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京都,正應(yīng)楓葉時節(jié),來往游客,熙熙攘攘。
這天一早便下起了雨,無盡中雨一直延綿到下午,氣溫下降了些,街道來往的人群也減少了不少。
我和秦川各持一把雨傘,沿著鴨川河堤散步。
先開口的是秦川。
“我要回國的事,柳生已經(jīng)告訴你了吧?!?br/>
“他很擔(dān)心你?!?br/>
“那你呢?”秦川向前走了幾步,回過身,嘴角噙著壞笑,“你擔(dān)心我嗎?”
隔著雨幕,我迎上他亮得過分的雙眼,卻沉默著。
“嘖?!彼琢宋乙谎?,“你啊,就是說不出這種話。一句我擔(dān)心你,四個字,說出來很難嗎?你什么都憋在心里,怎么處的男朋友?。俊?br/>
“要你管?!蔽冶荛_他的攻擊,往河堤邊沿走。
“你看,我教育你,你還不樂意了?!鼻卮ǜ蟻恚澳闶裁炊疾徽f出來,誰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看你心里面現(xiàn)在就在腹誹我?!?br/>
他和我并行站定:“人和人之間的矛盾啊,就是這么來的。看看你上次,一言不合就生悶氣,把對方卡都刷爆了吧?”
“你怎么……”我不堪其擾,“越來越婆婆媽媽了?”
“還不是因為你做的事不對???”秦川用他的傘面敲打我的,驚起一串串水珠飛濺,“你這樣,讓人很是擔(dān)心你的感情生活?。 ?br/>
那天的確是我反應(yīng)過激了,冷靜下來后,我又讓東出幫忙把東西都退回去了。而藤澤優(yōu)一,自始至終對此事保持沉默。
但這是我和藤澤優(yōu)一的事,不必對秦川說明。
我從包里拿出給他準(zhǔn)備的禮物,遞給秦川。秦川愣了愣,旋即接過。
“你和柳生啊,一個送書,一個……”他晃了晃手中的包裝盒,“這是什么?”
“拆開看看?”
“不拆我也知道。唱片吧?我女神的?”他笑著,裝出一臉不耐的神情,“我說你們兩個啊,串通好了的吧?他送我書還說什么讓我在飛機看,我都懷疑書里是不是夾了他寫的萬字煽情信了?!?br/>
我默了默。萬字煽情信倒不至于,說不定是別的東西……
“你什么時候的飛機?”
“今晚七點,從大阪起飛。”他把包裝盒夾在腋下,“怎么?你要去送我???”
“你想多了。”
他泫然欲泣:“嗚嗚嗚嗚嗚……果然女人都是靠不住的?!?br/>
“哥哥你且放過我吧?!蔽曳鲱~,無奈地說。
雨漸漸笑了,我們收了傘,繼續(xù)往前走。
“三年前,我剛到京都,來的第一個地方就是鴨川?!鼻卮ɡ死瓓A克衫的衣領(lǐng),“下了飛機,天都黑了,我拖著一口大箱子就往鴨川趕。是不是……很蠢?”
他沒打算等我回答,遠(yuǎn)目流勢漸緩的鴨川水,繼續(xù)說:“我是在莫知河邊浪大的,決定來京都念書后,總想見識下鴨川和莫知河有什么不同。”
“所以,你感受到不同了嗎?”
“以前總是在莫知河西岸遙望東岸,只看到燈火通明的富人區(qū),一片浮華。但是鴨川不一樣,它讓我感受到了前未有過的平靜?!彼男θ堇锖裤?,輕聲說,“那一瞬,我想,我要一輩子都生活在這樣的平和之中?!?br/>
我隨他的目光望去。
我從來,沒有過這樣篤定的時刻,哪怕這一刻,眺望著河水,心中也只有對未來漂泊的搖擺不定。
“我以前有個認(rèn)識的人,”我說,“有一年我們一起在莫知河看對岸富人區(qū)的花火,他說如果讓他遇上屬于自己的花火,哪怕只有一瞬,他也會迅速將它緊握在手里?!?br/>
“他成功了嗎?”
“我那時候,不太能理解他的這份自信,但他,的確成功了?!蔽艺f,“秦川,你也有像他這樣的篤定?!?br/>
秦川看上去訝異極了:“蘇蘇,你這是在……安慰我嗎?”
“你會回來的?!蔽艺f。
他定定的看著我,半晌,緩緩笑了。
“是啊。”秦川露出我今天看到的最輕松的笑容,“我會回來的。我書還沒念完,還有好多事情還沒做呢?!?br/>
他頓了頓:“等我重回京都,功成名就,帶你去掃蕩阪急百貨。到時候,我和柳生在后面給你當(dāng)搬運工,怎么樣?”
我有些觸動,配合他點頭。他卻又將難題拋回給我:“你呢?什么打算?”他說,“設(shè)計師?制版師?開店?如果你的話,應(yīng)該有很明確的目標(biāo)吧?”
不……
我的嘴角不自覺僵了僵,避開他的目光,我打起了太極拳:“有,但不打算告訴你?!?br/>
“切,不說就不說?!鼻卮ò琢宋乙谎?。
我們走完鴨川河堤,正式道別,互相從反方向離開。我走得慢,但不多時就看見路邊??康暮谏e利車。
后座的門打開,卻是藤澤優(yōu)一下了車。
他在路邊等我,一時吸引了無數(shù)人側(cè)目。
我加快腳步朝他小跑過去。
“你怎么來了?”
藤澤優(yōu)一卻先握住我的手:“冷嗎?”
“還好?!?br/>
“手有些涼?!彼蜷_車門,“快上車吧,車?yán)锸呛銣氐??!?br/>
“嗯?!蔽尹c頭,余光看到不遠(yuǎn)處有個熟悉的身影。我看過去,是上羽薰。她穿著一件青色的和服,手中抱著一把傘。
上羽薰對上我的目光,她面上含著笑,卻是有幾分僵硬和不可捉摸,她朝我揮揮手,轉(zhuǎn)身離開。
“怎么?”藤澤優(yōu)一輕聲詢問。
“沒什么……”我說,“好冷啊,我們回家吧?!?br/>
才不過十一月啊,怎么會這么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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