了,如淺哥哥不喜歡我,是不是?”
聽他怎么說,林如淺使勁揉了揉他的頭發(fā),“臣是殿下的侍讀,臣不喜歡殿下,還能喜歡誰?”
六皇子瞇著眼睛一笑。
“晚上我睡不著,如淺哥哥來陪我,好不好?”他拿頭頂在林如淺手心蹭了兩下。
林如淺心下柔軟,正想答應(yīng)下來,不知道怎么的,又想起了慘死崇明殿的誠妃柳氏,她最后的那一句“當(dāng)兒子的和兄弟睡在一張床上”,雖然林如淺覺得沒什么,可被她這么一說,還是覺得有些不妥。
“晚上臣回榮國府居住,殿下夜里好好安寢。要是怕黑的話,就多點(diǎn)兩盞宮燈?!?br/>
六皇子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他捏著拳頭?!叭鐪\哥哥……”
“總歸是君臣有別,臣不敢造次。”林如淺笑道,“殿下慢慢長大,也應(yīng)該學(xué)著像一個男人一樣頂天立地了?!?br/>
“我不想做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我只想陪著如淺哥哥?!绷首涌蓱z兮兮的,“如淺哥哥,我只相信你一個人,我也只有你一個。要是連你都不愿意和我一起了,我該怎么是好呢?”
林如淺不說話。
“你給我嘗到了一點(diǎn)甜頭,轉(zhuǎn)身就不理我,還不如當(dāng)初你就不要救我!讓我一個早早的死了,免得有了眷戀,輪回之時也覺得拖累!”他的聲音里面已經(jīng)帶上了一點(diǎn)哭腔。
“好了好了。”林如淺怎么舍得自己用心疼愛的孩子這樣難過,急忙安慰性的摸摸他的頭,“臣一時口誤,殿下不要放在心上?!彼⌒牡牟恋羲劢堑难蹨I。
六皇子嘟著嘴,白嫩嫩的臉蛋上滿是不甘之色,“你都不愿意晚上陪著我!我晚上怕黑,沒有如淺哥哥陪著,總是做噩夢,夢見我母妃來找我了,夢見以前伺候我的太監(jiān)又在掐我,夢見如淺哥哥去七皇子那里再也不理我了……如淺哥哥。”
林如淺心疼的要死,抱住他,“晚上陪著殿下睡,好嗎?這樣殿下就不會做噩夢了。那些夢都是假的,不會變成真的?!?br/>
六皇子抽噎著摟住林如淺的脖子,“說話算話……你一定要陪著我的。”
林如淺無奈點(diǎn)頭,“臣守著殿下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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