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飯是吃不成了，成神去房間拿上行囊，準(zhǔn)備啟程去劍州。醫(yī)館門外的王之雒目睹了程生月來醫(yī)館論劍自作自受的整件事，他沉默著打量醫(yī)館內(nèi)的阿仙，不敢進(jìn)來。

    看到背著行囊的成神向自己走來，王之雒連忙退了幾步，成神言簡意賅，“醫(yī)館的地契，我并不知道在哪。我走之后，你可以四處找找，地上躺著的是程生月，麻煩你醫(yī)治一下。”

    “你要去找?guī)煾负统上?？?br/>
    成神懶得回答，王之雒看著突然變得陌生的成神，和一位女子漸漸遠(yuǎn)去，他的心中滿是無法解答的疑惑。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醒來的程生月會心神不寧瘋瘋癲癲好一段時間。

    離去之前，成神帶著阿仙去找?guī)熜殖毢蛶煾赣诶蠞h告別。常寶聽到成神要去什么劍州尋找成仙，他一再叮囑著成神路上小心，別著急，一定能找到成仙的。

    眼睛通紅的常寶將從小帶著身上的祈愿石贈與成神，這是他娘在夕湖的天教桃夕寺拜神所得，常寶相信它能夠給人帶來好運，“成神，這塊祈愿石你拿著，早點回來，俺等你一起出海捕魚。”

    告別了常寶，成神來到于老漢的漁船上，師父蓋著一床破被子還未醒來，成神輕手輕腳將柜子里自己的被子拿出，給于老漢蓋上后便走了。

    成神和阿仙離月湖鎮(zhèn)越來越遠(yuǎn)，這是他第一次走出月湖鎮(zhèn)，放眼望去，滿是帶著白霜的野草、山丘和空枝的樹林，身后的幾縷裊裊炊煙成為成神離開月湖鎮(zhèn)最后的記憶畫面。

    “多謝你出手幫我?！弊咧某缮駥σ慌园⑾烧f?！皠e客氣?！卑⑾捎昧艘粋€比喻，“古云，你我一繩草蜢。”

    看著成神不明白的眼神，阿仙解釋道，“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我們接下來去哪？”成神問道。

    “桑湖鎮(zhèn)，月湖以北便是桑湖。”阿仙對大昶四百八十郡的地理方位了如指掌，“桑湖是十湖郡的第四湖，書上說，桑湖鎮(zhèn)有著萬畝桑田，家家戶戶養(yǎng)蠶為生，紡織業(yè)頗為興盛。”

    “到劍州多久？”成神又問。

    “大概兩月有余?！?br/>
    成神點點頭，又想起阿仙昨夜飛舞關(guān)門和剛才手持燒火棍青云出岫的場面，他很是好奇，“為什么燒火棍在你手里能夠如此變幻？”

    “那是仙法?！币贿呞s路，阿仙一邊給成神講解仙法，“對于羽閣仙士而言，只有到了辟府境圓滿，能夠吐納天地靈氣，踏入第二大境的第一境本命境，才能夠?qū)W習(xí)仙法?！?br/>
    “仙法，顧名思義，就是仙士的法術(shù)。仙法雖不分品質(zhì)等級，但分損靈仙法和休竅仙法。損靈指的是釋放仙法所消耗氣府中的靈氣程度，大致分為弱靈、輕靈、損靈、半靈、滿靈?！?br/>
    “仙士氣府中的天地靈氣并非取之不盡用之不竭，消耗過多則需要時間恢復(fù)。比如半靈仙法，使用一次便會消耗仙士氣府中一半的天地靈氣?！?br/>
    “而休竅仙法，是指釋放仙法后，四十八竅中一些竅門會暫時休竅。一旦氣府八竅休竅，仙士則短時間內(nèi)無法施展仙法?！?br/>
    阿仙復(fù)述著她在花寺鎮(zhèn)那座懸崖宅院里學(xué)下的仙法知識，“羽閣仙士為了區(qū)分仙法的種類，在損靈的基礎(chǔ)上，借用了仙器的分類名稱，依次是攻伐、守御、藏拙、福緣。”

    “簡單來說，攻伐仙法以破敵為主，守御仙法以御身為主，藏拙仙法以破境為主，福緣仙法則無人知曉?！?br/>
    阿仙說的極為詳細(xì)，“而且每種仙法都因劍修和心修略微不同，比如攻伐仙法，劍修叫做御劍，心修叫做御心；劍修守御叫做乘風(fēng)，心修守御叫做乘云；藏拙仙法各自又叫做破陣和破境?！?br/>
    例如阿仙使用的仙法其一名為輕靈守御-乘風(fēng)-八仙：又稱八仙步、臥云仙，劍州萬照城青丘閣乘風(fēng)仙法中身法的最強(qiáng)式，快若驚雷，仙法大成之時，仙士身分八影，輕若鴻羽，臥云而眠。

    其二名為半靈攻伐-御劍-九劍：又稱千乘，劍州萬照城青丘閣御劍仙法中最強(qiáng)式，引九劍而千影，千軍萬馬雷霆萬鈞之相，一夫當(dāng)關(guān)萬夫莫開之勢，但損靈過半，極難修煉。

    劍州萬照青丘閣的仙士常負(fù)劍匣，劍匣中藏劍數(shù)柄，在萬照城中極為顯眼出眾，是城內(nèi)其他百余座羽閣仙士不愿招惹的存在。

    成神聚精會神的聽著，他不由自主的心神向往，熱血沸騰，仿佛看到了當(dāng)年天火之災(zāi)，通州太御史李晚棠，使用藏拙仙法破境直入浮云境，扶搖直上，取九湖之水，救通州萬戶百姓。

    阿仙口若懸河，那讀過的萬卷書字字浮現(xiàn)，“一些藏拙仙法的使用便附帶休竅的后果，也是各座羽閣核心仙士才能修煉的仙法，其中破鏡一語雙關(guān)，既是指境界，也是指困境?！?br/>
    “至于福緣仙法，”阿仙搖了搖頭，“書中未曾記載。不過書上說，福緣仙器又被稱作神兵?！?br/>
    “怎么樣？能明白嗎？”阿仙看向身旁受益匪淺的成神，后者點點頭又搖搖頭，“好像懂了又好像不懂。”

    “所以你是劍修還是心修？”成神問道。

    “劍修?！卑⑾商崃艘痪浔悴辉俣嗾f，“教我的人是劍修。”這一句話有很多信息。成神又問道，“我常聽人說天火之災(zāi)，那李晚棠破鏡由搬山境暫時來到浮云境，他也是劍修嗎？什么是搬山境？什么又是浮云境？”

    阿仙一一解答，“太御史李晚棠的前半生極為精彩，身為正教臣派的他年少藏拙從幼自學(xué)心修成道，無人知曉。因為天下羽閣對于沒有傳承的野修是人人誅之，猶如過街老鼠，而這李晚棠一藏便是半生?！?br/>
    “李晚棠平步青云一路來到通州一州之主，做了州官。我想原本他一生也未曾想過要暴露自己是名心修野修的本相，然而天火之災(zāi)降下，通州百萬黎民生死一瞬，心系百姓的李晚棠如何坐視不管，于是不再藏拙橫空出世，直入浮云境，取十湖郡九湖之水救百萬黎民?！?br/>
    “事后，一向?qū)σ靶挹s盡殺絕的大昶羽閣恍若無聞，因為面對一位浮云境的心修和大昶州官，與其爭鋒只會兩敗俱傷。昶明帝念其救民有功，仕途無過，也未追究。只有正教臣派對李晚棠唇槍舌劍，因為千古以來，臣派無一人是仙士的高貴傳承被李晚棠破了?！?br/>
    成神對拯救蒼生的李晚棠肅然起敬，“...浮云境...能讓天下羽閣如此對待？”

    阿仙笑道，“浮云境，只差一步便是第三大境的最后一境日月。成神你現(xiàn)在還不明白這意味著什么，要想明白浮云境是什么，則必須從第二大境說起?！?br/>
    “第二大境分為本命、辰命以及天命，本命境除了可學(xué)習(xí)仙法之外，最為重要的是本命二字，有些仙士窮極一生，也未曾悟到自己的本命究竟是何物。簡而言之，人生一世，其命為何。仙士苦苦尋覓屬于自己的命數(shù)，化為本命之物，以助自身羽化登仙?！?br/>
    “本命物對仙士而言，可以是仙器，可以是信念，需要一生滋養(yǎng)。有了本命之物，方可尋覓辰命?！?br/>
    “日月之間，星河璀璨，辰命指的是時辰和星辰，處在辰命境的仙士，擁有其特定的時辰之命和星辰之命，在其獨有的時辰之內(nèi)或星辰之下，修為提升和施展仙法更加迅速和純粹。”

    “辰命之后，便是天命。俯仰天地之間，可取萬物法則，天命境的仙士，可在萬物法則中摘取一二為之所用，如同呼風(fēng)喚雨，點石成金?！?br/>
    阿仙繼續(xù)說道，“人生百年，白駒過隙，忽然而已。第二大境的每一境對于尋常仙士而言，都要數(shù)十載苦苦尋覓，并極有可能一無所獲。而第三大境，用遙不可及最為貼切，搬山境仙士，搬山倒海，力破蒼穹；浮云境仙士，踏云行千里，手可摘星辰；日月境仙士，肩懸日月，可濟(jì)蒼生?！?br/>
    聽到此處，成神已被震撼的無以復(fù)加，“原來仙士真的可以騰云駕霧?！?br/>
    阿仙說到此處不再言語，看著一旁成神仔細(xì)回想融會貫通著。兩人一路不緊不慢，直到午時，遠(yuǎn)遠(yuǎn)的看見了桑湖鎮(zhèn)。

    關(guān)于福緣仙法，阿仙的確不知道，正如她不知道天下十九州，每座城鎮(zhèn)都藏著一把劍，得劍者可直入天命境，天下藏劍即是福緣神兵！

    他們即將到達(dá)的桑湖鎮(zhèn)藏神兵之劍名作逍遙，藏于桑湖水底。

    講述完仙法境界后，兩人沉默著趕路，快到桑湖鎮(zhèn)時，阿仙突然開口，“成神，你知道對于歲妖而言，天生無竅意味著什么嘛？”

    成神聽著這語意中略帶考驗的話語，悟性極佳，“意味著...可以隨意使用休竅仙法而不受損，因為無竅可休?！?br/>
    阿仙笑意盎然，“成神，你的確適合做仙士。再問你，歲妖沒有氣府，但有一顆自主吐納天地靈氣的靈珠，意味著什么？”

    成神心領(lǐng)神會，“意味著可以隨意使用損靈仙法而不受限，因為天地靈氣，取之不盡用之不竭?！?br/>
    阿仙滿意的點了點頭，看了眼成神的右手。兩人并肩前行，來到了月湖鎮(zhèn)以北的桑湖鎮(zhèn)。

    桑湖鎮(zhèn)是十湖郡中最愛下雨的地方，所以這座歷史悠久的小鎮(zhèn)處處都是青石板路。桑湖鎮(zhèn)的百姓要比月湖鎮(zhèn)多上數(shù)倍，大概千余戶，兩人走過的每條街巷都立有石碑字牌，刻著街巷各自的名字。

    博古覽今的阿仙幾乎事事皆知，“大昶的道路從大到小分別是官道、街、巷。其中街巷的命名多以地名、姓氏、靜物、象征等為基礎(chǔ)，追古溯今，并以當(dāng)?shù)爻擎?zhèn)史志為依據(jù)參考，名字素雅好記為佳，不得胡亂命名。”

    “十戶為巷，百戶為街，無論是官道還是街巷，都統(tǒng)一兩字命名?！背缮耦I(lǐng)著背起書卷來就滔滔不絕的阿仙，找到了一處酒家，準(zhǔn)備簡單吃些東西再趕路。

    嘈雜的酒家人聲鼎沸，吃飯時，敏銳的阿仙聽到了一個她十分在意的消息，“當(dāng)年李晚棠并未將桑湖之水全部取走，再加上桑湖鎮(zhèn)常年落雨，如今湖水水位已經(jīng)恢復(fù)到原來的十分之三?！?br/>
    這讓吃飽后的阿仙再度燃起那顆對野魅的好奇心，“成神，我吃飽了！咱們?nèi)ド：D(zhuǎn)一轉(zhuǎn)！”

    說罷，阿仙從袖中掏出一張官票遞給成神讓其結(jié)賬，成神接過看了一眼，連忙讓阿仙收起，“昶明三年五月二十六日，工閣官票，準(zhǔn)十兩平足昶銀，壹萬兩?！?br/>
    “怎么了？這昶銀萬兩不能用？”阿仙單純的問道。

    成神示意阿仙莫要聲張，沉靜的掏出盤纏付過飯錢，帶著阿仙走到無人處，叮囑道，“不是不能用，而是暫時用不著。以后人多眼雜處，財莫外漏。”

    阿仙聽后點點頭，隨即又將官票拿出，遞給成神，“那你來拿著，我怕弄丟了?！?br/>
    成神跟在阿仙身旁，去往桑湖找尋野魅。他明白，沒有任何城府的阿仙很相信他，那一萬兩的官票被成神藏在貼身處保管，他不想辜負(fù)任何人的信任。

    桑湖位于桑湖鎮(zhèn)的正南方向，沒被李晚棠取水之前，桑湖可謂是平湖十里，氣蒸云漢。隨著大半湖水被拿去覆滅天火，其湖岸一落再落，這一落，竟露出三座石門。

    白色的石門高五余丈，皆是整石雕琢而成，上面殘存著無法解答的字符，各立于東南、正南及西南，被桑湖百姓當(dāng)做是舊朝遺物漸漸無人在意。

    成神和阿仙一路穿過湖岸的樹林和枯草地，桑湖岸邊礫石遍布，野舟腐朽。清風(fēng)吹皺湖水，輕輕細(xì)浪來來去去響在耳畔，只見過凝海沒見過湖泊的成神四處張望著。

    阿仙散開靈知，一草一木，萬物入心，兩人一前一后沿著湖岸閑散的走著，尋找那野魅的身影。

    成神好問，“野魅也分男女嗎？”阿仙愣了下，“書上沒寫。”成神喊住阿仙，伸出右手說“用不用補(bǔ)充些靈氣，萬一那野魅性情不好?！?br/>
    “說的甚是。”阿仙補(bǔ)充了些靈氣后，兩人繼續(xù)尋覓著。

    江忘旅正坐在桑湖岸邊曬著太陽閉目養(yǎng)神，他身前一根細(xì)竹做成的魚竿，雖有線但無鉤無餌。閑來無事的江忘旅每天都在打發(fā)時間，他在等一個名叫的李澀的人，至于等了多少年，他忘了。

    阿仙站在江忘旅身旁停下了腳步，仔細(xì)打量著后者。無需言語，成神立即好奇的看著這跟人沒有任何區(qū)別的男子，心想這難道就是阿仙口中的野魅。

    江忘旅睜開眼睛，瞧了瞧陌生的兩人，又閉上，“二位莫驚了魚！速速離去！”好奇的阿仙還想伸手摸一摸江忘旅，被成神攔下后，疑惑的說“驚什么魚？無鉤無餌哪來的魚？”

    江忘旅裝作沒聽見。阿仙直言直語，“肯定沒錯，既無竅又無心，你便是書上所說誕于山水之間的野魅?！?br/>
    話音未落，這一次江忘旅收起散漫，正襟危坐，語氣緩和了許多，“不知仙士找我，有何貴干？”

    阿仙示意成神一塊坐下歇息，“沒事，就想看看野魅長什么樣?！?br/>
    身為野魅的江忘旅可不敢招惹仙士，雖說他有一些簡單呼風(fēng)喚雨的本事，但相比于仙士還是天差地別。記得那陌生仙人踏云而來取水之時，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失去湖水的江忘旅從此虛弱不堪，說不定哪天睡夢中便煙消云散了。

    這些年來，除了李澀和阿仙，無人知曉他的底細(xì)。

    江忘旅忽然想到什么，眼神滿是希望，“仙士可曾認(rèn)識李澀？”阿仙想了想后搖搖頭。難掩失落的江忘旅自顧自說，“李澀官至太閣相后，便杳無音訊，也不知在天都過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