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兒低著頭，沉默不語。

    顏素心存略不實際的幻想，是不是可以裝沒辦法把人丟下，反正……

    蘇小姐，我勸你最好不要在這跟前動其他心思，夫人最厭惡的便是當(dāng)面一套，背后一套。

    顏素猛地看去，芳兒依然低著頭，余光不自覺地瞥了一眼翠縷。

    翠縷的面部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仿佛沒聽到……或者是裝成沒聽到。

    顏素又掃了一眼門口站立的看院婆子，兩人木著臉，保持著一個姿勢沒有動靜。

    顏素的眼珠轉(zhuǎn)了一會道：“我特意問夫人要了這丫頭，錦兒若是介意，便由我來解釋即可?！?br/>
    不管是真沒聽到也好，假裝沒聽到也好，她是做不來明著撕破臉。

    她想，小屁孩總比老毒婦要好對付上那么一丟丟吧。

    顏素這話說出后，翠縷沒再多說什么話，至于內(nèi)心有沒有多想些什么，要從面上看出來還是有一定的難度。

    翠縷走在前頭引路，顏素走在中間，芳兒低著頭亦步亦趨地跟著，乍看挺和諧的一幕，仿佛是深庭宅院的閨秀散步一番，前后都有著丫鬟時時照看著。

    來時一路沉默，返回時還是同樣的狀況。

    一盞描畫精致的紙燈籠飄在前頭，昏暗的光芒照出一小圈的范圍，四下稍離開處俱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沉沉墨色。

    走了一段路，前方出現(xiàn)了一點光亮，光亮處依稀有道朦朧的人影，走近了，人影漸漸清楚。

    一手搭著欄桿，腮部抵著手背，另一只手無力地垂在欄桿的外頭，嬌小的身子側(cè)坐在回廊的木座上，慕錦整個慵懶的姿態(tài)清楚地進入到了視線內(nèi)。

    夜風(fēng)鼓動，夜色微涼，他只披了件寬大的錦袍，內(nèi)里裹著一件單薄的白衫，身形的輪廓清晰可見。

    顏素不自在地把目光調(diào)高，看向他的身后，雕畫的窗戶，懸掛的燈籠，燃燒著的烈烈火光……

    不過是個孩子，卻有著孩子不該有的妖嬈姿態(tài)，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姐姐，你去哪了？”他的聲音微啞，似是著了涼的感覺。

    “慕夫人找我，出去了一趟。你該多加點衣服，這樣會生病的。”顏素憂心道。

    慕錦默了一會，方道：“姐姐，你失憶了也不全是壞事?！?br/>
    什么意思？顏素疑惑地看向他的面孔。

    他似乎沒有解答的意思，目光掃過顏素的身后，淡淡道：“你身后的是什么東西？”

    我身后有東西？顏素順著他的視線方向望去，結(jié)果看到的只有芳兒形單形只的身形，略一思索，說道：“慕夫人掛心我的身子，故派了芳兒過來照看?！?br/>
    “哦，難道我屋里的照看不好？”屋檐下落下的光影交錯地打在慕錦的臉上，隱隱生出一種不可說的古怪感覺。

    顏素滯了一下，沒有立刻答話。

    一個謊言要用無數(shù)個謊言去填補，漏洞自然是難以避免。

    不過現(xiàn)下，顏素卻是帶了三分故意，寄希望用這種一眼就能看破的謊言，盡快打出慕錦這張牌來對抗老毒婦。

    但是，聽慕錦的話語卻似乎有著其他的意思，她無法確定慕錦是不是肯爽快地伸出援手，她不了解他是其中之一的理由，另外照目前為止的相處看來，這孩子的心思實在不是一般的重。

    “你會做什么？”慕錦有些突兀地發(fā)問，詢問的對象似乎是靜默站立的芳兒。

    “……回少主，奴擅長烹飪調(diào)理?！狈純旱椭^回道。

    “哦，很好，你去準備夜宵?！?br/>
    顏素頗覺怪異，雖說聽起來這對話沒有什么不多，雖說確實她是饑腸轆轆的狀態(tài)，但是……總覺得這小孩的思維完全沒有按照常理來開展。

    她莫名地有絲憂愁，慕錦真的會幫她嗎？

    “是?！狈純恨D(zhuǎn)身，幾步走入身后的陰影里。

    “唔，有點冷，姐姐，我們進屋吧?！蹦藉\的臉上生出一絲熟悉的迷魅。

    顏素晃了晃神，內(nèi)心深處某個念頭飛快地閃過，他這是調(diào)虎離山？

    顏素走上臺階，走到他的附近。

    他伸出手，拽住了顏素的袖子：“姐姐，我們一起?！?br/>
    很平常的一句話，很平靜的語氣，顏素的內(nèi)心一片茫然，隱約夾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手腳略不自在。

    這晚，顏素用過夜宵后，還是跟慕錦睡在一起。

    第二日，顏素在某人毛骨悚然的注視下驚醒，臉色煞白憔悴。

    她睜著眼跟芳兒凝望許久后，壓下內(nèi)心的煩躁、驚恐種種情緒，問道：“何事？”

    “……蘇小姐睡得挺好?！狈純旱淖旖俏⑽⑸蠐P，清秀的面皮上似乎浮著一絲惡意。

    “……”顏素微合了下眼，慢吞吞地從床上爬起。

    昨晚抓著自己不放的小家伙，現(xiàn)下只留了點若有似乎的氣息在床的內(nèi)側(cè)。

    真不夠義氣，好歹自己又陪睡了一晚，居然留自己一人面對這只人皮鬼。

    “你知道少主去哪了嗎？”

    顏素起了一半的身子微微僵硬，淡淡道：“這我怎么會知道?！?br/>
    “我知道。不如我來告訴你？”

    顏素一臉怪異地看向她，目光閃了一下，這家伙想打什么算盤？

    “其實，我們的立場是一樣的。你不該防備我?！狈純浩届o地說道，“你想擺脫夫人的控制吧！那我們最好是能聯(lián)手?！?br/>
    顏素默默地看著她，不發(fā)表任何意見，誰知道這話是不是圈套！

    “你懷疑我也很正常，不過你不跟我聯(lián)手，指望少主，你永遠也沒辦法擺脫夫人的控制。而且，少主可不是你表面看到的那么簡單。”芳兒嘴角勾起一絲深意。

    “……我憑什么相信你？”

    “就憑，我能告訴你，你是怎么失憶的，為什么會失憶。你很想知道吧？”芳兒的目光里浮出一絲憐憫，似乎是同情的意思。

    顏素的心一驚，心跳幾乎停止。

    她怎么知道的？

    不對，那自己昨日的表現(xiàn)豈不是被他們看成了十足的笑話？

    “你……”顏素想說些什么，一張嘴卻又察覺到了不對。

    她真的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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