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試脫穎而出共百人，榜單貼遍四方九州一百零八城，引來全國熱議。

    不過能夠參加御前覲見，而之后留在京周供職的只有前二十名，其余八十人已經(jīng)分配到各州，年后正式上任。

    “王家的小子才第三名，回家得挨訓(xùn)了吧，哈哈哈?！逼珡d里，祁妃倚在臥榻上隨手翻著會試前一百名的名單，一眼就看到了王君望的名字，并且不在榜首，想著王孝莽那不甘不服的臉就覺得好笑，“不過這蕭仕季……”

    “母妃知道蕭仕季？”周天熠才走到門口，就聽到了近來被提及了無數(shù)次的名字，朝中官位空缺多，各部門人手都不夠，各家都搶著要這位二十出頭的金榜頭名呢。

    祁妃越過舉在眼前的冊子瞥了眼兒子，玩笑說，“我在宮里三十多年，即便認(rèn)識，也只可能認(rèn)識人家的父母?！?br/>
    周天熠無言地杵在門口，母妃這話的意思除了說她不認(rèn)識之外，還暗指自己問得沒頭腦，他尷尬地垂著頭，摸了摸脖子，輕咳一聲，像是在與一時犯蠢的自己劃清界線，之后才進(jìn)了屋，“鈴蘭姑姑，請去沏壺?zé)岵柽^來?！?br/>
    “怎么了，這陣勢是要跟母妃長談？”祁妃放下冊子豎了起來，坐直坐正后，周身的慵懶消失無蹤，是一副母親要給兒子建議的模樣。

    “沒事兒就不能來跟母妃說說話了嗎？”周天熠失笑，原本往母妃院子里跑得最勤的是秦頌，但秦文回京，秦頌又搬回了秦宅住，他也不想去打擾她難得與家人團(tuán)圓的日子，而入冬之后他就閑下來了，所以往母妃這兒湊的頻率顯得比平日高了許多。

    祁妃挑眉，又斜斜地靠上了長枕，“那就說點兒貼心的吧，熠兒啊，到來年春天，秦家的宅子差不多就重建完了，頌丫頭住下去總得有個其他由頭?！泵判藓玫闹讣?，祁妃說得慢條斯理，她雖不覺得兒媳婦會跑了，但久則生變，早定下來早安心。

    周天熠又無奈地笑了，母妃還說是他要與她長談，明明是她自己有話想對他說吧？秋獵時周天磊對秦頌的探問讓他起了危機感，二哥怕是還惦記著秦氏的財富，也便還是有意把秦頌納進(jìn)宮，自那之后，他就把對婚事的計較完全提上了日程。

    鈴蘭很快提著茶壺進(jìn)了屋，周天熠翻了個杯子，一邊接著茶水，一邊不緊不慢說道：“等季叔叔的案子了結(jié)，我便會向上奏明，要求陛下賜婚?！?br/>
    “皇帝不一定會允?！逼铄咝?，她已經(jīng)沒把話說絕了，其實周天磊根本不可能下旨促昭王與秦氏交好，兒子說得這么輕松，未免太搪塞她了。

    “到時我自有辦法，母妃不必?fù)?dān)心?！敝芴祆谧孕艥M滿，他既然提起，就是奔著周天磊同意下旨而去的，哪能打沒把握的仗呢。

    “成吧，你有考量便好，丫頭過了年就十八歲了，再遲下去，外面的閑話就多了?！币妰鹤有赜谐芍?，祁妃就不再多問了，孩子成年，父母再把手伸太長，只會遭他們的反感。

    “母妃說的是，只要不出意外，婚事就在明年了。”周天熠應(yīng)聲，怕母妃不放心，還給自己下了個時限，轉(zhuǎn)而才說起其他，“其實需要母妃督促的是六哥，三哥前些日子納了側(cè)妃，與三嫂的關(guān)系也很讓人擔(dān)心?！?br/>
    祁妃唇角高高揚起的弧度稍稍平了些，慕兒是個不會主動的，至于和兒……和兒有心結(jié)，與黃家丫頭的芥蒂怕是難消了。聽說兩人都在自己的府里給自己收拾了個隨到隨住的院子，想著，倒真有點想去小住一段日子了。

    雖然心里這么想，可祁妃并不會這么說，她的話里稍稍帶了些挖苦的意味，“哎喲，是不是母妃總拉著頌丫頭說話，想趕母妃走了？”

    “母妃哪里的話，能這樣，我可是高興還來不及?！蹦稿鷷r不時就要逗弄一下他們兄弟三個，周天熠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么多年過去，他也不會像以前那樣低著頭任她戲耍了，不過他說的也是實話，后宅安寧是一種福氣，別人家宅子里明爭暗斗的糟心事，他這兒不會有。

    “殿、殿下?！?br/>
    門外忽然傳來小侍女纖細(xì)的聲音，但只喚了他一句又沒了聲音，周天熠不滿于母子閑聊被打斷，略顯不耐地問道：“什么事？你是新來的嗎，說話吞吞吐吐的。”

    門邊的侍女……還真是新來的，祁妃搬進(jìn)王府后，周天熠就讓榮夫人添了幾個侍從和侍女。按規(guī)矩，才進(jìn)府的侍人是上不了臺面的，更不可能見到周天熠，但她的針線功夫被祁妃看上了，就直接挑走了。

    “熠兒！”祁妃叫住了兒子，自己緩聲又問了，“花璃，慢慢說，什么事?！?br/>
    周天熠清楚母妃護(hù)短的性子，只望著門口的人，等著她說話。

    “寒、寒侍衛(wèi)回來了，有急報要呈給殿下?！?br/>
    “在哪兒？”周天熠的精神一振，他遣廣寒去淮揚調(diào)查莊王案人證一事，想來是有結(jié)果了，但愿這情報能為莊王翻案再添有力新證。

    “書、書房?！?br/>
    “熠兒，去吧，公事為重?！逼铄Я颂?，示意周天熠退下，等人走遠(yuǎn)，再看向怯怯立在門邊的侍女時，表情就變得玩味了，“花璃，回榮夫人那兒去吧。”

    今日穿得極其明媚的花璃震驚地抬起頭，之前平易近人的祁妃現(xiàn)在威儀萬丈，她想張口懇求，卻被嚇得失了聲。

    祁妃無意與她再多說，恢復(fù)懶散拖著長袍就往里間去。面紅、耳赤、慌張、吞吐，自家兒子的樣貌氣度品行學(xué)識讓小姑娘們?nèi)绱耸呛苷５?，但為引起兒子的注意而刻意裝得這般，還想逃過她這久居深宮之人的眼睛，花璃就太嫩了些。

    “鈴蘭，這幾日找個時間去給高德明傳口信，讓他打點一下，待凌霄的案子結(jié)了，就把木琉換到我身邊來。”祁妃尋思著用的順手的侍女，最后想到了仍在宮里盯著孟太后一舉一動的木琉，這么多年膽戰(zhàn)心驚，她也該過舒坦些了。

    鈴蘭點頭，評論了幾句方才外廳之事，“恕奴婢直言，娘娘應(yīng)該把為她取的名兒也收了去。”花木、琉璃，祁妃起初的確對她有栽培之意，可惜了……

    “一個名字罷了，過些日子讓榮夫人尋個理由把她趕出去，這樣于她也是好的，若是被熠兒或者頌丫頭發(fā)現(xiàn)她心有不軌，就不會那么輕輕巧巧過去了?！逼铄恍?，困倦地打了個呵欠，手撐著腦袋準(zhǔn)備小憩一番，“鈴蘭，過一個時辰再叫醒我?！?br/>
    廣寒在書房里焦急地等著，坐立不安，周天熠一來，他就將所有調(diào)查結(jié)果呈上。

    “主子，高總管所謂的村子在淮揚江城城郊，我到那里時，那村子已經(jīng)破敗多年了?！贝迓錁O其難尋，他抱著希望翻山抵達(dá)目的地，眼前卻只有死寂，饒是跟著周天熠在戰(zhàn)場多年，那房屋失修破舊，每家門口皆是白骨的景象也驚到了他。

    “沒有活口？”

    廣寒搖頭，“我偷偷去江城里翻了翻官府的記錄，什么都沒有。后來去城郊又打聽了一陣子，終于有一老人告訴我，那村子地勢險要，外面的人進(jìn)去多是有去無回，久而久之也便無人敢靠近了，而完全無人從村子里出來，約莫是幾年前開始的，所以屬下推測，被屠村的時間便是那個幾年前的前夕?！?br/>
    “便是有活口，到了今時今日，怕也尋不到了?！敝芴祆谑?，沉下臉閉著眼睛在腦子里將調(diào)查結(jié)果里的細(xì)節(jié)整合到一起，希望能夠發(fā)現(xiàn)什么蛛絲馬跡，可惜沒有！他搖搖頭，找人證的路子怕是走不通了，“廣寒，下去休息吧，辛苦了。”

    “謝主子。”出去跑了這么久都沒有收集到主子希望得到的情報，廣寒對自己更感到失望，但連日趕路的疲憊襲來，他有些支撐不住了，抱劍行了個禮，他就退下了。

    周天熠靠在椅子上，手不斷敲著自己的額頭，推翻莊王案缺少有力的人證，怎么辦？

    他忽然看到了被壓在案卷下的名帖，“楊仲……”這種時間，楊仲這個第一幫兇給他遞名帖實在稀奇，所以他留了幾天沒急著銷毀，現(xiàn)在倒是真能用了，不管楊仲尋他想說什么，他總有辦法從他嘴里套點話出來。

    周天熠即刻在名帖上做了回復(fù)，寫明見面的時間，“來人，將此帖送到楊尚書府上?！?br/>
    跑腿的侍從才走，他又覺得他這樣倉促了些，楊仲入朝第一日就在戶部，執(zhí)掌戶部近二十年，萬一說到錢財賬目，那就是他的生疏之處了，而身邊對此在行的莫過于秦風(fēng)和秦頌，想了想，他又差人到秦宅去傳口信，讓秦頌回來兩天。

    雖然有點過意不去，但在這件事上，秦頌明顯勝任于秦風(fēng)，一來她畢竟是女子，四方女子不議政，楊仲對她的戒心不會那么高，充其量把她看作伴他身側(cè)品級高一些的女侍，二來，秦頌對莊王案軍需假賬了若指掌，若是談及此事，她在一旁把關(guān)，他也不容易被蒙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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