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頗盯著劉宣,表情漸漸從欣賞,變成了審視,緩緩說道:“你能力出眾,卻甘愿做本將的門客,有什么目的呢?”
劉宣神色淡然,不卑不亢的回答:“為求溫飽而已!”
廉頗沉聲道:“一派胡言!”
劉宣笑了笑,又道:“在下作為將軍的門客,如果將軍不信任,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廉頗道:“知道本將為什么詢問嗎?”
劉宣道:“請將軍示下。”
劉宣也沒有料到,廉頗會如此的直接,他只能以不變應(yīng)萬變。
廉頗解釋道:“原因有三點?!?br/>
“第一,你進(jìn)入府內(nèi)時,一舉一動,規(guī)矩得體,一看就是大族出身。見到本將的人,或多或少都會拘謹(jǐn)。但你沒有一絲的誠惶誠恐,亦或是緊張。憑此一點,就可以斷定你出身不凡。”
“第二,本將即使受大王器重,也是武將,朝堂沒有話語權(quán)。趙國人都知道來本將府上做門客,那是沒前途的。實在是找不到門路的人,才會到本將的府上來。”
“第三,你滿腹才華,是大族出身,只要你愿意,總有機(jī)會嶄露頭角,何必自甘墮落到本將的府上來,所以本將斷定你有所圖?!?br/>
廉頗端坐著,說道:“說說你的身份吧?!?br/>
劉宣劍眉一揚(yáng),神色欽佩,沒想到廉頗的觀察力如此細(xì)微,不愧是戰(zhàn)國名將。
劉宣正色道:“將軍觀察入微,第一點是正確的。但我的確是沒有門路,我曾數(shù)次自薦,都被拒之門外。至于我的身份,不是什么秘密?!?br/>
廉頗道:“本將洗耳恭聽!”
劉宣回答道:“我是齊國臨淄人,之前在稷下學(xué)宮任教,師從荀子。因勸諫齊王放棄稱帝,被齊王打斷了雙腿棄市,齊王更限定我和家人在三日內(nèi)離開臨淄。在離開的路上,遇到了刺殺,父母雙亡,只有我一個人逃了出來。”
廉頗聽了后,肅然起敬。
稷下學(xué)宮!
荀子!
光是這兩項,就令人震驚。
當(dāng)今之世,稷下學(xué)宮文風(fēng)鼎盛,諸多的學(xué)者、大賢云集其中。凡是從稷下學(xué)宮走出來的士子,到列國都要被高看一眼。更何況,劉宣還是荀子的弟子,這就更不得了。要知道,荀子是天下公認(rèn)的大師,這樣的人走到哪里,都是一國之君要親迎的人。
劉宣說道:“將軍相信嗎?之前我自薦時,別人都不相信的?!?br/>
廉頗說道:“本將相信你?!?br/>
頓了頓,廉頗又道:“先生來趙國,是打算報仇嗎?”知道了劉宣的身份后,廉頗對劉宣的稱呼也發(fā)生了改變。
一步到位,直接稱呼先生。
以廉頗的身份,如此稱呼劉宣,可以說相當(dāng)?shù)淖鹁础?br/>
劉宣道:“不報仇,誓不為人?!?br/>
廉頗撫掌稱贊,道:“先生志向宏偉壯闊,本將自當(dāng)全力相助。只是先生要報仇雪恨,恐怕并不容易?!?br/>
劉宣的目標(biāo)是齊國,雖說齊國是龐然大物,一旦功成,對趙國極為有利。
收留劉宣,算是一個投資。
廉頗繼續(xù)道:“先生有大才,定有一飛沖天之日。先生暫時住在本將的府上,請先生放心,在適當(dāng)?shù)臅r機(jī),本將會為大王舉薦你的?!?br/>
劉宣說道:“多謝將軍!”
廉頗話鋒一轉(zhuǎn),道:“先生在稷下學(xué)宮任教,本將還得麻煩先生一件事?!?br/>
劉宣道:“將軍吩咐便是?!?br/>
廉頗道:“本將雖然年近四旬,但成婚較晚,膝下有一子一女。長女年方十六,長子年方十四歲。先生才學(xué)出眾,暫時替我教導(dǎo)他們?nèi)绾???br/>
所謂物盡其用,劉宣是稷下學(xué)宮出身,廉頗自然不會放過。
他的女兒,不愛紅妝愛兵法。
他的兒子,不學(xué)無術(shù)太貪玩。
一兒一女都讓廉頗頭疼,劉宣來了,也算是有了教導(dǎo)他們的機(jī)會。事實上,廉頗招門客的用意之一,也是為了自己的一雙兒女。
劉宣微笑道:“將軍吩咐了,在下自當(dāng)盡力?!?br/>
廉頗忽然沒頭沒腦的問道:“先生的父母死于路上,妻兒呢?”
劉宣道:“在下今年才十八歲,尚未娶妻。”
“十八歲?”
廉頗瞳孔中,流露出一抹震驚。
相比于劉宣出身稷下學(xué)宮,拜師荀子,他震驚的是劉宣的年齡。從劉宣進(jìn)入府內(nèi)開始,廉頗就注意到了劉宣,劉宣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語,沉穩(wěn)自信,處處透著大氣,不是一個十八歲青年能具備的。尤其是劉宣兩鬢早生華發(fā),更讓廉頗認(rèn)為劉宣年齡應(yīng)當(dāng)在三十左右。
可是劉宣才十八歲。
十八歲的稷下學(xué)宮師者,十八歲的荀子弟子,十八歲就敢上書勸諫齊王放棄稱帝,這份膽量的確是不凡。
廉頗認(rèn)為自己高看了劉宣,現(xiàn)在覺得還是輕視了劉宣。
眼前的青年,不簡單。
廉頗心中反而愈發(fā)高興,認(rèn)為自己撿到寶了,說道:“先生,本將膝下的一雙兒女,就交給先生教導(dǎo)了?!?br/>
劉宣道:“自當(dāng)盡心竭力?!?br/>
廉頗說道:“先生如果有什么雜事要處理,安排府上的管家即可。”
劉宣想了想,說道:“既如此,請將軍在下半天時間。今天傍晚,我會返回?!?br/>
廉頗沒有任何的猶豫,喊來了管家,給劉宣送上一萬錢,讓劉宣拿去用。對于此,劉宣也是欽佩廉頗,他只是說了一番話,廉頗就送上一萬錢,這份信任不簡單。
劉宣回了客棧,賞了王二五十錢,就收拾行囊離開了。他在城內(nèi)買了些日常需要的物品,才回到了廉頗府上。
抵達(dá)的時候,管家?guī)е鴦⑿M(jìn)入后院。
劉宣居住的院子在西廂,雖然略顯偏僻,卻靜謐典雅。
劉宣把行囊一一安排妥當(dāng),便來到房中,拿出了父母的靈牌,擺放在案桌上,又點上了香燭,恭恭敬敬的在靈牌前行禮。
“爹,娘,兒子不會讓你們枉死,兒子一定會報得大仇?!?br/>
劉宣絮絮叨叨的說了一席話,就去書房看書了。
看書是劉宣的習(xí)慣,不管多艱苦多貧困,他都手不釋書。他不擅長武藝,只能靠書來武裝自己,靠一身所學(xué)報仇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