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焱俠是背著處分離開的。

    她還得寫檢討，交代一下自己如何“動機不良”“心理陰暗”“凈添亂”。

    她回來就給任爾東和許清如潑了盆冷水：“你們別對這篇報道抱有太大的期待了，事情并沒像我們設想的那樣發(fā)展?！?br/>
    任爾東懵了：“怎么個意思？”

    “牽涉太多臨床醫(yī)生了，上面提出了一個處置原則，說是醫(yī)療反腐不能讓醫(yī)療系統(tǒng)崩潰，所以打算從輕發(fā)落。”

    呂焱俠說如果所有被舉證的醫(yī)院都展開嚴格的審查，許多醫(yī)院的院長、醫(yī)生、護士、藥劑師，都可能面臨著撤職、停職甚至判刑的處罰。

    這樣一來，不少醫(yī)院就失去了核心骨干和管理者，引發(fā)無人接診、沒醫(yī)生做手術的系統(tǒng)性問題。這不僅是醫(yī)院自身的損失，更會危及到無數(shù)患者的生命安全。

    即便是展開內(nèi)部調(diào)查的表面工作，也會給許多清白人士帶來不便和困擾，嚴重影響醫(yī)院的日常工作秩序。

    所以乾海醫(yī)療系統(tǒng)大概率會提出一個冠冕堂皇的口號，用一段時間的整頓來給老百姓一個交代。

    針對那些尚未被發(fā)現(xiàn)但已經(jīng)有貪污行為的醫(yī)務人員，如果他們能夠主動上交贓款贓物，并寫下保證書承諾不再犯錯，就可以免于追究。

    任爾東郁悶地揉亂了頭發(fā)：“光交點錢就沒事了？”

    “不交錢也沒事?！痹S清如嗤笑：“誰交錢誰傻，相當于主動承認了罪名，別看現(xiàn)在不追究，將來還可能拉清單呢。不交錢的等避過風頭就好了?！?br/>
    任爾東愈發(fā)不甘心了：“可是我們有證據(jù)啊，那些收受紅包的照片、在門診上肆無忌憚點錢的視頻，就不算數(shù)嗎？”

    許清如搖頭：“都是現(xiàn)金交易，他們完全可以抵賴說只有那一次，個人受賄五千元以下不足以定罪啊?！?br/>
    “靠！沒有人能治了嗎？還有公平正義嗎？”

    呂焱俠長嘆一聲：“現(xiàn)實不是非黑即白的，我們盡力了，至少打掉了高鑫藥業(yè)，震懾了一大批醫(yī)藥蠹蟲?！?br/>
    可真的震懾了嗎？

    就連這點自我安慰也只是他們一廂情愿罷了。

    這篇報道播出后，除了最初兩天人心惶惶之外，很快就因為“沒聽說哪個醫(yī)生被罰”而風平浪靜了。

    各大醫(yī)院依舊正常接診，醫(yī)藥代表隨意出入，就連患者也鮮少討論這些，因為習以為常了：“哪個醫(yī)藥代表不行賄？這也算新聞？”

    醫(yī)藥公司倒是適時做出了調(diào)整，TPC公司率先與下屬所有醫(yī)藥代表簽訂了免責承諾書，表明如果個人被協(xié)查，所有的違規(guī)違法行為屬于個人行為，由個人承擔一切責任，與公司無關。

    緊接著，孫副總把除了部經(jīng)理外的所有醫(yī)藥代表的工作合同從公司遷出，改簽到下屬子公司或銷售公司。

    這番操作頗有些“鳥盡弓藏”的味道，可他卻說和近期乾海局勢無關，是公司早就安排好的既定方案，在一個月前新入職的同事就是這樣簽的勞動合同。

    為了安撫人心，公司提前發(fā)了上個月的薪水，言下之意是不想改簽的可以拿錢滾蛋了。

    高薪之下，大多數(shù)人選擇了順從閉嘴。

    只有賈婷婷不樂意，跑去孫副總的辦公室里鬧了一場，最終她的合同留在了TPC乾海分公司，其中夾雜著怎樣的權色交易就只有兩位當事人自己清楚了。

    任爾東無奈改簽了合同。

    雖然他早已準備結束臥底工作，對于這個烏煙瘴氣的TPC公司連一天也不想待，可劉德志的失聯(lián)打亂了所有計劃。

    抱著試試看的心態(tài)，他找鵑姐索要U盤的密碼。

    沒想到鵑姐居然回電話說自己生病住院了，暫時沒心情管他們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無奈的他只能打聽劉德志的家，去砸門討要關鍵證據(jù)。

    誰知敲開了門才知道，劉德志居然被拘留了。已經(jīng)在看守所里關了好幾天，當然不可能接電話。

    家屬不愿意解釋原因，直接把門關了，留下任爾東無限蒙圈。

    他馬上帶著這個重磅消息去找呂焱俠求助。

    呂焱俠通過關系很快查到了劉德志的下落，聽到辦案民警的解釋她也很驚訝：“怎么還是刑事拘留？他犯了什么罪？”

    “敲詐勒索，金額可不小呢?！?br/>
    辦案民警說是有紀律，不能再透露更多詳情。由于刑事拘留不允許探視，呂焱俠便帶著任爾東和許清如去了劉德志家里，希望與其家屬溝通了解案情。

    他們與代理律師見了面，談了一個下午才梳理出劉德志干了什么事情。

    原來在新聞調(diào)查播出的前兩天，劉德志輾轉反側夜不能寐。

    他無法判斷后續(xù)會產(chǎn)生多大的影響，但深知孫副總一定會打擊報復，自己很難再在TPC公司立足了。

    一想到又要面臨失業(yè)，房貸、車貸等壓力讓他的思想走了極端。

    他翻出手機里陳勉汝與朱靜姝車震的不雅視頻，打算撈一筆快錢。

    本來按照他的想法，只需要跑去跟陳勉汝見個面，給他看看這東西，當面開個價完成交易就行了，他都沒打算真的把視頻公開出去。

    陳勉汝也特別慫，看到視頻之后整個人都嚇癱了，求著他千萬不要亂說，無論什么條件都答應。

    劉德志開口要三百萬。

    兩人在車里討價還價的時候，車門突然被人拉開了。

    陳勉汝的老婆上次見過劉德志的車，誤以為是朱靜姝又來勾引自己老公，強行拉開車門的時候正好看見手機上播放的不雅視頻畫面。

    陳勉汝見事情敗露，反而硬氣起來：“他拿這個勒索我！”

    陳妻也不是個好相與的，立刻報了警。

    要怪就怪劉德志自作聰明，在車討價還價的時候還開了行車記錄儀，把車里的交談內(nèi)容全錄了下來。他這下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反而坐實了敲詐勒索的罪名，直接就被警方刑事拘留了。

    代理律師也很無奈，直言“敲詐勒索三百萬”屬于數(shù)額特別巨大的行為，理論上講要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處罰金。但考慮到劉德志是敲詐未遂，可以比照既遂犯從輕或者減輕處罰。

    “十年？這下估計他更不會再與我們合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