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肯定是偷學(xué)了咱們松柏道館的功夫……所以才……才……一時僥幸!現(xiàn)在她又來偷學(xué)咱們的功夫了!這可不行!不能留她在這里!”
“切!秀達你也太沒品了吧!”曉螢聽清楚前因后果,鄙夷地對秀達說,“你輸了就輸了吧,還誣賴百草偷學(xué)功夫!她是第一次來咱們道館好不好?就算你覺得丟不起人,也拜托你……”
“天下的跆拳道本是一家,互相交流切磋是為了取長補短共同進步,何來什么偷學(xué)之說!”喻館主打斷兩個孩子的爭執(zhí),正色說。
百草怔了怔,抬眼看向這個中年男人。
眾弟子連忙噤聲,秀達怏怏地閉上嘴,曉螢又瞪了秀達一眼才屏聲靜氣地繼續(xù)聽師父說話。
“秀達,你習(xí)練跆拳道是為了恃強凌弱,耀武揚威嗎?”喻館主皺眉,凝視著腦袋越垂越低的秀達。
“我……我……”
“你靜思三天,先不用參加訓(xùn)練了。”說完,喻館主嘆息一聲,走向庭院中的練武場。
“師父!”
看著師父的背影,秀達驚慌得不知所措,師父一向是很疼愛他的,可現(xiàn)在居然因為這個女孩子對他表示失望和責(zé)備了嗎?!
初薇走過百草身邊的時候,打量了她一眼。若白跟隨在師父身后,好像根本沒有發(fā)現(xiàn)這里多了一個人。亦楓照舊哈欠連天,只是經(jīng)過欲哭無淚的秀達身前時,邊伸懶腰邊順手摸了摸他的腦袋。
“沒事吧?!?br/>
曉螢壓低聲音問百草。
百草搖搖頭。
“那就好,等我一起上學(xué)哦?!比缓笏苤蠋煾负捅姷茏觽兊哪_步。
百草望著那一群人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種說不出的寂寞?;剡^頭,卻正好對上秀達那雙被淚水染成微紅的眼睛,她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地從他憤恨的目光中走遠。
“是真的嗎?”
“是真的嗎?”
接下來一整天的時間,從學(xué)校到放學(xué),直到吃完晚飯再到開始做作業(yè),曉螢都一臉不可思議地追問百草同一個問題。
“你真的能打敗秀達?”
小小的臥室里,她歪著頭像看一個怪物一樣地盯著埋頭寫作業(yè)的百草,仿佛才第一天認識她。
“嗯?!?br/>
百草應(yīng)了聲。
一個月前和秀達他們應(yīng)戰(zhàn)的具體細節(jié)她已經(jīng)記不清楚了,也許是秀達太過狂妄以至于輕敵了吧。
“哇,你居然真的打敗了秀達啊?!睍晕炚UQ劬Γ靶氵_那小子一向為認為是道館新生代弟子中最厲害的,他的功夫是若白師兄親自傳授,在松柏道館里除了幾個大師兄和師姐,他幾乎都是橫著走的。大家都期待著再過幾年,也許秀達可以代表松柏道館參加全市道館挑戰(zhàn)賽,同賢武道館的弟子一決高下了呢!”
賢武道館……
正寫著英語作文的圓珠筆停了停,百草微微走神。
賢武道館的名字實在是太響亮了,它是岸陽最好的跆拳道道館,也幾乎是全國最有名的道館之一,從那里出現(xiàn)過好幾個全國跆拳道大賽的冠軍,甚至在國際大賽中都取得過很好的名次。不過賢武道館收徒十分嚴格,每年只有很少的新納弟子名額,大部分前來拜師的跆拳道愛好者只能抱憾離去。
也正因為如此,在賢武道館的周圍出現(xiàn)了很多大大小小的道館,專門接受那些沒能進入賢武道館的跆拳道愛好者。發(fā)展到后來,岸陽的每條街上都會有一兩家道館,岸陽市于是成為了跆拳道館林立的著名的跆拳道城市。
賢武道館律徒很嚴格,輕易不同別家道館的弟子進行實戰(zhàn)切磋,只有在每年一度的道館挑戰(zhàn)賽才會出戰(zhàn)。所以每次挑戰(zhàn)賽,各道館都摩拳擦掌期待大顯身手,在眾道館中脫穎而出,其中如果戰(zhàn)勝賢武道館的參賽弟子,更是一戰(zhàn)成名的良機。
全勝道館也曾經(jīng)希望通過在挑戰(zhàn)賽中戰(zhàn)勝賢武道館的弟子,來擺脫全岸陽最低等道館的名聲。只是從百草有記憶起,每次道館挑戰(zhàn)賽全勝道館的弟子都幾乎在初賽第一輪就被淘汰了,從未取得過賢武道館正面挑戰(zhàn)的機會。
“既然你能打敗秀達,那應(yīng)該也能打敗我吧,來,咱們比劃一下,讓我看看你的功夫到底有多高!”
“不要?!?br/>
百草繼續(xù)寫作業(yè),頭也不抬。
“那等你寫完功課,咱們再比試?”曉螢興奮地說。
“……不?!?br/>
“為什么嘛!比試一下又怎么了,大不了咱們都小心一點,不要踢傷彼此就行了嘛……”
“曉螢——!奶奶的電話!”
隔壁房間傳來范嬸的喊聲,曉螢不情愿地磨蹭了一下,禁不住媽媽連聲呼喊,高聲應(yīng)了聲:
“哦!來了啦!”
房間里安靜下來。
百草輕輕噓了口氣,她停下手中的筆,腦海中又閃現(xiàn)出傍晚時分松柏道館的弟子們在庭院草地上練功的畫面,白色的道服,充滿力道的喝聲,飛旋、轉(zhuǎn)身、踢腿……
不知道師父什么時候才能從偏僻的鄉(xiāng)下回來。
什么時候她才可以回到全勝道館。
她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再想下去,埋頭寫完英語作文,又開始預(yù)習(xí)明天的物理課內(nèi)容。
物理課本應(yīng)該在光雅幫她拿出來的大手提包里。
她起身去床邊打開那個包,翻找著,忽然,一個白色的信封跳進她的視線。這不是她的東西,她懷疑地打開信封——
里面竟然是一疊錢!
每張都是十塊的,有新的有舊的,全部加起來竟然有二百多塊!
這……
百草呆住了,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猜測這些錢和這個信封的來歷,難道,難道是光雅……
“砰砰!”
有敲門的聲音,然后一個小弟子探頭進來,對她說:“你是戚百草嗎?師父找你?!?br/>
夜色黑漆漆的。
跟在那個小弟子身后,百草默默地走著,一直走到寂靜無人的練功庭院,旁邊隱約有幾個黑色的人影閃動。
她停下腳步,目光掃向那幾個迅速將她包圍起來的人影,說:
“你們想干什么?”
“哈!你還問我想干什么?!”漆黑夜色中,秀達臉上的怒氣和怨恨依舊明顯得讓人無法忽視,“你知不知道,師父從來沒有說過我!師父一向?qū)ξ液芎煤芎茫钐畚伊?!可是今天因為你,我被師父罵了!”
“……”
“我都是被你害的!你這個害人精!掃帚星!你把全勝道館害了,被趕出來,就又來害我是不是!我才沒有那么好欺負!”
“原本我都忘了你是誰?!卑俨菝蚓o嘴唇,說是她害了全勝道館的那句話刺得她心里痛縮了下,忍不住沖口而出,“是你自己喊住我,自己把事情說出來的?!?br/>
“你……你……”
秀達氣得伸手指住她,尖聲說:
“你說你忘了我是誰,是什么意思?!你看不起我是不是?!”
百草深吸口氣。
曉螢好心收留了她,館主大人和夫人也不介意她白吃白住,對她那么好,她不想惹是生非。
“來吧!我正式向你挑戰(zhàn)!”
秀達怒瞪著她,直挺挺站到她的面前,高昂起頭,擺出凜然高傲的模樣說:“上次是我小看了你,所以敗給你,這次絕不會再輸了!”
百草沉默地站著。
“你干什么?!你像一根竹竿一樣杵著是什么意思!我說了,我要挑戰(zhàn)你,你耳朵聾了是不是?!”
“我不要跟人打架?!?br/>
“打架?這不是打架,是比試!”
“如果要比試,等我回到全勝道館,你堂堂正正地來跟我比試?!彼曊f,“這樣鬼鬼祟祟地私下打斗,有違習(xí)練跆拳道的精神。”
“哈!哈!”秀達氣不成聲,“等你回到全勝道館?我看全勝道館一輩子都不會再要你了!那我就一輩子都沒有辦法洗清恥辱了?!”
“我會回去的。”
“不可能!”
“我會回去的!”她握緊拳頭。
“不會不會不會不會不會不會!就算你在全勝道館的大門外面磕頭磕死,人家也不會再要你了,誰都不會要你!”
“你——!”
百草氣得臉都白了,她的雙手握緊顫抖起來,秀達得意地在她面前晃,說:“怎么樣,出手啊,出手?。 ?br/>
“白癡!”
她咬緊牙關(guān),忍住胸口狂竄的怒火,轉(zhuǎn)身往回走,一眼都不想再看見秀達那張臉。
“戚百草——!”
一道凌厲的風(fēng)聲從她身后襲來,伴隨著秀達憤怒到失控的尖叫,她條件反射似地想要立定轉(zhuǎn)身回踢過去,右腿已經(jīng)提起,腦中卻想起師父以前一遍又一遍的教導(dǎo)。
她心中一痛。
不知師父遠在鄉(xiāng)下有沒有聽到她被趕出道館的消息。
“砰——!”
秀達的腿狠狠踢上她的腦袋,“轟”地一聲巨響,仿佛晴空中巨雷炸開,她眼前漆黑,身子被踢得飛出幾米,重重摔在草地上,腦子和胸口疼痛沉悶得翻騰欲嘔。
冰冷的草地上。
她勉強用足全身的力氣要爬起來,不想這樣丟人地摔到在那些人面前,可是她好難受,腦中是混沌的劇痛,依稀聽見有人的聲音。
好難受……
再陷入更深的黑暗之前,仿佛面前有一個人影蹲下身,將她抱起來,鼻尖傳來若有似無的一點點消毒水的氣息。她想要掙扎,然而又是一陣漆黑的眩暈向她襲來……
“秀達!你瘋了嗎?你怎么可以偷襲她?”
跟隨秀達一同來觀戰(zhàn)的松柏道館弟子們驚恐地呼喊起來,秀達楞楞地瞪著那個昏倒的女孩子,又楞楞地看向正抱著她的那個人,臉色慘白如紙。
“我……我……”
好像睡了很久很久。
她好久好久沒有睡得這么沉了,沉得她無論怎樣想要掙扎著醒過來,都依然被夢境一次次拉扯回去。她睡著,可是睡得很不安穩(wěn),她還記掛著要早點起床,清晨還要練功,她已經(jīng)學(xué)會旋轉(zhuǎn)飛踢了,但是踢得還不夠高。
師父說她的力量很好,但是速度還可以更快些……
師父……
師父……
她拼命掙扎著,努力抬起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似乎聽到遠處有雞鳴的聲音。天亮了,她該起床了,她不可以睡懶覺!
光線一點一點從睫毛的縫隙處彌漫進來。
頭好痛!
她低低**一聲,吃力地伸出手抱住腦袋,又是一陣巨痛,痛得她差點吐出來。
終于睜開了眼睛。
這是一個陌生的地方,她怔怔地看著天花板,突然,她猛地坐起身,這是松柏道館!她還沒有幫范嬸料理好食物,還沒有開始洗衣服,還沒有開始擦墊子!
顧不得腦袋里陣陣撕裂般的疼痛,她一下子從床上跳下來!
“你醒了?!?br/>
房間里有股淡淡消毒水的氣味,一個十**歲的少年從窗前的書桌旁起身走過來。清晨的陽光灑照在他的身上,面容被光芒映得有些看不太清楚,只聽到他的聲音如同透明的水晶,干凈得不可思議。
正文 正文 chapter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