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祥正在家門口望眼欲穿的等著兩人,看到小巷中閃出一個人影,便焦急的問到:“是林兄嗎?”
林向笛四下看看,沒有人跟在自己身后,急忙閃進小院中,關(guān)閉小院木門,拉著孟祥進了屋內(nèi)。孟祥趕緊點燃了油燈,小屋內(nèi)立馬亮堂起來。
孟祥往外看看,問:“大和尚呢?去哪里了?怎么你一個人回來了?”
林向笛氣喘吁吁的說:“不知道,我們分開跑了?!?br/>
孟祥問:“發(fā)生什么事了?”
林向笛沒顧上回答,就先倒了一大杯水,咕嘟咕嘟的喝下去。
孟祥自顧自的拍了一下大腿,憤慨的說到:“我就說會出事吧!我服侍老母喝完藥后,就急忙前往寺院里尋找你們,可是寺院里早就人去樓空了。我想你們是不是先走了,就又急著趕回來,可是家中又沒有人??砂盐抑钡?。正打算出去找你們呢,就聽見外面有腳步聲,出去一看果然是你?!?br/>
林向笛說:“我一直在經(jīng)堂外等著,直到人群都散去。不知何故,大和尚從經(jīng)堂出來,就說自己怕是惹了禍。和波斯僧人分開后,我們身后就一直有人尾隨,直到一個巷口他說分開走后,我就再沒見到他。”
孟祥這才說:“哎,實際上我知道他是惹上什么麻煩了。追蹤你們的人,一定是波斯人,對嗎?”
林向笛點點頭說:“對啊。你怎么知道的?”
孟祥說:“這座寺院曾經(jīng)的老住持是從中原來的,待人友善,也非常受王上的重視,這里曾經(jīng)是王族的御用祭祀之地,可不知道為什么突然有一天,老住持就失蹤了。之后,住持之位空缺多年,沒人再當(dāng)。前些年,唐皇下令封鎖了出關(guān)之路,中原的人便不再來這里互市,漸漸的各個小國之間便形成了一股又一股的力量,大家都想擴張地盤,吞并他國,建立更大的帝國。小聰明頗多的波斯人就越發(fā)在這里猖獗起來。他們打著來這里弘揚佛法的名號,實際上卻在做一些暗中勾結(jié)別國的事,妄圖幫助周邊的國家將這里占位己有?!?br/>
林向笛不懂:“可是,這跟此次辯經(jīng)有什么關(guān)聯(lián)嗎?”
孟祥停了停,猶疑的說:“靠著政治的勢力,佛教才能在大眾間流傳開來。波斯人想傳播佛教,得靠王族的支持。只有辯經(jīng)贏了所有人,才能有資格當(dāng)上住持。如果真的當(dāng)上住持,再去王上面前美言幾句,你看這銀子不就來了嗎?聽說啊,王上挺信波斯人,還讓他們給瞧病呢??磥恚@次是玄奘贏了辯經(jīng)大賽,這是斷了波斯人的路啊?!?br/>
林向笛恍然大悟:“哦,原來是他斷了人家的財路,難怪那些人不放過他?!?br/>
門外傳來一陣隱秘的腳步聲。孟祥示意林向笛小聲一點。門外的動靜就變大了。
孟祥輕手輕腳的走過去,透過門縫向外看著,說:“門外好像有人在轉(zhuǎn)悠?!?br/>
林向笛也扒在門縫上向外看。果然黑暗中有人像是在向院子里張望,那不明朗的月光下,顯出了一個巨大的腦袋。林向笛知道,那是波斯人的頭巾。
林向笛說:“這些人就是追我的那一部分人。估計他們沒有找到大和尚,不然就不會來找我了?!?br/>
孟祥慌張的問:“那怎么辦?”
經(jīng)歷了慈仙城的那一幕,林向笛已經(jīng)鎮(zhèn)定許多,他知道,如果這幫人找到小院里,估計連孟祥都會跟著遭罪。他是個好人,況且,西屋里還躺著一位生病的老母親。他對孟祥說:“聽著,我現(xiàn)在從后面溜出去,遠遠的離開這里。你安心賣你的鏡子,一切都要若無其事。要是有人問你,什么都回答不知道。記住了嗎?”
孟祥問:“林兄,這外面黑漆馬虎的,不能走啊。城外就是沙漠,你要是這會兒出去了,容易迷路。不行,不行,你不能走?!?br/>
林向笛在微弱的油燈燈光中看著孟祥因焦急而有些濕潤的眼睛說:“這些日子謝謝你。如果我不走,他們一定會來找麻煩。我走了,查無憑據(jù),不會將你牽扯進來。你救了我們的命,我不能恩將仇報?!?br/>
孟祥一把抱住林向笛的胳膊說:“不行,不能讓你走。大和尚走了我已經(jīng)非常難受了,我不想再讓你走了,我的良心會不安的。”
雖說相處的時日不多,但是孟祥也知道林向笛是個熱心的實誠人,因此他真的非常舍不得和他們分別,但是他知道,林向笛遲早會走,去找他的愛人,大和尚也會走,去尋求他的真理。只是,他沒有想過,離別竟然來的這樣的猝不及防。
林向笛拍拍他的肩說:“大和尚無恙,你放心吧。至于我,等我找到落腳的地方,一定會來信告訴你,好嗎?”
重感情的孟祥,潸然的落下淚來。
他高大的個子,俊毅的臉上流露出濃濃的悲傷說:“只怕你這一去,此生就再也無法相見了。”
林向笛故作堅強的說:“都是大小伙子,怕什么。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會后有期。大和尚在前面與我分別時說了這樣一句話:‘該相見的人
總會相見’,等著吧,我們肯定會再見的。我不能久留了,你看看那些人現(xiàn)在是不是還在門外?”
孟祥一邊極不情愿的去偷看外門的動靜,林向笛則快速的將簡單的包袱收拾好,他把周瑾所畫的郁瑤的畫像塞進背包。
孟祥趴在門縫里使勁的向外看著,說:“他們還沒有走呢。還在門口轉(zhuǎn)悠呢。喲!”
林向笛問:“怎么了?”
孟祥急切的說:“不好,有個人正準(zhǔn)備進來。你快點先躲起來?!?br/>
林向笛說:“來不及了。我從后門走了。問你什么,你都說不知道,記住了嗎?這么黑,他們沒盯住我當(dāng)時進了哪個門?!?br/>
孟祥轉(zhuǎn)過身來,使勁的點點頭。
林向笛走過去擁抱了孟祥一下,輕聲的說:“保重。”
孟祥說:“你也保重。一定要記得跟我聯(lián)系?!?br/>
林向笛躡手躡腳的打開后門,四下觀察,發(fā)現(xiàn)沒有人后,就跑進黑暗中,不見了。
話說林向笛前腳剛把后門關(guān)上離開,后腳波斯人就敲響了門。孟祥抹了抹眼角的淚水,清了清嗓子,故作鎮(zhèn)定,故意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隔著門板問:“誰???”
波斯人用蹩腳的中文說:“我們來,找一個男人?!?br/>
孟祥呼啦一下拉開門,揉著惺忪的睡眼問:“什么?我沒聽清?!?br/>
那裹著紅色頭巾的波斯人把腦袋伸進屋里來四下亂看,背后有一把銀光閃閃的刀。孟祥阻止到:“哎,哎,哎!我說你要干嘛?。磕銈兪鞘裁慈税。看蟀胍沟木屯思依镪J?”
站在他背后的那個面色凝重的波斯人,用一口流利的中文說:“我們,要找一個男人。高個子,很瘦。他有沒有來過?”
孟祥大睜著眼睛問:“男人?什么男人?這里就我一個人?!?br/>
紅頭巾的波斯人已經(jīng)掃視完屋內(nèi),轉(zhuǎn)頭對另一個人嘰里呱啦的說著什么,可見那個會中文的波斯人是個小頭目。波斯人頭目面沉似水的看著孟祥,低聲的說:“那你見過一個和尚嗎?”
孟祥瞇起眼睛,故意抓耳撓腮的想了半天說:“早上我見了?!?br/>
波斯人像是抓住了一絲希望,急忙問:“早上什么時候?在哪里?”
孟祥沖著那座寺院的方向指了指說:“在爛陀寺啊。早上我去看辯經(jīng)了,見了好多僧人?!?br/>
波斯人抓狂的吼到:“我說的是和尚,一個從中原來的瘦和尚!”
孟祥把頭搖的跟觸電了似的說:“那沒有見過,沒見過。”
紅頭巾波斯人氣急敗壞的就想要抽刀,被小頭目給攔住,又是一段嘰里呱啦,聽不懂的話。小頭目換上一副和善的表情說:“那就打擾了,我們告辭?!?br/>
孟祥心里松了一口氣??蓜倓倻?zhǔn)備離去的波斯人又突然轉(zhuǎn)過身來對剛剛放松了表情管理的孟祥說:“如果你見到了這樣的兩個人,請你及時告訴我。”
孟祥犯傻的問:“我去哪里找你?。俊?br/>
波斯人詭譎的一笑說:“我哪里都不會去的,我就在這門口等著?!?br/>
林向笛從后門逃走,一直都在擔(dān)心孟祥和玄奘。他知道玄奘,看起來憨厚呆萌,可實際上他聰明著呢,一定能化險為夷,可這孟祥就不一定了,他看似很聰明,實際上是個實心眼,不知道能不能混過這一關(guān)。
他感嘆的想:在現(xiàn)代社會中,他也僅僅是一個沒什么社會經(jīng)歷的學(xué)生,可來這里幾個月的時間,他就經(jīng)歷了這么多的事,讓他快速的成長起來。更重要的是,他在這里才感覺到江湖并不像想象中那樣的無情與冷酷,盡管他被人算計,害得郁瑤被人抓走,現(xiàn)在還不知死活,可他遇上的人們,李大爺一家,安鎮(zhèn)冰,孟祥,玄奘,周道千父女,都真心實意的待他好,讓他有種莫名其妙的歸屬感。他想,現(xiàn)代人之間的人情冷漠,也許正是時代高速發(fā)展的產(chǎn)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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