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版訂閱的小天使都會像小七寶一樣萌可愛哦~么么噠~~ 次日, 七寶起身梳洗,人懨懨的。
昨晚上又夢見了那些不堪的場景, 每一幕都逼真入骨,仿佛身臨其境。此刻尚且覺著腰酸腿軟, 腳趾頭都有些麻酥酥的。
不僅是渾身無力,更像是給妖怪把所有的精神氣兒都吸走了似的,下床到梳妝臺這幾步遠,整個人還是搖搖晃晃的。
同春仔細看七寶,見姑娘雪色明凈的臉上,兩只眼圈隱隱地有些發(fā)黑,整個人也沒有精神。
想到昨晚上她哭叫著從夢中醒來, 便知道必然是做了噩夢的緣故了。
同春便道:“姑娘,到底是做了什么夢,嚇得那個樣子?”
話音未落,七寶已經(jīng)打了個寒戰(zhàn)。
同春笑道:“總不會是夢見鬼了呢?”
七寶打了個哈欠,揉揉眼睛說:“夢見鬼也比夢見那個要強上百倍?!?br/>
對同春來說, 世間最可怕的便是鬼怪了,卻不知道姑娘口中的“那個”,到底是什么。
同春見七寶嬌嫣的嘴唇緊閉,便知道她不肯說。于是道:“姑娘身上好不好?若覺著不適, 不如跟老太太、太太他們說聲兒,今兒不去了也罷了?!?br/>
說實話, 七寶也不想在今天出門。
一來對于康王府還有一點點的不放心, 二來昨晚上偏又夢見那一幕, 讓她很不爽,隱隱覺著不是個好兆頭。
七寶思來想去,道:“罷了,快梳妝吧。昨個兒太太百般叮囑,讓我今兒早點起來打扮。畢竟已經(jīng)散出去那消息了,若是不去,卻顯得我們心虛無禮。何況今日王府宴請了許多人家,也不只是咱們這府里的人。”
雖然把那夢里的事當作了八分真,但畢竟婚事不成,就已經(jīng)去了心腹大患。
周家還在朝為官,宮內(nèi)還有貴妃,自然不能跟皇親國戚們鬧得太僵。
俗話說做人留一線,日后好想見,萬一自己的夢并不全是真的,那么也還有點退路。
最要緊的是,就算夢是真的,那么距離康王殿下倒臺那也還有兩年的時間,如果現(xiàn)在就跟康王府鬧得僵死了,那康王爺一怒之下,自然有足夠的時間跟實力來搞死威國公府。
所以,七寶覺著:要跟康王府保持一種類似泛泛之交,沒有交惡,但也不產(chǎn)生任何親密關(guān)系的“關(guān)系”。
這還是七寶頭一次絞盡腦汁,她看著銅鏡里那模糊的花容,湊近瞧了瞧,果然也看見自己的眼圈微微發(fā)黑。
七寶想到昨夜的罪魁禍首,忍不住嘆道:“怎么會有那么可厭的人啊?!?br/>
今日康王府設(shè)宴,前往赴宴的高門貴宦,絡(luò)繹不絕。
七寶跟四姑娘周綺跟在苗夫人身邊,陪著老夫人進門,王府內(nèi)早就嘉賓滿座,誥命夫人,各位國公夫人,侯夫人等,歡聲笑語。
大家看見威國公府眾人來到,均都屏息,目光卻不約而同地都在七寶身上,望著這神仙般模樣的女孩子,均都忍不住發(fā)出驚艷的竊竊低語,連聲贊嘆。
康王妃將要行禮的謝老誥命扶住,命坐了,又見苗夫人帶了周綺跟七寶行禮,才笑吟吟地說道:“小七寶已經(jīng)大好了嗎?”
七寶垂首恭敬地回答說道:“多謝王妃關(guān)懷,已經(jīng)好多了?!?br/>
王妃又特叫她靠前,仔細看了會兒她的額角,見傷口已經(jīng)愈合,并沒有留下任何疤痕。王妃道:“以后玩樂之時,可要小心些呀。”
旁邊寧國公府的老太君笑說:“小七寶,聽見王妃的話了嗎?以后可千萬別再淘了,你這一摔不打緊,可知道多少人為你揪心呢?!?br/>
謝老夫人才也笑著說:“我已經(jīng)訓(xùn)過她了,只是也不全是她淘氣的緣故,都是她的八字克了流年,所以連婚配都不得……以后行事也要處處小心了。”
寧國公太夫人道:“這種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這孩子出身富貴,偏又生得這個好模樣,自然有些神嫉鬼妒的。倒要想個法子禳解禳解?!?br/>
大家閑話兩句,各自入席。
宴席擺在大花廳中,康王妃坐了首席,底下是各位年長的國公夫人,誥命等,似七寶這些閨閣少女,便排在末尾。
王妃舉杯,共慶佳節(jié),眾人起身,回敬王妃,七寶端著小小地酒盅,猶豫著不敢喝,旁邊一名少女看她猶豫,便小聲笑道:“這是雄黃酒,喝了可避五毒,好歹嘗一口罷了?!闭f著,自己吃了半杯,又嫣然一笑,舉杯給她看。
七寶見她這般禮待,就也舉杯,自個兒小小地抿了一口。
入口似有些辛辣,便皺皺眉,吐舌放下。
誰知七寶昨夜沒有睡好,體質(zhì)且弱,喝了這口酒,片刻,心頭便有些燒灼。
她生恐在宴席上失禮,于是告罪起身,同春陪著她來到外間。
兩人略在廊下站了站,期間四姑娘周綺出來,詢問她是怎么樣,七寶只說無礙,一會兒就進去了,便叫她先回去了。
畢竟兩人都離席的話不大像話,周綺就只說:“你早點兒回來,這是王府,千萬別亂走動?!?br/>
七寶笑說:“難道我還會去逛花園嗎?”
周綺回去后,一名王府的侍女走過來,詢問道:“姑娘可是哪里不適?王妃有令,可到內(nèi)宅暫時歇息片刻。”
七寶的確是缺了覺,可又不想在王府里放心大膽地睡。便只搖頭。
同春:“我要解手,姐姐給我指一指路?!?br/>
侍女說道:“我?guī)氵^去就是了。”同春回頭對七寶說:“姑娘且等一等我?!?br/>
七寶道:“快去快回?!?br/>
兩人離開后,七寶不便自己一個人回席,便坐在欄桿上等候,不料片刻,那侍女去而復(fù)返,對七寶道:“那位姐姐不知怎么了,在偏間里暈倒了?!?br/>
七寶忙叫她領(lǐng)路,如此拐過一個月門,丫鬟拾級而上推開面前的屋門:“就在這兒?!?br/>
七寶正有些喘吁吁,好不容易邁步進門:“同春?”
同春卻是沒有出現(xiàn),現(xiàn)身的是另一個人。
康王世子趙琝今年十七歲,早已經(jīng)知曉人事,府內(nèi)的美貌宮女,也幸過幾個。
王妃先前把威國公府的女孩子夸得天上有,地下無,趙琝只是不信。
畢竟他在外頭也見過幾個久負盛名紅極一時的青樓倌人,自忖就算美貌,也不至于到那種絕世驚艷的地步,自己的母妃只不過是看中了威國公府的家世,所以才撮合著這門親事罷了。
可先前驚鴻一瞥看見她在廊下,突然覺著之前所見過、所經(jīng)歷的那些所謂佳人,簡直給她提鞋還不配。
所以才逼迫那丫鬟,把她引了來。
趙琝生生咽了口口水:“七妹妹!”
“你……”七寶被突然出現(xiàn)的趙琝嚇了一跳,又是吃驚,又覺著不妙:“世子、你怎么在這里?”
趙琝直勾勾地看著她,舍不得移開目光:“七妹妹,我聽說你身子不適,便過來瞧瞧,怎么樣?是哪里不舒服?”
他上下反復(fù)地看著面前的女孩子,只覺著她通身沒有一處不好,沒有一處不美。
又見她的手搭在腰間,纖纖柔荑,猶如上好的羊脂玉精工雕琢,竟不知握住的話會是何等銷魂滋味。
七寶見他眼神不對,不敢再多說,只轉(zhuǎn)身要回去。
冷不防趙琝立在她身前,七寶差點撞到他身上,忙停下道:“世子,你攔著我干什么?”
趙琝聽著她鶯聲燕語,越發(fā)的心猿意馬了,笑瞇瞇望著她道:“七妹妹,我們都要定親的人了,將來你嫁了過來,便是夫妻,何必跟我這樣見外?!?br/>
七寶楞一愣,忙道:“我不會嫁給你?!?br/>
趙琝怔住,然后說道:“哦,你說那些你八字的傳聞啊,我并不在乎。我只要你的人。”
原本趙琝還是在乎的,可是當親眼看見了這人,頓時便覺著那些八字相克之類的話,純屬于子虛烏有,甚至就算真的相克,那么只要親近了美人芳澤,死了也值。
七寶著急,一時忘了懼怕:“不、不成的!”
趙琝早忍不住,猛地攥住了她的小手:“怎么不成?哥哥說成,一定成,你是我的人!”
七寶低下頭,小手給握的有些疼,她又急又驚,回頭看看,空無一人。
“你干什么?快放開我!”七寶叫道。
“七妹妹,別怕?!壁w琝喘著氣。
她的小手柔若無骨,如他想象一樣,卻比想象中感覺好上百倍,正要將她抱入懷中輕薄,七寶已經(jīng)抽泣地哭起來:“放開我!別欺負人!”
趙琝一愣,他雖然也看見過女孩子哭,但卻沒看過這樣的哭法,淚如斷線的珠子一樣,可偏偏哭的如此好看,梨花帶雨,不過如此。
趙琝本來色迷心竅,可此刻望著七寶哭的傷心,不知為何心頭竟軟了,忙好聲好氣地安撫道:“好妹妹,我疼你還來不及呢,別哭了……將來咱們成了親,哥哥一定好生疼你……”
甜言蜜語還沒有說完,趙琝眼睜睜地就看見七寶抬手,把旁邊桌案上一個長頸梅瓶拿在手中。
她握著梅瓶,人還在抽噎地流淚。
趙琝啼笑皆非,只當她是喜歡這個瓶子,又覺著她這般舉手無措、憨態(tài)可掬的樣子很是可愛。
正在胡思亂想的時候,七寶看看梅瓶,又看看趙琝,然后……她哭著把瓶子打在了趙琝的頭上。
“彭!”
趙世子雙耳“嗡”地一聲,頭上并不覺著痛,只是鈍鈍的。
腦中一團空白,眼前發(fā)黑,趙琝身不由己往后跌了出去。
他做夢也想不到,這世間居然還有如此操作。
七寶見居然得逞,早嚇得撒了手。
梅瓶掉在地上,發(fā)出驚人的脆響,摔得粉碎,把七寶自己又嚇了一跳。
她抽噎著,小心地避開碎片,勉勉強強跑了出門。
七寶前腳才跑了出去,后面,趙琝“啊”地叫了聲,慢慢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原來七寶的力氣本來就不大,而且也從來沒有干過這種事,只把趙琝敲的頭上發(fā)昏,并沒有真的傷到他。
趙琝回過神來,摸了摸頭,知道并沒有重傷,又看椅子上空著,不由咬牙切齒道:“臭丫頭,敢捉弄本世子?!?br/>
當下一骨碌爬了起來,往外追了出去。
且說七寶深一腳淺一腳地跑出了小院,她滿心慌張,且對康王府又并不熟悉,胡亂四看,不知道到底要往哪里逃。
正在張皇無措,身后隱隱有腳步聲傳來,還有趙琝罵罵咧咧的聲音:“臭丫頭,今日不弄到你,本世子就改你的姓……”
七寶聽了這話,更加害怕,淚情不自禁,把眼睛都迷住了。
她抬手擦了擦,慌不擇路地往一處小徑跑去,邊跑邊小聲叫道:“救命啊,救命!”
不料才跑了幾步,旁邊有一棵花樹低垂著枝子,絆住了七寶的裙子。
七寶猝不及防,還以為是趙琝追了上來拉住了自己,頓時骨酥筋軟地倒在地上,哭道:“不要!”
雙手在地上胡亂劃拉,卻爬不起來,更加不敢回頭看,七寶顫聲叫道:“救命,救命!放開我!”
那聲音卻也顫顫巍巍的,離的稍微遠上幾步都聽不見的。
正在叫天不應(yīng)叫地不靈的時候,從旁邊的花樹后突然閃出一道影子。
那人上前,單手干凈利落地在她腰間一攬,輕而易舉地把人抱了起來,夾著往旁邊閃身。
就在這人在隱身樹后之時,趙琝恰好踉蹌追了出來,趙世子手捂著腦袋,擰眉四處找尋,卻見眼前靜靜悄悄地毫無蹤跡可尋。
他只以為是七寶逃走了,一時悻悻:“可惜,可惜!”
趙琝恨恨地念了兩聲,無可奈何,又覺著頭上還疼,也不知打出好歹來了沒有,于是轉(zhuǎn)身折回,先找大夫看去了。
且說七寶給那人抱在肋下走開,卻因為心神混亂,且又低頭朝下,并不知道這人是誰,又是敵是友。
她渾渾噩噩,無法出聲,淚眼朦朧里只看見一角颯爽的銀灰色袍擺,底下是厚底的宮靴。
那人隱在一叢薔薇花架后面,總算把七寶給“豎”了起來。
七寶雙足勉強落地,昏頭昏腦,抬頭看向這位“救星”。
誰知不看則已,一看,猶如噩夢成真。
那人極長的睫毛半闔,星眸若隱若現(xiàn)地俯視著她,鼻梁高聳,好看的唇形薄情地抿著。
七寶整個人像是從溫暖的春夏之日到了肅殺的寒冬臘月,整個人幾乎本能地瑟縮成一團。
喉嚨里有一聲尖叫,哆哆嗦嗦爬到嘴邊。
那人卻察覺了,當下果斷地又將她抱入懷中,同時大手一探,捂住了七寶的嘴巴。
七寶嗚嗚地叫了兩聲,試著掙動。
這一刻,她寧肯仍回到趙琝那里去,就如同她早上跟同春說起的噩夢——“鬼比這個還強上千百倍”。
最令人恐懼的是,這會兒的并不是在夢中。
身后,那個人的身體真真切切地緊貼著自己,透著熟悉而霸道的熱息,連那種又昂貴又清冷的淡香也同夢里的如出一轍。
也許是因為太緊張害怕了,也許是他的手太用力地捂著她的嘴,七寶覺著呼吸困難,眼前發(fā)黑。
“救命!”嗚咽不清地聲音給他堵在嘴里,眼中的淚吧嗒吧嗒掉下來,打在那只干凈修長、明晰如玉的手上。
四姑娘周綺的丫頭云兒按照吩咐,果然來到老太太上房外等著。因為這會兒都知道康王府求娶周綺的事兒,一時這些下人都對周綺“刮目相看”,看見云兒來了,也格外的奉迎。
幾個管事的女人因為要找苗夫人回話,偏偏她在老太太房中,所以也都等在外頭。
這些人都是府里有身份頭臉的,平日里很不把云兒這些小丫頭放在眼里,見了周綺也是淡淡的??山袢找娏嗽苾?,卻都不約而同換了一副笑臉。
其中一人便道:“云兒妹妹方才不是跟著四姑娘去了嗎,可是又有要緊事兒才回來了?”
云兒道:“我是來找七姑娘的,聽說她還在老太太房里?”
那管事娘子道:“可不是嗎?進去好大一會兒了?!?br/>
云兒忙問:“可聽見說什么話了?”
“這個我們怎么敢過去偷聽呢,”管事娘子笑笑,又道:“不過我們也猜得出,想必也是為了康王府的事。”
此時另一人道:“說起來,還是咱們四姑娘的福氣大,原本康王府瞧上的是七姑娘,不料姑娘的八字不合,本以為這天大的姻緣從此作罷,不承望人家竟又看上了四姑娘。素來我們就覺著四姑娘是個極好極出色的,果然今日有這樣世間難得的造化?!?br/>
云兒聽著,心里暗暗得意。一面又有些懸心,生恐七寶在里頭說動了老太太,若是把這門來之不易的姻緣拆散了可如何是好。
云兒本想跟這些管事娘子說說七寶先前那無理的舉止,可是畢竟人家是姑娘,又是闔府里的寶貝,自己卻不好就背地里說三道四,于是只是強忍著。
又等了片刻,門口簾子一動,竟是七寶跟同春出來了,云兒精神一振,忙迎上前去。
七寶的臉色不大好,眼圈還是紅著的,云兒見了,卻暗自喜歡,都知道這位七小姐愛哭,一不如意就會掉眼淚,看這幅模樣,自然是在里頭沒有稱愿了。
七寶聽說是周綺叫自己,正合心意。
四小姐房內(nèi),周綺已經(jīng)讓小丫頭沏了茶,見七寶進來,便讓著落座,又把云兒打發(fā)了出去。
同春是個有眼色的,見狀就也退了出來。
周綺看七寶眼睛紅紅,便問:“是怎么了?去老太太那里說的如何?”
七寶努努嘴,委屈道:“老太太不聽我的,太太也罵了我一頓?!?br/>
周綺放心之余,抿嘴一笑道:“我先前想攔著你,偏你跑的快讓人攔阻不住,可知這跟我想的差不多?這些兒女姻緣事本就不該是我們插手的,自有長輩跟媒人說的算。老太太之前叫了我去,不過是吩咐一聲,讓我心里知道罷了,免得從別人口中傳出來我還蒙在鼓里。何況聽老人家的意思,已經(jīng)應(yīng)允了康王府的人,你這會兒急吼吼跑去說不成,一則冒失,二則,豈不是叫老太太為難?”
七寶說道:“如果是別的事,我才不管呢。我只是不想害了四姐姐,還有府里罷了?!?br/>
最后一句,卻是嘟囔著低聲說出的。
周綺詫異道:“你說什么?什么害了我?”
七寶低下頭不言語。
康王會以謀逆罪給誅殺,這種事是不好輕易出口的。
人家是堂堂王爺,此刻又正是眾望所歸,如果這會子漏出一點類似的口風,給人知道了,那不用等兩年后,威國公府現(xiàn)在就會立刻壞事。
而且就算說出來,也絕對沒有人聽。就算是把七寶當作眼珠子的老太太,也絕不會相信的。
何況對七寶自己來說,這件絕密,也是似真非真的。
她百般不愿把自己那個夢當真,但又隱隱認為一定會是真的。
所以目前所做的一切,都是盡量避免一切往那個軌跡上走,要避開這隱患的頭一步就是別跟康王府走的太近。
只是想不到,自己雖然成功避開了,卻突然換了周綺。
從這兒開始,這跟她的夢不太一樣了。
七寶拿不準這種突如其來的變故意味著什么。
她畢竟不是那種擅長籌謀算計的,身邊偏又沒有個可商量的人,只能憑著自己的本能行事。
如今聽周綺問起,七寶思來想去只得說道:“我聽三哥哥說,這位世子爺不是個好的,所以……”
跟七寶不同,周綺卻是個有心計的姑娘。
方才在等待七寶的時候,四姑娘心中就開始盤算,她不像她的生母朱姨娘跟丫頭云兒那樣膚淺,也知道以七寶的性子,不至于就因為“自私”“嫉妒”就要攔阻她的婚事。
周綺思來想去,終究想到了一件,那就是上次在康王府里,七寶略有些衣衫不整,昏迷不醒的那件事。
當時周綺跟如意是最先趕到的,周綺也聽見了同春所說的話,當時大家雖不知發(fā)生了何事,此后老太太也對此事諱莫如深,府內(nèi)悄然不聞。但周綺當日是親眼目睹了七寶的樣子,心中自然有所猜測。
加上七寶對康王府的態(tài)度十分反常,周綺便握住她的手低低地說:“七寶,你聽我說?!?br/>
七寶抬頭,對上四姑娘平靜如水的眼睛,周綺說道:“你知道,咱們大姐姐是貴妃娘娘,三姐姐已經(jīng)跟永寧侯府小侯爺訂了親,你呢,雖然才及笄,早先不知多少王侯公子登門提親,只是老太太不舍得,所以都一一回絕了,前兩天,又有康王府跟靜王府的人來相看?!挥形遥憧芍澜陙砩祥T提親的是些什么人?”
七寶愣了愣,依稀記得仿佛有什么官兒、什么公子之類。
周綺冷笑了聲:“不提也罷,總之都是些不上數(shù)的,要么是想著來攀附府內(nèi)的小官,要么是些落敗門戶里的浪蕩子,之前有個什么戶部主事的小公子來提親,聽著倒是有些體面,姨娘頓時喜歡的跟什么似的,攛掇著老爺答應(yīng),幸虧老太太是個心明眼亮的,打聽他們家名聲不大好,竟沒有輕易答應(yīng),姨娘因此還指桑罵槐地說了我一場,說我不知好歹,只怕一輩子要嫁不出去呢。但是幾個月前,竟聽說這個小公子得了什么病死了,你瞧瞧?!?br/>
七寶并不知道這些話,一時驚道:“這算什么?婚姻大事不是兒戲,難道見著個有點頭臉的就要嫁?這幸虧沒嫁過去,不然的話可怎么說?”
周綺說道:“其實也不怪姨娘著急,我年紀不小了,若還找不到合適的,熬成老姑娘就更加嫁不出去了。”
七寶道:“就算不嫁又怎么樣呢?大家就在府里一塊兒作伴豈不是好?”
周綺笑的把她摟?。骸澳憧烧媸莻€傻孩子,你以為你就也不嫁了?沒及笄之前就多少眼睛盯著呢,只是沒挑到最好的而已……你的身份畢竟跟我不同,你是太太生的,我是姨娘生的?!?br/>
七寶扭頭道:“這又怎么了,難道不都是父親的骨血,威國公府的女孩子?”
“你以為世上的人都跟你一樣的想法?有多少人一提到庶出,那眼睛里的鄙夷能把人噎死,”周綺長長地嘆了口氣,“姐姐跟你說這些是想你知道,這康王府來向姐姐提親,不管是什么原因都好,對我來說,卻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是做夢也想不到的姻緣。方才你嚷嚷說要去勸老太太,我心里很擔心你真的說服了老太太,你知不知道……”
周綺說到這里,不禁掉下淚來。
她跟七寶不一樣,是個最穩(wěn)重的女孩子,輕易絕不會流淚??梢娺@會兒是真的傷心至極了。
七寶見她這樣,忙勸道:“好姐姐,你別哭了。是我冒失了好不好?”
周綺掏出帕子擦拭了淚:“你是府里的心肝寶貝,老太太的眼珠子,你的夫婿,一定是天底下最好的,老太太也一定會挑個最好的給你。但是,不是每個人都像是七寶這樣身受萬千寵愛。對于四姐姐來說,若是錯過了康王府這門姻緣,以后指不定會落到哪里去了,就算世子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不過是王孫貴族們有的一點兒壞習氣,只要不是殺人放火,那就沒有我挑揀的道理……你明白嗎?”
話說到這個份上,七寶自然是再明白不過了。
七寶低頭說道:“我本來是想為了姐姐好,但姐姐覺著這個是最好的,那我還有什么話說?!?br/>
“你知道了就好,也不枉費我拉下臉來跟你說這些了,”周綺揉揉她的小臉,又半真半假地笑著說:“若是錯過了這個,以后只怕也嫁不出去了,再熬的大一些,府里的人會容得我?只怕要剪了頭發(fā)去當尼姑了?!?br/>
從四姑娘的房中出來后,七寶整個人恍恍惚惚。
同春有些擔心:“姑娘,跟四姑娘說了什么?神神秘秘的。”
七寶嘆了口氣:“之前我是亂操心,現(xiàn)在才知道,四姐姐也著實有她的不容易。”
記得在自己的夢中,周綺始終沒有訂親,只在七寶跟康王府的親事定下后,才又陸陸續(xù)續(xù)地有些京內(nèi)頗有頭臉的人上門提親。
后來老太太做主,選了個在順天府當差的一個什么官兒。
可是現(xiàn)在七寶跟康王府沒關(guān)系了,后來那官兒也未必會上門提親。
兩人正走著,卻見周綺的生母朱姨娘迎面而來,見了七寶,便在旁站住。
七寶自顧自想事情,沒打算理她。朱姨娘卻突然帶笑說道:“七姑娘是要回暖香樓了嗎?”
“嗯?!逼邔殥咚谎?,因心里想事情,也沒多留心。
朱姨娘笑道:“七姑娘自然也知道了我們四丫頭定給了康王世子的事,其實這姻緣的事很是難說,原先大家都以為七姑娘才回進康王府呢……不過,老太太那樣疼你,姑娘一定會有更好的姻緣的。”
七寶聽著隱隱刺耳,卻只當她是奉承。
同春在旁皺眉說道:“姨娘你特說這些話是什么意思?”
朱姨娘道:“我、沒什么意思啊,只是閑話罷了?!?br/>
同春哼道:“叫我看,姨娘不用白費口舌說這些話,我們姑娘行事自有她的打算,而四姑娘嫁給誰,也是她自個兒的造化,只怕跟別人不相干,就不必也跟自個兒要嫁到康王府一樣興頭了。”
朱姨娘臉色微變:“你……”礙于七寶在旁邊,也不敢發(fā)作,“這可是誤會我了。我明明是好意來的?!?br/>
同春瞪她:“好不好,我能聽出來,不然我去老太太跟前說說,看老太太知不知道你是好意?”
朱姨娘慌的忙道:“哎呀,何必認真起來?”
直到此刻七寶這才回過神來:必然是朱姨娘聽聞自己去勸老太太,也怕她壞了周綺的姻緣,所以故意來含沙射影地指點一陣子。
“好笑,”七寶卻并不生氣,只覺著這人著實愚魯不堪,她邁步往前走,一邊點頭說:“這真是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br/>
朱姨娘更加不懂這話,同春道:“虧得姑娘大度,不跟你計較,哼!”跟著七寶去了。
兩人往暖香樓而行,同春還擔心七寶生朱姨娘的氣,不料七寶走著走著,皺眉道:“同春,我這兩天用腦過度,想事情想的腦袋疼,你說吃點什么可以補補?”
同春說道:“聽說有一道天麻的什么湯,當初三爺讀書備考的時候,太太經(jīng)常吩咐廚房里給他燉,還有魚也是最好的。”
七寶認真道:“這幾天我要喝這個天麻湯,還要魚。”
同春笑道:“姑娘,難道你也要讀書備考了?”
七寶攥緊小拳頭道:“當然不是。只是我才想到一件事,一定要打起十萬分精神才能做成,只有做成了才能……大家平安?!?br/>
同春好奇問:“什么事?”
七寶咬牙道:“我要當王妃,我要當靜王妃!”
雖然有太后撐腰,但靜王趙雍身后的非議一直不斷,加上他從小體弱多病,性格懶淡,皇帝不甚寵愛,母家又不頂用,綜合以上,在幾位親王里是最微末的。
其他的皇室王爺,在二十歲弱冠之前,就已經(jīng)早早地定下親事了,可是靜王今年已經(jīng)二十二歲,卻還是孤家寡人一個。
那些鐘鳴鼎食的世宦大家,哪一個不是目光如炬,都不想來燒靜王這個冷灶。
謝老誥命出身豪族謝家,是個極有教養(yǎng)見識的長者,她并不像是其他人一樣拜高踩低,嫌貧愛富,但是唯有一件——
老夫人畢竟最疼愛七寶的,假如把七寶許給了靜王趙雍,趙雍那個藥罐子的身體,某天“嘎嘣”一下去了,豈不是害苦了七寶?當寡婦還算其次,最怕的是綁了送去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