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墨染看向陌纖華,四目相交地一瞬,往事重現(xiàn),幻夢殘滅,她眼底曾經(jīng)的溫軟化為如今的凌厲。
他還是曾經(jīng)的模樣,清明風華中又蘊含著獨特的深沉,飛揚入鬢的眉梢?guī)е饕莸木€條勾勒出一股超然的氣韻,望著他物時神祗般的清貴俯瞰視線流露出凡塵之上的圣潔。
多少次,她在他檀香霧繞的書房內(nèi)撫過他眉梢的弧度;
多少次,她貼著他胸膛的溫度沉浸于那雙溫潤清明的眼眸;
多少次,她輾轉(zhuǎn)反側(cè)罔顧性命只為成為他心尖兒上那個唯一。
忽然,氣涌翻滾。
回憶如潮,澎薄如洪。
她看到那雙墨玉般的眸子里竟是洞悉一切的清明,心絮回轉(zhuǎn)間狼狽地撇開臉去,面上一副輕蔑之色,袖內(nèi)無人窺視的手心卻早已布滿一層濕汗。
玄墨染指尖不由動了動,方才那一握,手心還留有她肌膚的溫度,細致而冰涼,只是短短一瞬的碰觸,持續(xù)不散的觸感,不知還能留有多久……
玄墨染收了心,淡然含笑,“未殺人放火,何必趕盡殺絕?!蹦锹曇糁刑N含著一股特別的魅力,讓眾人暗自靜下了心,那人也是松了口氣。
只是,玄墨染卻在話出的同時眼底閃過悔色。
放火。。。
這兩個字,讓陌纖華嫵媚的眼神陡然變得茫然,很快又轉(zhuǎn)為淡漠的涼,須臾過去斂去眼底神色,水袖一拂,眼眸寒波生煙,“天璣公子的意思是,只有殺人放火之事,才應被趕盡殺絕?那么請問,當年那場大火的幕后黑手,如今是何下場?你天璣公子,又是不是真正做到了公正不阿!”
她語氣里的恨意實實在在,只對玄墨染。
玄墨染心頭一跳,陌纖華媚眼劃過凄厲的高傲,閃電般出了招,出眾人意料之外的是,那極快的招式都只是表相,她真正的武器竟在袖內(nèi),水袖間無數(shù)銀光閃現(xiàn),朝玄墨染射了去,那極細的銀針在風中竟帶起嗖嗖地寒聲。
玄墨染白袖一揚,那無數(shù)銀針像是被卷入異常強大的氣流之中,失了最初的力量,被甩向遠處一片白墻,霎時間墻面多出許許多多的閃亮銀針。
陌纖華手上招數(shù)越來越狠,越來越快,像是一心想要取對方性命,看著陌纖華刁鉆狠毒的出招,廳內(nèi)在場眾人齊齊地倒吸了一口氣。
反觀玄墨染只是招招退讓,身形移動皆在一步之內(nèi),動作利落干脆,似柔實剛,招式擋得游刃有余。
周圍旁觀得都是些看戲之人,來來回回數(shù)十招,他們總算是看明白了。
陌纖華招招狠厲,玄墨染卻是步步退讓,這幾個來回兩人都沒有傷到分毫。
陌纖華是當今武林最厲害的風月宮宮主,暗器芙蓉針毒似罌粟,雖不能立即斃命,卻能讓人生不如死;腰間玲瓏緞,軟似紗,利似劍,取人性命一念之間;她渾身是毒,最厲害的當屬連她本人也無法解的百花毒……若要細細數(shù)來,陌纖華精通得又似乎不僅僅是這些,這個風月宮宮主究竟有何令人懼怕之處,卻也是所有人一時半會兒說不出個所以然的,好像,陌纖華這么一個女子,在出現(xiàn)最初,就已經(jīng)給了所有江湖人這樣一個印象,然而源于何因,不得而知。
玄墨染顯而易見地讓步讓陌纖華怒極攻心,美眸微微一瞇,足尖點地,旋身間腰中玲瓏緞抽出,指尖繞住一端,灌注內(nèi)力微微一抖,帶起一陣寒芒。
“玲瓏緞!”
眾人驚呼,只是小事一件,這陌纖華卻步步相逼,天璣公子已相讓至這地步,她居然還這樣睚眥必報,簡直是太不知好歹!看來,江湖傳言這風月宮宮主心眼極小,果然當真!
玄墨染見她手中玲瓏緞,一瞬間的失神,那玲瓏緞的另一端在他走神一瞬,擊中他腰間鏤空玉環(huán),一陣清脆的撞擊聲劃破死寂的打斗。
兩人同時怔住,那玉環(huán)因方才的撞擊,仍嗡嗡作響。
玄墨染右手撫上玉環(huán),確認完好無損,緊繃的唇角微松,還好……他方才用內(nèi)力鎮(zhèn)住,才能保它完好。
長睫動了動,他抬眸望去,只見陌纖華視線落在那玉環(huán)上,皺起眉,水眸像如火的紅花揚起了一層光華。
那玉環(huán)是他十八歲時,她送他的禮物,那年她十歲。
水藍流蘇亦她親手為他系在玉環(huán)下。
那年深秋,芙蓉花開。
幽靜的小院內(nèi)久久回蕩著她稚真的話語——
“嵐兒要永遠跟墨染哥哥在一起!”
早已物是人非,他為何還留著。
兩人陡然停手,且神色各異,一個垂眸凝思,一個眉頭輕鎖,眾人霎是費解。
這時,柳絮飛快地從樓上跑了下來,語氣急促,眼含水光,“不好了不好了!公子,隴姐姐又發(fā)病了!”
隴生?陌纖華抬眸朝二樓那間屋望去,凝眸處,寒煙衰草凄。
這些年,看盡多少別離,能一直留在他身邊的,卻只有隴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