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桌后,一個身穿青色長衫的男子,正背對著門立在那里。男子的面前是懸掛著的一幅山水圖,這山水圖自殷天笙記事起,便見其從未挪過地方。而殷流華只要心里一有事情便久久的盯著那張圖,有時一看,能看上一天都不嫌累的。
那圖殷流華沒有藏著,殷天笙想看便可以看,但是那就是普普通通一張山水畫,殷天笙看了十幾年,沒有看出來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但是今日里師父盯著它看,那就意味著師父心里有事了。
年婆婆拍了拍殷天笙。
殷天笙率先走進(jìn)去喚了一聲:“師父?”
殷流華緩緩轉(zhuǎn)身,那目光定定的看著殷天笙。殷天笙回望著,二人相顧無言,片刻后殷流華似乎是先敗下陣來,招了招手讓殷天笙過去。
“師父?怎么了?”
“天笙,你可還記得三年前我們的約定?”
殷天笙忽的心頭直跳,嘴巴也有些發(fā)干。
三年前,那是她第一次向師父提出想要下山去尋找爹娘。猶記得當(dāng)時師父什么什么都沒有說,只是將自己關(guān)在書房之中,后來年婆婆也進(jìn)去了。
當(dāng)時二人在書房里待了快三個時辰,她就像是等著要被宣判一般,定定的站在書房外面,沒有挪動半步,仿佛釘在了那一處。
那日雨很大,師父和婆婆出來的時候,便看到了淋成了落湯雞的她。也許正是她那副凄慘的樣子,讓師父心里有了松動,終究是答應(yīng)了她的請求。但是同時,二人也定下了一個約定,如果殷天笙完成,便讓其下山。
現(xiàn)在,師父突然提起這個約定,難道是要……讓她下山?
“當(dāng)時我們約定,達(dá)到地階的實力,同時紫霄十二式要部學(xué)會,另外年婆婆的鎖魂鞭也要融會貫通?!?br/>
殷天笙只覺渾身力氣被抽光,她到現(xiàn)在不過玄階八級,紫霄十二式也熟練到第六式而已,鎖魂鞭也只是堪堪學(xué)會而已,要到融會貫通,不知道還需要多少年。至于另外的陣法,丹藥練習(xí)倒是馬馬虎虎不好也不差。
殷流華看著那低著頭的殷天笙,暗嘆一口氣。
他當(dāng)時定下的這些約定,分明就是不想要殷天笙下山,所以立下的約定,猶如一道鴻溝,是現(xiàn)在的殷天笙根本跨不過去的。只是沒想到三年的時間里,劍法鞭法并學(xué),同時陣法和丹藥也沒有丟掉,如今達(dá)到這個地步其實已經(jīng)可以算是天才了。
“天笙,真的這么想下山嗎?山下不是山上,各路牛鬼蛇神齊聚,各種麻煩紛至沓來,陰謀陽謀不斷,還有……”
年婆婆上前猛地拉住殷流華的胳膊,輕輕搖了搖頭。
‘天笙,你身上除了銀劍沒有其他任何線索,下山尋找爹娘這一路,不知道會遇到什么,你且小心?!昶牌疟葎澲?,目光溫和的看著殷天笙。
殷天笙初始有些愣,而后才看明白年婆婆的意思,當(dāng)下猛地看向殷流華。
“楚風(fēng)來信,說是你一直待在山上也不是辦法,所以想要將你送進(jìn)太玄門,和他兒子一起在那里修煉。只是我想著,沒必要麻煩旁人了,而且太玄門也并非好地方?!?br/>
殷天笙面露詫異,年婆婆生氣,難道是因為這件事?可這件事似乎表面來看,并沒有什么大問題。
“你性子清冷,與我們在一起的時候還好,但若是遇到旁人,指不定會被人穿小鞋背后使絆子之類的……”
年婆婆忍了忍,終究是直接打斷了殷流華的話。她也沒有想到,那樣的流華公子,竟然也有這么啰嗦嘮叨的時候。
“咳咳,總之能相處就相處,不能就不能,沒有必要遷就別人。”殷流華還想說些注意事項,畢竟這孩子除了隱世山那一次,根本沒有出過門。隱世山里,眾人看著的是云戰(zhàn)的面子,還有人顧著,他自是放心。但是自此之后,那山下之事,他鞭長莫及,實在是顧不到。
‘她總要自己去經(jīng)歷。’
殷流華看了眼年珠,終是輕嘆一口氣,轉(zhuǎn)身取下了那副山水圖。
殷天笙好奇的看著殷流華的動作,只見其小心的將畫放在書桌之上,而后小心的裁開了畫的背面,在那畫的背面抽出了一封信。
殷流華將信放在一旁,而后右手一翻,掌心之中出現(xiàn)了一個金雀模樣的墜子。
“去西境的玄武宗,玄武宗依著小西海而建,雖然遠(yuǎn)離中央大陸,但那也是一流宗派。最重要的是,我便是在那里修煉學(xué)習(xí)的,那地方比較適合你。”
“師父的宗派?那是什么樣子的?”
“你可以親眼去看看?!?br/>
殷天笙點(diǎn)了點(diǎn)頭,將桌子上的東西都收進(jìn)了秘府之中,而后給秘府之中的小妖傳音,讓它將這些東西部歸置好。
“這是地圖,但是如今外面過了十八年的時間了,也不知道有沒有什么變化,這地圖只能做一個參考。還有,就是幫我?guī)б痪湓挕!?br/>
“什么話?師父?”
“把信親自交給宗主,并且告訴宗主,這就是我的答案。”
殷天笙重重的點(diǎn)頭,這封信她一定會親自交過去,絕不假他人之手。
“天笙,這一路小心,明日不用來告別了,直接走吧?!币罅魅A伸手拍了拍殷天笙的頭,十八年的時間,現(xiàn)如今的殷天笙已經(jīng)不是當(dāng)年的那個氣息微弱的仿佛隨時會斷氣的嬰兒了。她現(xiàn)在是繼承了他紫霄劍法的傳人,而且是他非常滿意的傳人。
“師父!”殷天笙忽然跪地,朝著殷流華和年珠深深的一拜,“師父,這一趟下山,我一定要去找個答案。得了答案之后,我便回來,永不下山?!?br/>
“何必~”殷流華面露不忍道,此時的殷天笙已經(jīng)不是那懵懂無知的幼兒了,關(guān)于當(dāng)年的事情也有了自己覺得的更為可能的猜測,可是這個猜測可能會很傷人。
“師父,這是我的執(zhí)念,執(zhí)念不除,對我的修煉有害無益。”殷天笙抬起頭,額間已經(jīng)通紅,“給我兩年的時間,兩年之后,我一定回家?!?br/>
年婆婆拿出了一枚紅色的珠子遞了過去,待殷天笙接過之后,便雙手比劃道:‘這個珠子可防止圣者一擊,是關(guān)鍵時刻的保命之物,但同時這個東西也是一個信號,若是這東西破損,那么我和你師父必定會立刻接你回山,并且永遠(yuǎn)不許你下山,知道么?’
殷天笙重重點(diǎn)頭,將珠子小心收起來。
“師父,婆婆,我一定會平平安安的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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