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里很安靜,安靜得讓人有點不舒服。消毒水的味道很濃,充斥在鼻尖上,每呼吸一下都感覺到難受。
“斑斕,你喜歡歐陽塵多久了?”良辰輕聲問。
“三四年了,具體的我也記不清楚了?!?br/>
“三四年了……”良辰的聲音很低,就像在呢喃。
斑斕沒有繼續(xù)說話,屋里再次變得很安靜。
良辰不停的在想那四個字,三四年了,三四年了。如果斑斕能用三四年來喜歡歐陽塵,那她是否能用三四年來喜歡韓伊磊呢?
回到浙州的時候天色已經(jīng)黑了,冬天的天黑的特別早,浙州的天空上籠著一層橘黃色的燈光。繁華的街道上依舊熙熙攘攘的,快過年了,一個個都忙碌著超辦年貨。
良辰先將斑斕送回了家,然后一個人漫步在大街上。轉(zhuǎn)眼已經(jīng)來到浙州半年了,時間過的真的很快。
陰霾的天空開始飄下片片白雪,一陣冷風鉆入了她的脖子里。良辰哈了口氣,跺了跺腳開始朝著埃德爾學校走去。走到韓伊玨住房的小區(qū)門前時,熟悉的紅色奧迪停了下來,韓伊玨打開車窗伸出腦袋露出一臉的著急與憤怒?!澳闩苣娜チ耍侩娫捯膊唤?,人也不在家,大過年的到處亂跑什么?”
良辰搓了搓手,用僅有的溫度捂在了冰冷的臉蛋上,“我回景縣了一趟?!?br/>
“先上車?!?br/>
良辰乖乖的坐到車里,身上頓時暖和了好多?!澳阍趺磁苓@里來了?”
“過來找你?!表n伊玨白了她一眼道。
良辰笑了笑,“我就是想過來看看。”
韓伊玨瞥了她一眼沒說話,這謊話撒的一點水平都沒有??墒?,他不會拆穿她的,更是覺得心疼她。
良辰對著自己的手哈了口氣,“帶我去吃點飯吧!”
“好。”
良辰上了車,車子緩緩地駛出了小區(qū),匯入車流之中朝著繁華的市中心而去。
吃完飯,兩個人一起走著散步。市中心的廣場上很熱鬧,星星點點的燈光將這里裝飾的十分美麗。轉(zhuǎn)來轉(zhuǎn)去的,兩人也不說話,安靜的陪著彼此直到劉洋打電話來催促良辰回家。
韓伊玨的家與劉洋家距離很近,包括歐陽塵家也是在這一個小區(qū)里。良辰被送到家門口,劉洋就像押犯人似的接了手。
回到家里,劉洋也沒說話,只是望著良辰回了臥室才轉(zhuǎn)身進了自己的房間。窗外又開始下雪了,前些天變得溫暖的天氣似乎只是一個玩笑,堅持了沒幾天就又大幅度降了溫。
今年冬天似乎特別冷,雪也似乎特別的多。
他坐在床上,靜靜望著那一片片飄落的雪。
陽臺上傳來一點聲響,隨后窗子外出現(xiàn)了一個人影。
劉洋站起來,將穿著厚重睡衣的良辰拉入屋里。
良辰就像個孩子一樣的做到了他的床上,盤著腿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光望著他。屋里很安靜,兩人一句話都不說。今天家里沒什么人,看樣子自己的母親跟繼父又出去應酬了。
劉洋走到桌邊,從桌子上的煙盒里抽出一根煙,打火機一閃照亮了他的臉龐和眼睛。隨后漸漸的火焰熄滅只剩下香煙上的一點小紅圈,屋里也變回了昏暗。
“哥……”
劉洋身體微微一震,聽見這個聲音不知道心里是個什么樣的感覺。他走到她的身邊,伸出手習慣性的摸她的頭發(fā),然而觸手的是一片冰涼的濕潤,“為什么沒吹干?”
“太麻煩了?!绷汲降穆曇粲悬c慵懶,今天其實她挺累的,可是就是睡不著,心情煩躁弄的她整個人十分不舒服。
劉洋轉(zhuǎn)身將煙掐滅,隨后走入自己臥室里的洗浴間拿出毛巾和吹風機。
他到床邊將毛巾扔過去,巨大的白色毛巾就像一朵綻開的雪白花朵一般蓋住了良辰。他笑了笑,打開床頭的燈,屋里亮起來,可卻不是那種刺眼的亮光。柔和的昏黃,溫暖的就像初晨陽光。
他細膩體貼的幫良辰擦頭發(fā)上的水珠,用吹風機一點點的將那千絲萬縷吹干。這一刻劉洋忽然走出了霧區(qū),將前些天做的那個良辰為女主角的春夢忘的干干凈凈。
“哥,你跟韓伊磊學長從小就是認識的嗎?”良辰輕聲問道。
劉洋將吹風機關(guān)掉,隨手收拾好放到床邊的桌上?!笆菑男【驮谝黄?,從幼兒園我們兩個就在一個班?!?br/>
他望向窗外了一會兒,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回憶當中?!澳菚r候我們兩個性格挺像,伊磊不喜歡說話,而我又太調(diào)皮。所以,當時的孩子都不喜歡跟我們在一起?!?br/>
“一個安靜一個調(diào)皮,哪里像?”
“我說像就像,小丫頭懂什么?”
“哦。”良辰勉強應了一個單音,“現(xiàn)在倒是有點像。”
“我是七歲以后才變成現(xiàn)在這個性格的。”劉洋眼里閃過了一抹不明的神色,輕聲說道,似乎在對自己呢喃。
良辰覺得自己不應該提起這個話題,更是覺得自己心里有根刺狠狠戳了一下。她緩緩低頭望著自己盤起來的腳,長發(fā)隨著滑落下來。
劉洋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看你這副樣子,我都沒事,你難受個什么勁?”
第二天的清晨因為昨夜的大雪,屋外的水池里結(jié)了冰,綠色的植物上覆蓋了一層厚雪。良辰穿著厚重的衣服,站在門前等著劉洋。分明是他讓自己早點起來的,現(xiàn)在卻變成了他在睡懶覺。
等了一會兒,洋房車庫的門忽然開了,一輛黑色小跑車緩緩倒了出來。劉洋降下車窗,“上車?!?br/>
“你有駕照么?我還不想死?!绷汲窖b作有點擔憂的樣子,目光含著笑意望著他。
劉洋笑了笑,“無照酒駕,本車直達黃泉路。要坐就上車,否則自己跑去?!?br/>
良辰上了車,車里比外面暖和得多。
昨夜的雪下的很大,車子在路上并不是很好走,所以劉洋開的很慢,可以讓良辰看清楚周圍路過的風景。
快過年了,人們似乎更加的忙碌。冒著風雪來來往往,不知道究竟是要趕去什么地方。出了市區(qū),一路朝著郊外走去。
良辰將目光從車窗外收回來,偷偷的打量著劉洋。
劉洋是少有的美男子,那棱角分明的臉龐,整齊而優(yōu)美的眉,溫潤如墨玉般的雙眸,他有著長而濃密的睫毛就像一只欲展翅的蝴蝶,高挺的鼻子下是包滿而晶瑩的兩片唇瓣。真的很完美,特別是加上那唇間流露的溫和笑容時就像一個天上落入凡間的天使。
似乎覺得良辰一直在盯著自己看,劉洋抬手點開了音樂。他的手指修長,劃過那黑色的按鈕就像一道流光?!笆遣皇呛軣o聊?”
“沒有,比在家里發(fā)呆要好多了?!?br/>
車一路行駛到郊外的公墓,兩個人沿著坡路走了上去。厚雪之上留下了兩排歪歪扭扭的腳印,一大一小。
跟著劉洋肅穆的走到了那冰冷的墓碑之前,劉洋蹲下身子,用手拂掉了石碑上的積雪。
良辰靜靜的站在雪里,望著那墓碑上的黑白照片,那是一張年輕漂亮的臉孔。
良辰愣了一下,劉洋的母親是個漂亮的女人,她竟然與自己長的很像。不知不覺的,她摸上了自己的臉頰,“哥,你說我有沒有可能是你親妹妹被抱錯了?”
劉洋揉了揉她的頭發(fā),“真的有這個可能呢!”
一陣寒風刮過來,天上又開始星星點點的下起了雪。
“走吧!”
良辰又望了墓碑一眼,輕輕地說:“阿姨,再見。”
小雪打在了臉上,瞬間變成了一顆小水珠,兩個人緊緊的抓著對方的手,一步步蹣跚著下了山坡。
天空陰霾,光線暗淡,柳絮般的雪從天空上簌簌落下?;厝サ穆飞?,車開的更慢,兩個人都沒說話,靜靜想著自己的心事。
這個世界就是如此,往往會因為一件事情引著另一件事情。如果劉洋的母親活到現(xiàn)在,那么她絕對不會出現(xiàn)在這。如果父親現(xiàn)在還活著,那么她也不會來到這里。
冥冥之中,硬是將她這個微不足道的沙粒扔入了這個迷幻的霓虹世界,看著燈紅酒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