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夏國忠剛到家門口,便聽到院內(nèi)一陣哀嚎。
“這可怎么辦?。课业膬涸趺崔k?。磕氵@死丫頭,都怪你瞎說。”
黃連枝尖銳到刺耳的聲音直擊他的耳膜。
接著,院內(nèi)又是一陣雞飛狗跳。
夏國忠趕緊跑進(jìn)院子。
眼前的一幕卻讓他呆若木雞。
自己婆娘追著二女兒夏蘭花打,老人小孩在一旁垂淚。
黃連枝看到夏國忠,火氣更大了,“你今天都去哪了?你兒子都要被槍斃了。”
夏國忠嚇了一跳,趕緊詢問發(fā)生了什么事。
黃連枝又氣又怕的把事情說出來,中間不免添油加醋一番。
“媽,三嬸嬸不是這個意思?!?br/>
夏蘭花被她媽扯得頭發(fā)凌亂,但還是忍不住替夏母說話。
“你給我閉嘴,你個白眼狼?!秉S連枝瞪了一眼夏蘭花。
“你是說,大胖偷了三弟家的存折?”
夏國忠不敢置信地看向黃連枝。
“那不算偷,那就是小孩子調(diào)皮?!秉S連枝強(qiáng)辯。
“小孩調(diào)皮?”
一股火從夏國忠體內(nèi)升起。
當(dāng)看到大胖竟點頭贊同黃連枝的說法時,他的心一下子沉了下來。
他性子些軟,像他爹娘。
平日里,他以為黃連枝也就嘴不好,行為摳搜一點,但心地不壞。
但現(xiàn)在看來,簡直就是壞透了。
還把他兒子給教成這樣!
夏國忠一把抓過大胖,嚴(yán)厲問道,“爸問你,你為什么要偷你三叔的存折?”
大胖嚇得一下子哭了。
“你作死啊,夏國忠,有你這么對自己兒子的嗎?”黃連枝伸手就要打夏國忠。
“你給我讓開,你把我兒子霍霍成這樣,你還有理了,平時我就是太慣著你了?!?br/>
夏國忠惡狠狠地瞪向黃連枝,伸手就是一巴掌。
黃連枝被扇得摔倒在地。
她不敢置信地看向夏國忠。
眾人也被這一操作驚住了。
這些年,他們都習(xí)慣夏國忠的悶不吭聲,但現(xiàn)在他竟一巴掌扇了黃連枝。
“我跟你說,要是三弟家不原諒你,你從哪里來,就死哪里去。”
夏國忠丟下一句話,便氣沖沖地拉著大胖出門。
“??!”黃連枝這才反應(yīng)過來,大哭大鬧,“這日子沒法兒過了!”
眾人一看,紛紛跟著夏國忠跑了出去。
只留下黃連枝一個人在地上撒潑打滾無人理睬。
……
當(dāng)夏國忠提著大胖到夏家時,夏幼之驚住了。
上輩子她與大伯一家不熟。
平日里大伯更是沉默寡言性子軟,凡事都是黃連枝做主。
所以當(dāng)看到他一臉怒氣地呵斥大胖跪下認(rèn)錯時,夏幼之還是沒法跟上輩子的那個軟弱的大伯聯(lián)系在一起。
“三弟妹,實在對不住你,是我沒教好這孩子。”
夏國忠指著跪在地上的大胖,兩眼通紅看向夏母。
“大哥,你別這么說,你可別讓大胖跪著,讓人看笑話了?!?br/>
夏母趕緊上前,拉起跪在地上大哭的大胖。
“你讓他跪著,今兒他要是得不到你的原諒,就別讓他起來,等你們家氣消了再說?!毕膰易柚埂?br/>
“大伯,要是大胖一直跪著,明天村里的唾沫星子就能把我們家給淹了?!币慌缘南挠字f道。
她最討厭的就是道德綁架。
不原諒就不起來?
呵。
夏國忠看了一眼身后的眾人。
剛剛他提著大胖來的時候,村里好多人都看到了。
甚至,有幾個好事者都跟來了。
夏國忠看向夏幼之,悻悻地說,“大侄女,大伯沒這個意思,就是知道大胖做這事沒做對?!?br/>
夏幼之點點頭。
剛好,夏家爺奶等也趕到了夏幼之家里。
“幾位叔嬸,我們夏家有家事要處理,便不留你們了?!?br/>
說完,夏幼之便將閑人請了出去。
等村里人都走了,夏幼之才看向夏國忠。
“大伯,我這個人不喜歡道德綁架,事情該怎么辦就怎么辦,錯了就是錯了?!?br/>
夏國忠點點頭。
“大侄女,你說的是,大伯沒啥文化,但也知道你爸媽為了這錢有多辛苦。
你要做什么決定,大伯不攔著?!?br/>
“爸。”夏蘭花驚叫。
眾人也都詫異地看著夏國忠。
他們都以為夏國忠領(lǐng)著大胖來求情的。
“爸,我不要去坐牢,”這下大胖是真慌了,“爸,你救救我?!?br/>
夏國忠狠下心把臉撇一邊,“大胖,做錯事,就得認(rèn)。”
“幼之姐,我錯了,我不該拿三嬸嬸的錢,我不要去坐牢?!?br/>
大胖轉(zhuǎn)身,哭著抱住夏幼之。
夏幼之目光淡淡地看著大胖。
這個小霸王。
如果不是這次被逮著了,他真的會求饒嗎?
想到上輩子,夏清霖的遭遇,她的心又冷一分。
夏奶奶看著神色淡淡的夏幼之,沒敢上前搭話,只能抓住一旁夏母的手,哽咽道,“翠蓮,
娘知道這些年對不起你們家,沒能幫上什么忙。
但我跟你爹也盡量不給你和國民添麻煩,現(xiàn)在出了這事,是國忠一家對不住你們,
但手心手背都是肉,娘也不忍心大胖被抓去坐牢。”
夏母低著頭,沒有吱聲。
夏爺爺在一旁眉頭緊鎖。
“你是不知道,今天國忠都把他媳婦兒給打了,家里鬧得不可開交。”夏家奶奶繼續(xù)說道。
“娘,你別說了。這事我做不了主,還是得看幼之的意思?!毕哪傅吐曊f道。
她這人容易心軟。
但之之為了這存折這事費盡心思,所以她得尊重之之的意思。
夏奶奶目光熱切地看向夏幼之。
夏幼之蹙眉,淡淡說道,“奶奶,不是我們不原諒大胖,而是大嬸娘一直都在針對我們家,
上回來是訛錢,這回又是存折,什么時候才到頭呢?”
“幼之,你放心,以后大伯不會再讓她干這些事?!币娤挠字煽冢膰亿s緊說道。
他雖然說尊重夏幼之的決定,但私心里,也不想讓自己的兒子去坐牢。
“真能讓大嬸娘安安分分?”夏幼之挑眉。
“是,以后不會再發(fā)生這些事了?!毕膰亿s緊點頭。
“大伯,空口無憑,上回打了清霖的事,我們事后也不追究,但還是演變成了今天的模樣。”夏幼之淡淡道。
“那……那幼之你說怎么辦?”
夏國忠有些著急,卻又毫無辦法。
因為他大侄女說得一點也沒錯。
“為了避免以后的糾紛,大伯,我們……立字為據(jù)吧。”
“立字為據(jù)?”
“對。”夏幼之點點頭。
“那……那要怎么做呢?”夏國忠疑惑道。
“如果以后大伯家再來騷擾我家,那就把大伯家的房子分我家一半?!毕挠字⑿χf道。
“什么?”
“房子分你們家一半?”夏國忠驚呼。
眾人都紛紛看向夏幼之。
夏幼之點點頭,“是的。如果兩家一直相安無事,那房子還是大伯的。
但是如果大嬸娘或者其他人……惹了我們家,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
說完,夏幼之看了一眼眾人。
“這怎么可以?”夏菊花生氣說道。
“怎么就不可以呢?三妹妹?!毕挠字托σ宦?,“那房子,怎么說也有我們家的一份,
我們家是自己出來蓋了新房,但理應(yīng)那兒也有我們家的一份?!?br/>
眾人聽完,紛紛沉默了。
確實是這樣的。
“大伯,你看要不要答應(yīng)呢?”夏幼之看向夏國忠。
“你這是威脅我們,要是我爸不答應(yīng)你,那我弟就得坐牢,夏幼之你怎么這么歹毒?。俊毕木栈ㄈ滩蛔∨R。
“呵,我歹毒?”夏幼之笑了,“你媽以前來我家占便宜,指使我媽干活,甚至無理謾罵敲詐我家時候,
怎么就不見你說歹毒,我要回原本就屬于我家的東西,這就歹毒了?
更何況,我還沒要回來呢。要是這算歹毒,那我夏幼之就是這么歹毒的人。
你們就看,到底要房子,還是兒子?”
院子一片沉默。
良久,夏國忠點點頭,“行,就按幼之說的吧?!?br/>
“爸!”
夏家的三個女兒都詫異地看向夏國忠。
“幼之說得對,只要不惹事,房子還是咱們家的?!?br/>
夏國忠勾起一絲勉強(qiáng)的笑容。
夏幼之嗤笑一聲。
夏國忠會答應(yīng)她的要求,其實她一點也不吃驚。
畢竟,她這大伯也不會奇葩到要房子而不要兒子的份上。
“好,那大伯就稍等我一會兒,我去把協(xié)議擬出來,到時候都簽個名字,讓村長爺爺做個見證。”夏幼之淡淡說道。
“夏幼之,你別得寸進(jìn)尺了?!毕木栈ㄉ鷼獾刂钢挠字?。
竟然這么不信任她們家,還要寫出來?!
“菊花,你少說兩句?!?br/>
夏蘭花拉住氣呼呼的妹妹。
“都是你不把那存折撕了,現(xiàn)在好了,害得家里都要沒房子住了。”
夏菊花說完,便氣沖沖跑了出去。
夏國忠尷尬地看向夏幼之。
他剛保證完,結(jié)果他三女兒就死不悔改。。
“幼之,別把你三妹妹的話當(dāng)真,她就是鬧著玩的?!?br/>
“大伯,我不會當(dāng)真。但大伯回去還是好好教導(dǎo)三妹妹,不然那房子分我們家一半,便得不嘗試了?!?br/>
夏幼之說完,便進(jìn)房擬了協(xié)議。
協(xié)議擬好后,夏幼之便和夏國忠去了村長家。
剛巧吃完飯的空擋,村長一家都在。
夏幼之沒有避嫌,直接說明了來意。
貫是經(jīng)歷這么多事,村長還是被驚到了。
但見兩家都沒有什么疑義,便也給兩人做了證,簽了字。
從村長家出來,夏國忠朝夏幼之露出一抹勉強(qiáng)的笑意。
“那幼之,大伯就先回家了?!?br/>
夏幼之點點頭。
看著夏國忠凌亂的腳步,夏幼之勾嘴一笑。
這下子。
真的徹底解決這一家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