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棉諸城沿著官路一直向西,大約百十里的路程,就到了大秦國邊境第一大城,豖原城。此城雖不像臨垗,武都兩城緊鄰邊境,但卻是重要的屯兵以及物資周轉之地。這里一旦被戎狄部族占領,他們便有了繼續(xù)向東的緩沖之地,進而對大秦國的腹地造成威脅,因此這里是大秦國必保的城池之一。
官道上,吳尚與秦川一前一后的沿著依舊有些破舊的官道緩緩前行。至于為何從棉諸城出來后沒有向西南走更近的道路去往臨垗城,只是因為吳尚說想去看看豖原城而已。
秦川對這個決定自然是沒有感到什么不妥,反正只要吳尚肯教他劍法,他才不管繞不繞路。
吳尚扛著手中的長劍,在前面不緊不慢的走著,秦川背著兩把劍在后面跟著。
已經走了幾里的的路程,秦川依舊氣息均勻,絲毫沒有疲憊的模樣,看著秦川的樣子吳尚暗自點點頭。一般的孩子走這么遠的路肯定已經喊苦喊累了,秦川能夠堅持下來,足以證明秦川的底子打的還是不錯的。
又走了幾里的路程,吳尚才停下腳步示意秦川休息一下。秦川則是坐在吳尚的身邊,一臉期驥的看著吳尚。
看到秦川眼神中渴望的神色,吳尚嘴角微翹,看著秦川問道:“小子,幾歲了。”
“六歲了?!?br/>
“嗯,不小了,你背后真的背著兩把劍?累不累?!?br/>
“剛開始確實有點累,但是現(xiàn)在習慣了?!鼻卮〒蠐项^,笑著回答。
“你的兩把劍可有名字?”吳尚問道。
秦川想了想,搖了搖頭道:“不曾取名字。”
“神兵利器怎么會沒有名字,可否將你的劍拿下來給我看看,一名劍客最重要的就是他的長劍了,一柄好劍若是沒有一個響亮的名字,那豈不是埋沒了?!?br/>
想了想吳尚的話,秦川點點頭,算是認可了他的說法,聽到吳尚要看自己背后的兩把劍,心中也是沒有多想,解開身上的布條,捧著兩柄劍遞到了吳尚的眼前。
將這兩柄劍拿在手中,感受著兩柄長劍的重量,吳尚則是眉頭微挑,兩柄綁在一起對于一個成年人來說都有些重了,秦川卻能夠面不改色的背著他們走了這么長的路程。
將兩柄劍橫在腿上,緩緩的抽出了第一把鐵劍,初看沒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仿佛僅僅是一柄戰(zhàn)陣軍士用的長劍,劍身之上依然殘留著一絲打斗留下的痕跡。隨著手掌在長劍上輕輕的撫摸,吳尚卻是感受到這把長劍上透露出的一絲冰冷的殺意。
這把劍一定殺了很多的人,吳尚心中肯定地想到。
用眼角看了秦川一眼,隨后臉色恢復正常贊嘆道:“好劍,確實是一柄殺人的好劍。”
“這是一位從軍伍中退下來的老人送給我的,本來說是要當傳家寶,但是又無兒無女的,只是希望我拿著這柄劍多殺幾個敵人?!鼻卮ㄒ荒樞老驳慕忉尩?。能得到一個劍客的認可,那這柄劍再差也不會差到哪里去。
將長劍放進布囊中,吳尚便要解開第二柄長劍,這時秦川則是開口提醒道:“吳尚大哥,小心些,這柄劍殺氣有些重。小心受傷。”
看著秦川那副認真的模樣,吳尚則是輕笑一聲,小屁孩知道什么是殺氣?也就沒將秦川的話放在心上。
解開布囊,看到赤紅色的劍柄,吳尚眼前一亮,他是識貨之人,雖然看不出這柄劍的材質,但是可以肯定,這把劍絕對不是一把尋常的劍。隨即便有些感慨,一般的劍客一生可能都找不到一兩柄好劍,但是秦川年級輕輕卻有兩把。
感慨了一下之后便伸手握住劍柄,想著將這柄劍從布囊中抽出來,但就在此時,一股異樣的感覺從劍柄上沿著手掌沖進了吳尚的身體當中。
吳尚心中一驚,趕緊守住心神,但此時在他的腦海中卻是出現(xiàn)一副血流成河,尸橫遍野的畫面,一股怒氣瞬間充斥在心頭。
幸好吳尚早有準備,再加上自身實力不俗,趕緊將手從劍柄上移開,隨后那股異樣的感覺才消失不見,腦海中也恢復了一片清明。
這把劍有古怪。吳尚詫異的盯著眼前的赤紅色的劍柄。
猶豫了一下,卻是將布囊包好,臉上露出鄭重的神色,看著秦川:“這柄劍你是從哪里得來的?”
“一個鐵匠給我打造的,是不是有什么不對的地方?”秦川也是感覺到吳尚臉色的變化,不敢隱瞞,直接說了出來。
略微思索了一陣,吳尚還是沒有將自己心中的話說出來,畢竟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秘密。再說了就算這把劍真的有詭異又如何,反正等秦川死在自己手里之后,這把劍也就變成無主之物了,到時候有的是時間去研究。將兩柄劍包好,遞給秦川,口中則是說道:“算了算了,這柄劍殺氣卻是有些重了,我就不看了?!?br/>
“真的不取個名字?”吳尚轉開始移話題的問道。
“真的要取一個?”秦川有些不解。隨后仔細想了想,小心翼翼的看著吳尚問道:“一個叫蘿卜,一個叫紅薯?”
吳尚一拍額頭,臉上則是露出一副絕望的神色。
“吳尚大哥,你的長劍可曾取了名字?”秦川看著一臉無語的吳尚,笑嘻嘻的開口問道。
“劍名流水,怎么樣是不是很霸氣?不必你那個什么白菜紅薯強百倍?!眳巧杏行┑靡獾目粗卮ā?br/>
“我還是覺得蘿卜與紅薯好聽。”秦川一臉認真的神色。
吳尚聽了這話,氣就不打一出來,多好的兩把劍,就這么被兩個名字糟蹋了。一巴掌排在秦川的腦袋上,有些惱怒的說道:“走了,走了,沒勁?!闭f著起身朝著前面走去。
秦川則是笑嘻嘻的跟上了吳尚的腳步。
“吳尚大哥,你什么時候教我練劍?”秦川跑到吳尚的面前問道。
“到了豖原城之后便教你?!?br/>
“劍法可有響亮的名字,有沒有我的蘿卜紅薯好聽?”
“滾蛋,惹急了我小心踹你屁股?!?br/>
“哈哈哈,吳尚大哥,我還是感覺白菜蘿卜好聽,不如你也將你的劍名改改?改成紅薯如何?多霸氣?!?br/>
調侃一名劍客是要付出代價的,更何況像吳尚這樣的大劍客。不一會的時間,秦川的屁股上就多了兩個大大的腳印。
秦川撇著嘴,揉著屁股,吳尚則是一臉的陶醉與愜意,扛著長劍,吹著口哨,繼續(xù)不緊不慢的朝著前面走著,似乎做了一件非常開心的事情。
豖原城幾百里之外,有一個名為赤皮的小部族,這個部族很小,只有十幾人的規(guī)模,依靠著幾頂帳篷,幾十頭牛羊,艱難的在這片貧瘠的草原上苦苦掙扎著度日。
這幾十頭牛羊就是他們的一切,沒有肥美的水草,牛羊就不可能長的膘肥體壯,也就不能換來更多的生活必需品。而造成這一切的后果就是比惡魔還要兇殘的大秦軍士。
數(shù)百年的戰(zhàn)爭,大秦軍士的勇猛與兇殘讓這些自詡為天神子女的草原部落失去了最后的骨氣。大部落變成了小部落,小部落變得更小,甚至消失在這片貧瘠的草原上。
面對如狼似虎的大秦軍士,他們甚至不敢正面抗衡。為了生存,他們讓出了大片肥美的草原,將一群群的牛羊趕去秦軍的營地,但這些恥辱的妥協(xié),并沒有換來秦國的好感,反而是變本加厲的征討,除了老弱病殘的人,草原上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都被拉去秦國,男人充實他們的軍隊,女人則是被那些秦國軍士蠻橫的拉近帳篷里,再也沒有站著走出來過。
這是大秦國加在這些狨狄部族身上的恥辱,每位草原上的兒女每每想到這種情況,都不禁仰天哭訴,哭訴天神為何放棄了他的子民。
幾年前,六國謀秦受傷最大的就是草原各個部族,不僅在次戰(zhàn)斗當中損失慘重,而且在那之后,便遭到了秦國軍士更加殘酷的鎮(zhèn)壓與攻伐。而他們,則只能退到更加荒蕪人煙的草原深處,茍延殘喘,艱難度日。
而如今,這種屈辱終將過去,因為天神終于從沉睡中蘇醒過來,而等待那些比惡魔還兇殘的大秦軍士的則是天神雷霆般的怒火。
夕陽下,一隊隊草原的兒郎騎著駿馬,揮舞著彎刀,不斷在草原上呼嘯著沖鋒起來,猶如螢火般不斷地在這個小部落周圍聚集著。一個個帳篷支了起來,一頭頭牛羊被宰殺掉 ,扔進沸騰的熱鍋中,整片營地散發(fā)出濃郁的誘人的肉香。
大戰(zhàn)將起,三萬勇猛的草原兒郎就是一把復仇的尖刀,必定能夠狠狠的插進大秦國的心臟。
這三萬草原猛士是草原十六部族聯(lián)合起來的力量,也是最強的力量。
眾多營帳中間有一頂巨大的帳篷,一個身材高瘦,面色有些蒼白的中年人,正在口若懸河的對著身邊的十六個部族的首領講述著戰(zhàn)勝秦國之后的情景。
“我大魏國必定遵守與諸位首領的約定,若此事能成陳倉山以西數(shù)千里的肥美草原將重新回到各位的懷抱,成為諸位最肥美的草地與牧場?!蹦腥藫]舞著雙手,蒼白的臉色帶著一絲的微紅,大聲的說道。
一瞬間,草原十六部族的首領都被男子的話感染,陳倉以西的草原,是他們夢寐以求的地方,面對如此的誘惑,沒有人能安然若泰,無動于衷。
“先生此話當真?不會重蹈上次的覆轍?”一位身材魁梧,滿臉胡須,身披毛皮大衣的中年男子大聲說道。
聽到這話,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到男人的身上。
男人從懷中拿出一卷羊皮卷,舉在手中,對著眾人說道:“這是魏國國君與諸位的盟約,諸位可以查看真?zhèn)巍r且,即使失敗,各位也能得到魏國的援助。”
想到這才的謀劃,又想到那些這一輩子都沒見到過的金銀財寶與那身材妙曼的女子,這些首領互相看了一眼,心照不宣的點點頭,眼神也變得堅定起來。
這次的出兵對于草原十六個部族來說不僅是因為魏國大力游說,最根本的原因則是草原深處的荒蕪之地確實不是能夠發(fā)生存的地方,這幾年,生老病死者不計其數(shù)。與其被秦國迫害致死,倒不如聯(lián)合所有力量做殊死一搏,或許就能搏到一絲的生機。
看到眾位首領眼神中的神色,男人心中松了口氣。他是魏國龐涓將軍的幕僚,這次來游說狨狄部族就是為了配合大將軍的計劃。慶幸的是那些野蠻人的首領眼中只有金子與美人,否則這次能夠成功還是未知數(shù)。
想到回去之后的各種封賞,中年男人也是一陣的熱血沸騰。
“三日后,兵出豖原城。”中年男人舉杯大聲的說道。
“三日后,兵出豖原城。”眾位首領也是高聲的應和,紛紛飲盡杯中的烈酒,狠狠的將手中的杯子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