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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我們三人都留下來,卻唯獨放那丫頭走了,你是不是心里有些后悔?”

    碧吟霜,“九師父說什么呢,她也是玄空山的,至少比我們全部死在這里好?!?br/>
    傾九瑾,“是嗎,你不后悔?可我卻有些后悔,好像便宜都讓外人占去了,這種感覺很不爽?!?br/>
    “到時和那大妖打起來,務必會爽到底?!?br/>
    “是啊,也許會爽到死,到也不錯。”

    在這生死關頭,獨孤夢卻忽然被逗笑了,“你們好不知羞啊,什么爽到死?都這個時候了,不要說那些奇奇怪怪的話?!?br/>
    傾九瑾吐了一下舌頭,可已沒工夫搭話,天的那頭,幾百條藤蔓延伸過來,一眼望不到邊。

    三個人被壓抑得喘不過去,碧吟霜凝神道,“它來了,我們三人橫著站一排是很不利的。阿夢,你到我身后來,防守的事情交給九師父,我負責攻它要害?!?br/>
    傾九瑾懸在劍上蔚然挺立,反問到,“你知道它的要害在什么地方嗎?”

    “也許過一會就知道?!?br/>
    傾九瑾踏著寶劍砍向妖藤,行前說到,“希望這個一會兒不會很久哦,在我咽氣之前你最好能找到?!?br/>
    ……

    獨孤夢,“九師父在燃燒本命真元。”

    “是啊。師父她剛剛踩在登峰境的那條線上,也許這次過后她將再也無法邁入登峰境了?!?br/>
    獨孤夢,“姐姐你好糊涂啊,都這個時候就不用考慮那些了,你對九師父來說才是最重要的,別辜負她的一片心意。”

    他當然還是面不改色。

    盧九和王飛看著他,神色間卻似已有些驚奇,還有些佩服。

    王飛已扳回了一些,對這大方的少年顯然已很有好感,竟忍不住道:“老弟,你手風不順,這兩把還是少押些吧?!?br/>
    段玉笑了笑,道:“沒關系。”

    這次他竟押了八個籌碼。他只想快點輸光,快點散局,好跟顧道人談正事。

    輸點錢他并不在乎,那“僧王”鐵水他也未見得害怕。但他卻實在不愿惹麻煩,更怕他父親知道他在外面惹了麻煩。

    這位顧道人若能將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無,能讓他早點趕到寶珠山莊去,就算再多輸點,他還是很愉快的。

    誰知從第三手牌開始,他竟轉運了。第一副牌他拿了個一點,莊家竟是蹩十。

    于是八個籌碼就變成了十六個。

    他就將十六個籌碼全都押下去,這副牌他居然拿了對天牌。

    他當然也很高興,于是這一注他就押了三十二個籌碼,只想一下子輸光。

    輸贏一向不動聲色的顧道人,這次臉上居然也仿佛有點動容了。

    盧九和王飛神色間也顯得更驚訝、更佩服。

    王飛道:“老弟,一下子何必押這么多呢,還是留著慢慢賭吧?!?br/>
    段玉微笑道:“沒關系。”

    王飛看著他,突然一挑大拇指,道:“好,老弟,你真有種。”

    段玉微笑著,覺得很有趣,甚至覺得有點滑稽。左右不過是三十二個破籌碼而已,這些人為什么看得如此重?他滿心無所謂,根本不在乎。所以他又贏了,連贏了兩把,三十二個籌碼已變成一百二十八個。

    顧道人吃兩門,賠天門,額上已現(xiàn)出汗珠。

    段玉微笑著,將一百二十八個籌碼,全部押了上去。

    顧道人動容道:“你真押這么多?”

    段玉微笑道:“就這么多?!?br/>
    顧道人看著盧九,又看著王飛,忽然把牌一推,嘆道:“好,我服了你?!?br/>
    段玉很驚奇,道:“你不推了?”

    顧道人苦笑道:“今天算我認輸了?!?br/>
    段玉看著盧九,又看著王飛,這次王飛居然也沒有開口。

    段玉微笑道:“現(xiàn)在就收了也好,我請三位喝兩杯。”

    他隨手拈起兩個籌碼,塞到旁邊看牌的那小伙子手里,道:“這個給你吃紅?!?br/>
    這小伙子的臉一下子變得蒼白,吃吃道:“這……這怎么敢當。”

    段玉微笑道:“沒關系,你只管拿去,到外面喝酒,酒賬也算我的?!?br/>
    這小伙子手里拿著籌碼,全身不停地發(fā)抖,突然跳起來,轉身奔了出去,奔到門外才放聲大笑起來,笑個不停。

    盧九嘆道:“難怪趙瞎子算準了小潘今年要發(fā)財,這課算得果然神準?!?br/>
    王飛用力一拍段玉的肩,道:“老弟,你好大的氣派,我也服了你?!?br/>
    段玉已經開始有些迷糊了,已隱隱發(fā)現(xiàn),這一個籌碼決不止一文錢。

    顧道人直到此刻,神色才恢復鎮(zhèn)定,道:“你先算算贏了多少?”

    段玉道:“不必算了?!背吮惧X外,他將這**十個籌碼,全都推了過去,微笑道:“這些就算今天的酒錢,我請各位喝酒。”

    顧道人臉上又變了顏色,也不知是驚是喜,過了半晌,才緩緩道:“我不能收?!?br/>
    段玉道:“為什么?”

    顧道人道:“這太多了?!?br/>
    段玉想了想,笑道:“好,我就收十個回來,算紅錢,其余的務必請你收下,否則就是看不起我,不愿交我這個朋友?!?br/>
    顧道人看著他,又過了很久,才長長嘆了口氣,道:“你以后一定會有很多朋友的……”

    王飛也挑起大拇指贊道:“老弟,像你這樣豪爽、慷慨的好朋友,我敢說江南還找不出第二個?!?br/>
    盧九道:“改天有空,務必要請到‘賽云莊’來聊聊。”

    段玉道:“賽云莊?閣下莫非是人稱‘妙手維摩’的盧賽云盧老爺子?”

    盧九微笑道:“我看老弟你想必就是段飛熊段老爺子的大少爺?!?br/>
    王飛一拍掌,道:“對了,除了段家的公子,誰有這么大的出手?”

    段玉已怔住了。

    賽云莊主盧九爺世代巨商,他本就是江南的名公子,不但文武雙全,而且琴棋書畫,絲竹彈唱,樣樣皆通,樣樣皆精。但江湖中人都知道,他最精的還是賭。以他的身份地位,當然決不賭幾十文錢輸贏的牌九。那么一個籌碼究竟是多少呢?

    顧道人道:“剩下的這十個籌碼,不知段公子是要兌什么呢?”

    段玉道:“隨便?!?br/>
    顧道人道:“用赤金來兌行不行?”

    段玉道:“隨便?!?br/>
    他微笑著,勉強控制著自己,免得露出太吃驚的樣子來。

    顧道人已提起他坐著的酒壇子,放到桌上,扳開了泥封,壇子里竟是滿滿一壇赤金錁子。

    顧道人道:“這里是赤金八百五十兩,兌換成銀,恰巧是一萬兩,就請段公子收下?!?br/>
    段玉又怔住。

    這一個籌碼,竟是整整一千兩銀子。

    他剛才隨隨便便的,將十來萬兩銀子一下子押了下去。

    段老爺子的家教一向很嚴,因為希望能將他的獨生子訓練成一個正直有用的人,并不想他兒子做一個揮金如土的風流公子。所以段玉直到十二歲的時候,才開始有規(guī)定的零用錢,一開始是每個月一兩銀子,到十四歲時,才增加為二兩,到十六歲時還是他母親說情,才給他十兩。這情形一直繼續(xù)到他十八歲。這次他出門時,段老爺子雖然給了他十張一百兩的嶄新銀票,卻還是再三叮嚀他,要他不可花光。這一千兩銀票,也正是段玉這一生中所擁有的最大財富。他花得雖然不寒酸,卻很小心;至于他母親私下給他應急的那些金葉子,他根本就不準備動用的。

    他覺得一個人若要花錢,就該花自己憑勞力賺來的。

    他一向很看不起那些將上一代的金錢隨意揮霍的敗家子。

    事實上,他根本就從未揮霍浪費過一兩銀子。

    但剛才他隨隨便便就給了那年輕的小廝兩千,又送給顧道人六十萬。

    段玉深深地吸了口氣,慢慢地坐下來,看著面前滿滿一壇金子。他這一生中,從未有過這么多錢。現(xiàn)在有這一萬兩銀子,他已可做很多以前想做而做不到的事了。

    醇酒、美人,他要什么就可以有什么,至少他不必再拼命約束自己,至少可以先去狂歡幾天,享受一下他從未享受過的歡樂。對一個剛出家門的年輕人來說,這的確是不可抗拒的誘惑!就算對一個老頭子來說,這又何嘗不是種很大的誘惑?

    顧道人凝視著他,微笑道:“腰纏十萬兩,騎鶴下?lián)P州。有了這么多錢,無論在什么地方,都可以痛痛快快地花一陣子了?!?br/>
    王飛笑道:“何況這些錢本就是贏來的,花光了也無妨。”

    顧道人道:“其實杭州也有很多有趣的地方,杭州的美人一向是名聞天下的,段公子年少多金,到了這里正該去享受溫柔的滋味?!?br/>
    段玉沉吟著,忽然道:“這一萬兩銀子我也不能收?!?br/>
    顧道人皺眉道:“為什么?”

    段玉嘆了口氣,苦笑道:“我根本就不知道這籌碼是一千兩銀子一個的。”他不讓別人開口,很快地接著又道:“若是知道,我根本就不會賭,因為我若輸了,也根本拿不出這么多銀子來?!?br/>
    顧道人道:“但你現(xiàn)在并沒有輸。”

    段玉道:“既然輸不起,贏了就不能拿?!?br/>
    顧道人道:“你若不說,也沒有人知道你輸不起?!?br/>
    段玉道:“可是我自己知道。我可以騙別人,但沒有法子騙自己,所以我若拿了這些銀子,晚上一定會睡不著覺。”

    顧道人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