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中道和關(guān)南道一脈相承，向東的盡頭便是京都長寧。向南通蜀中，向北則通云巍門所在的越中。故而，從下南道出發(fā)的鏢隊自然要從此道擇行而去。
今日八月初九，中秋將至，晝夜溫差較大。鏢隊行進速度平緩，卻還是慢了一些。不為別的，僅是因為上南道為梁署津?qū)俚?，近日都在莫名剿匪中，大道反而不安全。于是，從中南道出來后，走了一條偏道。
此鏢隊原本一共有兩組人，在中南道分開。一組去了蜀中，帶著從西域引進的貨物，交換食鹽和藥材。一組便是他們，帶著一批南王府和朱家營的謝禮前行。
這組鏢隊攏共十來人，一輛運貨馬車，五六匹拖著行李的馬匹，以及五個裝扮成鏢師的南王府將士。
“趙姑娘，還有半日便到下劉鎮(zhèn)。屆時便在越中境內(nèi)。比起關(guān)南道，那邊有云巍門在，會安全很多?！辩S頭對若婕說。
若婕點了點頭，抹了把汗?！邦U大哥，既然如此。我們在前方休息一下吧。”
“好。”說著，鏢頭頤塵吩咐手下向前探路，找地方休息。
不出一炷香的時間，眾人便已經(jīng)停在了一處路邊小茶館前歇腳。
“老板，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你開了個寂寞??！”頤塵對老板說。
“客官，看您說的。這里也算是官道。只要是不想走上南道的都會往這里走。別看這里去越中道遠了點，但是去越中卻是近的很。半日不到就能到下劉鎮(zhèn)。”
“可是你這里離匪徒昌盛的吳福山不遠啊。”
“吳福山匪徒昌盛？”老板一聽這話，突然抹布一甩，一腳踩在了長凳上。“您第一次來這里吧？”
老板這壕氣的樣子，讓所有人都是一愣。甚至有幾個已經(jīng)把手放在了隨身的武器上。
“哦~”頤塵放下喝茶的手，看向老板?！霸谙碌故堑谝淮巫哌@條線。想聽聽老板說說看。”
“行。就沖你這句話，我還就和你說道說道。從這個小山翻過去，就是吳福山。大小山頭無數(shù)，居住著14個寨子。住的都是可憐人。山里路不好走，很多地方都不通官道。出個門都很困難，你說他們搞哪門子的山匪啊?！崩习逭f的氣不打一處來，伸手也倒了一碗茶灌下去。
“那上南道為什么要參與剿匪？”若婕問。
老板看了一眼一身勁裝，眼神堅毅高傲不輸男子的若婕。不由得坐正了身姿，說，“當然。要說搞也搞過。五年前吧，實在窮得過不下去了，就在上南道的官道邊搞了一個。當時有個帶頭的大哥身手了得，帶著大家搞了兩三次，次次都是劫富濟貧。后來，官府看得緊了。帶頭大哥就帶著大家回了寨子，專門教那些漢子種田打鳥。還有個大哥專門給大家看病，讀文寫字。大家找到了活下去的方式。誰還干打家劫舍的事情？雖然還是叫山寨，但不是什么山匪。我這茶棚以前也是那個大哥開的。地勢好，安全的很。還不用受晉南縣的氣?！?br/>
“受氣？”頤塵好奇地問。
“嗯。你別看關(guān)南道是南王的屬地。但是上南道管事的是梁相的親信。攬財可是厲害得很呢?！?br/>
“聽說這越中也是梁相管的?！比翩悸唤?jīng)心的喝了口茶。
“哈哈，姑娘你就錯了。這里是云巍門的地盤。江湖人的家，對我們可好了。像我這個小茶鋪，官府懶得管，不收利稅。臨山的山頭就是云巍門的一個小山頭。根本不怕什么打家劫舍的?！?br/>
說著，一隊身著褐色長衫，腰懸寶劍的年輕人從茶鋪前走過。個個朝氣蓬勃，身姿挺拔。老板連忙出門打招呼。
“這云巍門的排場還真的很大啊。就一個小小的偏門山頭就能得到極大的信任。哎，咱們廣安鏢局出門還是得喊山，拜山頭啊。”一個中年鏢師搖了搖頭，感慨道。
“哎。各地有各地的地頭蛇。就看做的是正，還是邪？”冷不丁，另一桌傳來一聲不屑的嘟囔。
引得若婕等人看過去。只見那桌子上坐著三位少年，三位男子和一位坐在背椅上的病人。衣著樸實，風塵仆仆，許是行腳多日的樣子。說話的是背對他們坐著的其中一個少年。剛說完，就被看起來最年輕的男人訓(xùn)斥。
“多嘴?！闭f著，那男人還拿自己的扇子敲了敲女子。這動作令若婕感覺十分熟悉。
可是，少年根本不知收斂，耿直的反駁?！拔矣譀]有說錯。那你說是不是這個理？云巍門出了越中，不還是得依附當?shù)乜h衙。如若私自懲治，那叫做用私刑。于理法不容。江湖也就是在越中才算是很厲害。出了門，還是得當?shù)匕灾髡f了算?！?br/>
這話不免引起眾人的訕笑。有八卦的鏢師插了嘴，“那你的意思是，走哪里拜山頭才是正確的。就應(yīng)該收過路費?！?br/>
“哼。這話可不是我說的。”少年喝了口茶?？戳艘谎鄞蜃约旱哪凶?。
那男子高昂著頭顱，給了少年一個白眼。“不是你說的又怎樣。你還想給他們解釋解釋這過路費的得失？”
“說說又怎樣？”說著，少年回了頭。沖著若婕露出一個滿嘴大白牙的笑?！皩Π桑」媚?。”
看到少年眉清目秀的，說的話卻一股子猥瑣。若婕不由得皺了皺眉頭，眼看著自己帶來的將士已經(jīng)轉(zhuǎn)身，準備抽劍。她連忙按下手勢。“少俠，你也說來我們聽聽?！?br/>
“我可不是什么少俠。不過是一個舉家搬遷的小郎君而已?！鄙倌甑脑捲桨l(fā)的不著調(diào)。連鏢師們都有些看不下去。
頤塵板起臉來，斥責道，“小娃兒，不要信口亂說?！?br/>
少年點了點頭，站了起來。一本正經(jīng)的說，“鏢頭，你們走了那么多山頭。不都得拜山頭嗎？你看人家也要花錢維護道路，讓你們順順利利的被劫。既然花了成本，自然要回收一下。不劫你，還不給點過路費嗎？”
“歪理邪說。如果都這么說，一個山頭就得有個主。路過的人都得供著？”頤塵有些看不起這個少年的小腦筋。連打劫都說成了積功德。
“鏢頭，你還真說對了。花錢修路，被迫交過路費是一種。還有一種是讓你心甘情愿給錢?！?br/>
聽到這話，頤塵的臉色一沉。似乎想到了什么，抬頭看著少年。少年則是意味深長的笑著。
若婕卻是沒聽懂，問道，“心甘情愿的給錢？這是哪門子的過路費？”
“這個……”少年突然欲言又止?？戳丝此闹??；馉t燒著，包子熱騰騰的冒著煙，地上放著待燒的水壺，卻不見老板的影子?！袄习宕騻€招呼就不見了？”
這句話把大家的神經(jīng)都拉了回來。除了少年那個小桌子以外，鏢隊的人都站了起來。
少年吞了吞口水，逃回了桌子。搓了搓手，雙手合十，閉上眼睛，“哎喲。烏鴉嘴，說什么大實話。跟我們沒關(guān)系啊~”
正說著，屋頂突然落下好多人，一圈看去，把小茶鋪圍了個嚴嚴實實。這些人看起來各個不同，高矮胖瘦都有，拿的武器亦是各不相同，甚至兜臉的圍巾亦是不同。但是目標卻是相同的，看到鏢隊的人，便發(fā)起了攻擊。
強敵來襲，若婕等人也毫不猶疑的就拔劍回擊。少年那桌卻是毫不猶豫的都躲到了桌子底下，連那個癱瘓在背椅的人也被塞到了旁邊。拿扇子的男子緊握著扇子，想沖出去幫忙，卻被少年和家人牢牢抓住。
那群襲擊者身法都不算非常好，卻重在人多。相較之下，鏢局的人就個個都是練家子。特別是為了這場押運，更是派出了鏢局里面排得上號的。一上來就強勁有力，可是對打了沒幾下，好多人卻突然使不上力，只能堪堪保護自己罷了。沒過一會，幾乎都被制服了。只剩下若婕和五個手下還能對打，可是依舊是寡不敵眾，被制服在地。
就在這時，之前經(jīng)過的褐色長衫少年們突然出現(xiàn)。揮舞著腰間的長劍，瀟灑的擺了個陣型。
一個略長的青少年走了出來，威風凜凜的長劍一指，厲喝道，“云巍門軍文山在此。何來的小賊在此作惡？”
一個身形高挑，手握一把破劍的男人走了出來。冷笑著說，“軍文山？云巍門那么多個山頭，還沒聽說過?！?br/>
“你這種下三濫的貨色當然沒聽過。軍文山雖然是偏遠山頭，但是一樣可以打得你們落花流水?！?br/>
這臺詞有些生澀，不夠看啊。少年在心里面吐槽。不由自主的翻了個白眼。
果不其然，男賊子仰天大笑。手里的破劍一指，喊道，“來吧。我今天還就要領(lǐng)教一下看看。”說著，兩人便對決了起來。
看得出來，男賊子和青少年的劍法都頗為熟稔。劍花紛飛，很是瀟灑，但是要說到利落，似乎還不如若婕的柔劍來的好看。不過，這兩人打起來了，其他人卻開始吃瓜看戲起來。就差給盤瓜子，邀個先生說說細節(jié)了。根本沒人想到這明明是一場打劫。不說剿匪吧，至少應(yīng)該先幫若婕他們解困吧！
打得歡暢，看的開心。直到一個直至陽山，一個背身格擋。錯了個失誤，兩人都摔在了地上。兩伙人這才紛紛起身接住自己的大哥。
兩個人似乎都覺得沒什么面子。連忙喊道，“大家上！”
少年實在沒忍住，又翻了個白眼。另一個少年也沒忍住，偷偷地掩嘴而笑。
若婕則是被軟筋散制住，不能好好泄泄被算計的這個火。她亦是后悔為什么要聽朱墨然的話，只帶了五個將士出來。像以往那般帶上一個小隊，這些人還敢來造次。還得這些三腳貓的家伙來拯救。真的是傷身又傷心。不過，她更加在意的是還有六個不嫌事大，只會坐山觀虎斗的家伙。
想到這，她柳眉一橫，瞪過去。用嘴型一字一句的說道，還看熱鬧，幫忙??！你個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