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眉山月半輪秋,
影入平羌江水流。
夜發(fā)清溪向三峽,
思君不見下渝州。
渝州,又稱巴郡、楚州、恭州,為歷朝重鎮(zhèn)。南宋時,宋光宗趙敦先封恭州王,后即帝位,自詡“雙重喜慶”,遂升恭州為重慶府,此名沿用至今。然時人多以渝州稱之。
渝州曾為巴國都、大夏國都,人杰地靈,與益州同為大明朝西南諸省政治、軍事、經(jīng)濟(jì)、文化中心。
雨霧山城,雨霧鎖山城。此時山城渝州,細(xì)雨斜風(fēng),霧氣迷蒙,渺渺仿似人間仙境。胡尋弈坐在金風(fēng)細(xì)雨樓二樓臨窗的位子,看著外面的山城和雨霧,思緒不知也隨這裊裊雨霧飄到了哪里。與他隔桌相對的玉人,峨眉派徐芳瑤忽地“噗嗤”一笑。她從未見過這位隨時隨地都冷靜淡定的古月公子也會露出如此心不在焉深思不屬的模樣,癡癡呆呆的,竟還有些可愛,想想自己可能是第一個見他這般的人,心中竊喜,忍不住便笑出了聲來。
胡尋弈一怔,神色中的空茫瞬間收拾干凈,看見對面美人笑靨如花,便也陪著微微一笑,問道:“瑤瑤,你笑什么?”
徐芳瑤所笑為何自然不能直言告訴他,只是以手掩口,香肩微聳,螓首輕搖。
胡尋弈知她不愿說,也不追問,笑笑說道:“這渝州的天氣向來如此么?”
徐芳瑤強(qiáng)忍住笑意,點頭道:“是啊,渝州多山多霧,一年之中大概有三成的日子是大霧天,所以被稱為‘霧都’。這種天兒雖然太陽不曬,但老是陰陰的,感覺不太舒服。”
胡尋弈端起茶碗,吹開茶葉,輕輕呷了一口,笑道:“你不喜歡這里?那真是不好意思呀,讓你大老遠(yuǎn)的從峨眉趕過來,倒是委屈你了……”
徐芳瑤白他一眼,說道:“什么話?你到巴蜀之地,我作為地主,能不來接待?再委屈,也沒法子啊?!?br/>
胡尋弈笑而不語,只是看她。
徐芳瑤見他星眸閃亮、唇角微翹,看著自己,不由得臉頰發(fā)燒,垂首抿一口茶,轉(zhuǎn)移話題道:“話說,你從云南不遠(yuǎn)千里跑到這里,所為何事?你給我的信上并未寫清楚。”
胡尋弈道:“是這樣的,我有個朋友受了傷,曠久不愈。我聽說渝州唐家堡有位唐老鴉師傅,專治跌打損傷,此來是為了求醫(yī)問藥的?!?br/>
徐芳瑤點頭道:“嗯,日前唐門與我派季前比賽,正是唐老鴉前輩領(lǐng)隊,他的療傷手法確實很有些門道?!?br/>
突然面色一沉,話鋒一轉(zhuǎn),說道:“不過,能讓你跑這么遠(yuǎn),這么操心操肝地來尋醫(yī)問藥,那位‘朋友’,一定與你關(guān)系不一般吧?男的女的?”
胡尋弈見她俏臉掛著寒霜,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樣,卻不慌不忙地招呼小二來加點了一份瓜子一盤點心,又親自提起茶壺添了些茶水,端起茶碗呷了一口,才慢慢道:“自然是好朋友……若是瑤瑤你受了傷病,我一樣會為你奔波為你求醫(yī),盡心盡力讓你快快康復(fù)?!?br/>
徐芳瑤聽聞此話,雪腮霎時暈紅,心如鹿撞,含羞啐了一口,幽幽道:“你……你這是在咒我受傷生病……哼,不安好心……”
胡尋弈灑然一笑,目光轉(zhuǎn)向窗外。渝州號稱山城,城中街道多陡坡,只見一名穿戴月白僧衣僧帽、身段窈窕的女尼自雨霧裊裊的山坡上款款而來,朦朧輕盈,如煙如柳,仿似畫卷里走出的人物,又好像仙境中下凡的菩薩。雖然看不清楚,但正是這雨霧夢幻了此情此景,胡尋弈不由看得出了神。
徐芳瑤看他眼神飄渺心思不屬,遂循他目光望去,見得那女尼,但覺身影熟悉,暗忖道:“咦?那人好像清池師姐……也不知是不是,叫她試試?!?br/>
于是,站起身來,沖著窗外一邊揮手一邊喊:“清池師姐,清池師姐……”
那女尼抬起頭來,雨霧之中看不明臉孔,但依稀的黛眉秀目,確是個清艷美人。胡尋弈心底沒來由地一悸,手掌間冒出汗來,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什么。徐芳瑤招手示意她上來,女尼點點頭,走入金風(fēng)細(xì)雨樓。
片刻上得二樓,轉(zhuǎn)過階梯,朝胡徐二人走來。月白僧衣寬大,卻遮不住窈窕修長如畫如描的身材,反倒是一派出塵之意叫人心折。頭戴月白小帽,眉目素淡清雅,然而艷冶風(fēng)情卻不自知地流淌開來。衫帽微有些雨濕,她絲毫不在意,表情靜靜淡淡,似乎她身上那驚心動魄的美,她自己也是不知曉的。
胡尋弈暗暗調(diào)整呼吸,緩和心神,竊想:“這樣一個美人居然出家,當(dāng)真可惜了……”
轉(zhuǎn)念又想:“大概便是因為自小出家,養(yǎng)成了這份氣質(zhì),換做別人,就不行了?!?br/>
眼角余光瞄到身旁的徐芳瑤,心道:“瑤瑤,美則美矣,氣質(zhì)不同?,幀幥逍绿煺?,自然而然。但這尼姑,純凈明媚,圣潔艷麗,反差之間,最是讓人動心?!?br/>
思慮間,清池已走到桌邊,徐芳瑤起身拉著她的手,笑著問道:“清池師姐,你怎么會在這兒?”
清池笑了笑,如春風(fēng)沐雪,眼神有意無意地朝胡尋弈瞟了一瞟,語聲清婉地說道:“我到渝州有些事情……你們又怎會在此?”
胡尋弈眼如刀戟,看出她的笑里有幾分不自然,猜想如非她此來渝州目的不可告人,便是因有生人在場,心中戒備,含糊其辭。徐芳瑤心地純樸,卻不曾看出這其中許多,人家問話,便答道:“對了,師姐。我來介紹,這位是胡尋弈,云南昆明人,江湖人稱‘古月公子’,是我的老鄉(xiāng)兼好朋友。他此來渝州幫人求醫(yī),人生地不熟的,我做為朋友便來接待一下?!?br/>
然后又對胡尋弈道:“這位是清池師姐,峨眉派清音閣真空師太座下空門大弟子,人美氣質(zhì)佳,劍法更是爐火純青,當(dāng)屬峨嵋派年輕一輩的翹楚?!?br/>
清池故作嬌嗔,打她一下,道:“瑤師妹啊,莫要在這里胡吹大氣,叫人聽了笑話?!?br/>
她佯怒時,眉頭微蹙,眼含笑意,極是可人。胡尋弈本以為出家人都是形容木訥不茍言笑,殊不知這位出家人靜如玉笑如花,表情可愛,語聲清婉,如何不叫人心動魂銷。當(dāng)即一揖到地,笑道:“原來是清池師姐,芳瑤常向我說起你,尋弈心中仰慕已久,今日有幸得見,果真不一般吶?!?br/>
徐芳瑤搖著清池的胳膊,嬌聲道:“清池師姐,你看吧,你人是真的本事也是真的,我自吹噓不出,別人也笑話不了啊?!?br/>
清池對她無可奈何,只好不去理睬,向著胡尋弈施禮道:“阿彌陀佛,胡師兄謬贊了,清池當(dāng)不起的?!?br/>
請記住本書首發(fā)域名:。文學(xué)館手機(jī)版閱讀網(wǎng)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