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來到混沌攤時，二小早已經(jīng)在此多時。

    三兒上前問道：“你去哪里啦，我還以為你能先來呢。”

    曉二看了看四周，馬上要到晌午飯時小攤的數(shù)張桌子都已經(jīng)做滿了人，便道：“一會在說，先幫嬸子忙乎下，今天生意不錯呀。”

    三兒聞言便去給新來的客人點單去了。正在灶旁煮著混沌的崔大嬸見曉二來了，邊撈混沌邊道：“曉二呀，幫嬸子把后面案子上的混沌拿來，今兒不知道怎么了來這么多人?！?br/>
    少年拿起一條毛巾搭在肩上，端著滿是混沌的簾子放到崔大嬸旁，笑道：“人多還不好，多掙些錢留著給芩兒當(dāng)嫁妝，你這娘家不也體面?！?br/>
    崔大嬸伸手拿起簾子輕輕一抖，粒粒落入鍋內(nèi)沸水之中，沸水絲毫沒有迸濺，笑道：“可不是么，這嫁妝要是夠多的，嫁過去就當(dāng)掌柜的?！?br/>
    在旁菜案上的少女聞言嗔道：“自打你這壞坯子來就沒好話，一會兒給你的混沌里下點啞藥，也算你家小姐我積德行善了?！?br/>
    曉二側(cè)身扮個鬼臉，撇了撇嘴。正當(dāng)少女舉刀之際，門口又有客人進來。

    少年見狀一抖毛巾連忙上前高聲道：“門口客官里邊請，今兒我們老板娘要嫁姑娘，所有混沌都加量，加量?！?br/>
    芩兒秀眉倒豎，銀牙恨的直癢癢，可也只能把眼前的醬肉、涼素當(dāng)做曉二，兩把菜刀上下翻飛。

    阿大自始至終仿佛沒有聽見任何言語，一直忙著上傳煮好的混沌與配菜，更加不敢看少女一眼。因為老實人知道，此時說什么，做什么都不對，還不如裝聾作啞來的好。

    一番忙碌讓時間匆匆逝去，待把所有食客都送走后。崔大嬸掛上歇業(yè)的牌子，下廚燒了幾個菜，燙了壺?zé)票闩c三小圍坐桌前。

    崔大嬸率先道：“聽聞你們仨小子走了狗屎運，得到兩個便宜師傅，這回美壞了吧?！?br/>
    曉二把溫?zé)峋扑o崔大嬸斟滿笑道：“嬸子說的對，還真是走了狗屎運，就這三倆天的光景就遇到了貴人?！?br/>
    崔大嬸挽起衣袖，單手拄著下巴思量下問道：“二兒呀，你和嬸子說說那貴人長的什么模樣。”

    不等曉二回答，三兒搶先道：“那貴人呀，是個鶴發(fā)童顏的老人家，就像畫像上的老神仙一樣，對了，他還能變臉呢?！?br/>
    崔大嬸聞言看了看曉二，后者點了點頭。

    曉二思量下道：“那老人家前兩日扮作打柴的，裝作患病倒在廟門口，我仨看了便給救了，后來又到酒樓顯了一手驚世駭俗的武力，說是要收我為徒，見那老人家有如此本事便答應(yīng)了。”

    崔大嬸意味深長的看看曉二，由衷的喜道：“能看你們仨都有了前程，嬸子真為你們開心，從第一次見到你們的時候我就知道這市井之所并非是你們久留之地?！?br/>
    “自從你們救下那個胖子時候，我就知道你們快離開了，只是沒想到如此之快罷了，這一時間嬸子還真舍不得你們倆個。”

    離別之時最心酸，更何況相處多載之人呢。少女看著眼中那個初顯英氣的壯碩少年，心中滿是話語，可話到嘴邊淪為無聲，丹鳳美眸隱隱漣漓顯現(xiàn)，讓對坐少年倍感煎熬可謂：難消最是美人恩。

    三兒撅著嘴，眼圈微紅道：“嬸子，我不走，我陪著你?！?br/>
    少年委屈欲淚看可愛模樣消減了濃稠的離別傷感，眾人都大笑起來。

    崔大嬸攬過少年笑道：“你倆走吧，我還有三兒呢，三兒使嬸子的小棉襖?！?br/>
    少年聽聞連忙道：“我不是小姑娘，才不是小棉襖。”

    崔大嬸抬手抓住其下巴調(diào)笑道：“那你什么呀。”

    少年瞬間昂首挺胸道：“男子漢?！?br/>
    半晌，吃食過罷，崔大嬸一改往日的嘻哈模樣一本正經(jīng)道：“阿大，曉二，福兮禍所依，禍兮福所致，你們都是苦過來的，自當(dāng)要珍惜來之不易的機緣，更有你們救那裝病的老人家方有今日，應(yīng)該明白無論何時定要心存善念?！?br/>
    二人聞言點頭稱是，曉二喚過三兒來，三小起身站成一排“撲通”跪倒在地，道：“嬸子，他日如果沒有你的餛飩，我等早已經(jīng)餓死街頭，還哪有今日的機緣。這些年你也一直接濟我們四人，雖然今日姒兒不在這里，但我們也帶她給你磕個頭。大恩大德沒齒難忘，請受我等一拜?！闭f罷，三小齊齊向上叩頭。

    崔大嬸見狀也不由得眼眶有些濕潤，回想起初次見到的那個衣衫破爛，面黃肌瘦的孩子，看樣子是個乞兒卻不會乞討，可遇到人時只是伸出手來，不似其他乞丐討錢時滿口的拜年話。這樣怎能討到錢財吃食，終于走到自己的攤兒前餓昏了?？山袢漳莻€孩童已成如此伶俐聰明的少年，真叫人唏噓感嘆。

    抬手輕輕擦拭下眼睛從往事中回來，略帶哭腔道：“你們仨小子，都把嬸子弄哭了，趕緊起來別整景兒啦，趕明兒都發(fā)達了給嬸子多做幾件蜀錦的衣裳也就表了你們的孝心了?！?br/>
    三小站起身來，桃花美目走到崔大嬸近前道：“嬸子，等我以后成了官老爺給你和芩兒姐姐買好多好多漂亮的衣服，你說好不？”

    崔大嬸把其摟入懷中，嗔道：“還是我三兒最乖，特別是那個木頭樁子，你就這么走了，我家芩兒咋辦？”

    在旁的芩兒聞羞怒道：“娘，你說什么呢?！闭f完，一臉?gòu)尚叩皖^擺弄衣角，不時抬頭偷偷看下阿大。

    阿大瞬間面成醬紫色，額頭冷汗直流，轉(zhuǎn)頭看向曉二。

    崔大嬸見其尋人解圍，馬上扼其念想道：“曉二，你給我過來，現(xiàn)在不許你把他說話?！?br/>
    曉二看了看僵在當(dāng)場的阿大，雙手一攤，苦笑了下抬腿向崔大嬸走去。

    阿大見唯一的救星也離自己而去，心中不知怎么回答是好，抬手撓了撓頭思量片刻，仿佛下定決心道：“芩兒，我們明日晨時在龍王廟走，我有樣?xùn)|西想送你，還有一些話想和你說，你，你能來送我么？”

    這一番話說完少年仿佛一個與那八個惡乞大戰(zhàn)十次，瞬間周身頓感脫力，后背的衣裳都被汗水濕透了?！?br/>
    少女聞后，目帶羞澀，輕輕點頭。

    被攬在懷中的三兒一下跳起笑道：“送什么？可是定情之物？”

    阿大虎目一瞪，上前抓住少年腰帶一把將其提起道：“就你話多?！?br/>
    轉(zhuǎn)頭對曉二打個顏色對崔大嬸道：“嬸子，老人家和年大哥還等我們呢，就先走了?！碧右话懔嘀夷棵滥孔叱鑫葑?。

    曉二對含羞少女眨了眨眼就跟了出去。

    眼見三小遠去，崔大嬸笑道：“丫頭，這回滿意啦？”

    少女抬頭笑道：“這還不是你挑的女婿？”

    崔大嬸把嘴一撇道：“我挑的？這還不是你中意么？這幾年偷偷給阿大拿多少醬肉以為我不知道么？”

    “這還沒嫁出去呢，胳膊肘就往外拐，賠錢貨就是賠錢貨。誰讓你娘當(dāng)年這肚子不爭氣呢?！笨谥姓f著一直嘆氣。

    少女毫不示弱雙手叉腰一挺胸脯道：“這回你滿意不？”

    崔大嬸聞后兩眼瞬間充滿笑意喜道：“傳承鐵劍一門，師拜年大豁，又有藥老*，他日沒準(zhǔn)還真能成個劍仙?！?br/>
    轉(zhuǎn)身一把拉過少女一臉得意道：“看看你娘的眼光準(zhǔn)不？”

    少女無奈道：“準(zhǔn)，您的眼光很是毒辣。”

    崔大嬸也不顧少女的言辭，依舊得意笑道：“以后我有個劍仙女婿啦，看誰還能欺負咱們娘倆。”

    片刻走出屋子，摸了摸臉上的假面。

    淚水緩緩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