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廟。
夜色熹微,雄雞三唱,曙光在東方發(fā)酵,黎明悄悄來臨。
石頭站在門板后,原本僵硬的身子,忽然感覺松了一下,幾乎跪倒在地,頭碰到門板,石頭從昏睡中疼醒,發(fā)現(xiàn)自己恢復(fù)了行動的能力,摸了摸碰疼的額頭,伸手從后背揭下一道黃符,上有一列鳳篆符文,下方是一個“定”字,這是龍虎山正一道的定身符,貼在尋常人身上,一日不得動彈,石頭原有道行,這才半日便破了符力,但是石頭卻不認(rèn)得此符,將符收在懷里,推開門板,干草又倒了一身,石頭從干草堆里爬了出來。
走到外面,天光大亮,小山腳下,山神廟里一片荒草,門前的一條小路消失在山林里,石頭左看右看,發(fā)現(xiàn)自己迷了路,昨晚只顧追趕廖碧蕊,根本沒注意方向,這下連龍灣埠也回不去了。
石頭心中沮喪萬分,不明白吳亦明和廖碧蕊為什么要這么對自己,好像數(shù)年前莫名遭戲弄的那晚一樣,石頭感到深深的無助和困惑,在腦海中一直問自己,卻沒有答案。
我本善良,為何遇人不淑?
世途如霜,可否攜手同心?
對著初升的旭日發(fā)了會呆,石頭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正在愁悶,忽然,石頭看到山路上走來一個年輕男子,年紀(jì)和自己相仿,穿著粗布綢衫,小腿上纏著綁腿,雖然戴著方巾,但看起來卻不像個讀書人的模樣,劍眉鳳目,懸鼻如梁,干凈面龐,走起路來倒有幾分英武之氣。
石頭上前攔住,施禮道:“小哥留步,請問,這,這里是什么地方?”
那人看了一眼石頭,好像才發(fā)現(xiàn)路邊竟然還有個人,穿著粗布長衫,沾著許多茅草,臉上也臟兮兮的,愕然道:“哦,這里是上興埠,聽你口音,不太像這一帶人???”
“哦,上興埠,那去龍灣埠,要怎么走?。俊笔^沒有回答,反而又問道。
那人抱著肩膀,饒有趣味地打量著石頭,說道:“巧了,我正要去龍灣埠,不嫌棄的話,你就跟我走吧?!?br/>
石頭答應(yīng)一聲,跟著那人上了山路,朝前走去。
客棧。
一大早,張如意四人在門口碰面,付清了房錢,正要出門,如意注意到不見了石頭的身影,詫異道:“你們可看見石頭了?”
吳亦明和廖碧蕊假裝沒聽到,劉殿宗支吾道:“石頭師弟啊,他一早先走了,在前面等我們呢?!?br/>
如意心里放心不下,連連催促三人出發(fā),心想,為什么石頭會突然不辭而別呢?
過了半晌,石頭和路上所遇之人才趕到客棧,一問店主,才知道石頭的伙伴早已離去,石頭嘆氣道:“這怎么辦啊?我的行李也被他們拿走了?!?br/>
兩人出了客棧,石頭便要去追趕他們,那人攔住問道:“小兄弟,你的同伴如果坐船離開,那你今天是趕不上了,龍灣埠去往湖州方向的船每天只有一趟,我看你不如先找個地方住下,明日再走不遲?!?br/>
石頭不好意思起來,低聲說道:“我?guī)У你y兩都在行李中,我身上沒錢。”
那人哈哈大笑,道:“我道是什么難為情的事,小兄弟,這一路同行,也算是緣份,不知怎么稱呼?”
石頭本想施以出家之禮,發(fā)覺不妥,便改為一拱,道:“我叫趙石頭,從江蘇句容縣來,昨晚和同伴失散,不知道大哥怎么稱呼?”
“在下龐元鎮(zhèn),本是太平府新唐縣人氏,因早年雙親早沒,跟著舅舅在此地做點(diǎn)小買賣,前幾日舅舅生病,我送他老人家回家養(yǎng)病,今天回來照看生意,走吧,石頭兄弟,去我那里說話。”龐元鎮(zhèn)一把抓過石頭的手,大踏步離開了客棧門口。
這龐元鎮(zhèn)本是陸云林的幼子,當(dāng)年陸云林被弟媳和周岐鳳所誣告,含冤伏法,家產(chǎn)被抄沒,陸夫人沒過多久也抑郁病逝,龐元鎮(zhèn)被送到鄉(xiāng)下舅舅家,改了姓氏,跟著舅舅過活。
龐元鎮(zhèn)幼年讀過幾年私塾,粗通文墨,卻不喜歡書卷,唯愛舞刀弄棒,踢腿打拳,舅舅見他讀書不濟(jì),愛出風(fēng)頭,怕他結(jié)交不良之輩,犯了王法,重蹈乃父覆轍,便把他帶在身邊,平日里東奔西走,貨賣為生,后來見這龍灣埠人煙稠密,是通商之所,便用積攢多年的本錢開了一家鞋鋪,聊以糊口。
兩人正走在路上,街旁商鋪林立,好不熱鬧,拐角處坐著一位道士打扮的中年男人,身穿赭黃袍,頭戴烏云冠,三角眼,八字須,手握拂塵,面前擺定一個木桌,上面放著筆墨紙硯,銅錢三枚,竹簽一筒,身旁立著一個招牌,上書八個字:鐵口神算,卦金百文。
此人乃是以算卦為生的術(shù)士,學(xué)了些六壬神課的皮毛,讀了幾遍《子平真荃》,對太乙神數(shù)也一知半解,又拜師學(xué)得《江相篇》,扮作道士,混跡世間,專一靠三寸不爛之舌蒙騙錢財,不想此人在此坐了三天,竟沒有買賣開張,心中懊惱,便生了惡計,要詐人錢財。
適巧,石頭和龐元鎮(zhèn)正好走過卦攤前,道士抬眼觀瞧,看兩人面相,一個奇中帶險,一個面有鴻運(yùn),便打定主意,要賺一筆小錢,急忙喝道:“兩位留步,貧道有一言相送?!?br/>
石頭看這道人,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沒有說話,龐元鎮(zhèn)也不明就里,停在卦攤前,說道:“不知這位道爺有何說法?”
道人心想,你若不搭茬便罷,如此一問,便是魚兒上鉤了,于是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說道:“貧道乃是鐵口道人,在終南山修煉多年,六壬神課,算盡天下運(yùn)數(shù),玉管照神局,道破無數(shù)天機(jī),我觀你二人之相,先不說吉兇,貧道妄言一句,你二人乃是初識,可對否?”。
石頭一愣,和龐元鎮(zhèn)對望一眼,龐元鎮(zhèn)點(diǎn)頭說道:“道爺果真神算,我二人確是今日相識?!?br/>
鐵口道人第一招得手,不免得意起來,其實(shí)他之前見過龐元鎮(zhèn),身邊沒有石頭,又加上二人邊走邊說的舉止,不太親近,所以他推斷出是初識,并非是什么神算,這招根據(jù)所見之實(shí),審視推理,在卦門,名為“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