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雨流露下的城郊,燈塔照亮了雨滴落下的痕跡,閑人三三兩兩,漁船歸岸的長鳴與風(fēng)聲一起搖曳。
楚子陽與男人席地相對而坐。
中間是熱氣騰騰的火鍋,菜式并不多,但對兩人來說剛剛好。
開在城郊邊沿的一家日式火鍋店,除了裝修風(fēng)格和飲食習(xí)慣,其他與大陸沒什么兩樣。
然而就是這樣一家火鍋店,每天都會是人滿為患,來得多的都是漁民,因為這家店是唯一一所緊挨海域的火鍋店,價格不高,對漁民來說也是恰到好處。
席地而坐也沒有像日本那么端正,對于漁民來講,能夠以一種側(cè)躺的姿勢去吃飯還挺新穎的,有一種肆無忌憚的輕松感,辛苦一天犒勞一下自己還是很不錯的。
今晚,這家店卻只有一桌客人。
大不是因為外面的雨,雨勢已經(jīng)成了蒙蒙細雨,而是因為男人包場了。
站在店外的店主不停低頭哈腰地對那些前來享受的漁民說抱歉,那些漁民更是聽到解釋之后神色難看,然后看向里面嘀嘀咕咕罵著什么,唾沫星子都飛出來了。
“富人了不起啊?城里沒有火鍋店?。窟€跑來這里和我們這些窮人搶東西,折損嘛這不是?!”
“媽了個巴子,勞資辛苦一天沒掙到錢,想來放松還能碰到這碼事,下次不來了!”
“什么玩意,還戴著口罩,牛逼你隔著口罩吃飯!”
聽著漁民的謾罵,埋怨,店主也不敢說什么,雖然說這些人是他最主要的經(jīng)濟來源,可此時坐在店里的男人給出的價格實在讓他沒法拒絕,這一晚的包場夠他停業(yè)兩年了!
兩年啊,招點人手管理店,他就可以帶著老婆孩子出去旅游了。
楚子陽聽的清清楚楚,也絲毫沒有在意,他只是抬頭面向男人,目光卻游離在后面的一座檀木帆船。
這是這家店的鎮(zhèn)店之寶,帆船橫側(cè)在一面,上面裝飾有一些活花,枝椏爬滿了帆船的三分之二,最最重要也最稀奇的一點就是這帆船一直散發(fā)著檀木清香,渲染著整個店,掩飾掉了漁民身上的腥味和火鍋的油膩。
楚子陽的目光游離在男人之外,男人的目光卻始終在楚子陽身上。
他注意到楚子陽的頸部,那一塊還有些青紫,眉頭有些微動,這還只是能夠看到的。
男人心里很清楚,這些都是因為深淵計劃受的傷,也是他沒有預(yù)料到的結(jié)果,在他的預(yù)料里,計劃的最后楚子陽他們應(yīng)該和唐浩宇一起出來的。
結(jié)果事出預(yù)料,有別的因素干擾了他的判斷,準確來說是改變了他的預(yù)知,或者說他的預(yù)知發(fā)生了錯誤。
男人看的出神,直到楚子陽有意拉高了衣領(lǐng)才回過神,男人扭動一下身子和楚子陽對上了目光。
“吃,吃,快吃,等會涼了?!蹦腥擞行擂蔚靥质疽獬雨栒f。
“才剛熱不久,而且這是火鍋?!背雨柭朴频卣f。
“奧,是么?!蹦腥烁泳狡攘?,“嘿嘿嘿,太久沒吃火鍋了,夏季吃火鍋還是第一次,都忘了?!?br/>
楚子陽看著男人的窘態(tài)模樣沒有說話,而是拿起筷子刷了塊土豆遞進嘴里,再看向男人時,男人卻是抵著身子看著他吃,看到楚子陽又注意到自己,男人又是撓頭又是轉(zhuǎn)移目光。
這個樣子看起來就像好久沒有和自己孩子見面了一樣,有些見外,又有些不敢。
楚子陽嚼動了幾口之后,放下筷子靜靜端坐著。
男人又是愣了一下,他以為這口味不對楚子陽的胃口。
“怎……怎么放筷了?”男人看著楚子陽磕巴地問,他起身就要給楚子陽再夾點菜。
“還沒熟?!背雨柫⒓凑f。
“奧,奧奧。”男人只覺自己有些丟人,無奈又難堪地坐了回去。
兩人又回到了無話可說的安靜狀態(tài),站在門外的店主看著這一幕,臉上笑了,心里卻是酸了,最懂男人的還是男人啊,都是當父親的啊。
楚子陽的確很久沒有見到男人了,更別說和男人一起吃飯,從他擔任隊長之后,男人就沒有出現(xiàn)在他眼前,更多的還是聽到男人的聲音,就連聲音有時也不是男人正常的聲音。
過生日的時候,楚子陽總會收到一份特別的禮物,這禮物就是男人親手做的蛋糕,樣貌難看,口味也極差,但楚子陽不在乎這個。
最初時楚子陽在乎的是和蛋糕一起送來的一段音頻,偶爾會是視頻,音頻是男人用各種語言唱的生日歌,視頻就是男人唱生日歌的錄像。
那時候楚子陽才剛剛到會所不久,別看楚子陽是個看起來難以接近的面癱,實力,顏值也是公認完美,但是人就有缺點,楚子陽的缺點就是難以適應(yīng)新環(huán)境。
所以那時候,他對男人是特別依賴的,這樣的生日禮物對他來說意義很大,不在乎蛋糕是因為他不喜歡吃甜品,男人也不喜歡甜品,所以做蛋糕對男人來說也是件不容易的事,可男人還是做了,畢竟過生日總不能少了蛋糕嘛。
“你……您……回會所了?”楚子陽突然開口。
“啊,啊,是的,回去了一趟?!蹦腥瞬铧c沒反應(yīng)過來,緊而笑著說,“什么您不您的,太見外了?!?br/>
“好。”楚子陽又是立即回復(fù),他調(diào)動了一下坐姿接著說,“老師他們沒有看到你的模樣嗎?”
“應(yīng)該沒有看到吧,當時停電,攝像頭也都暫時關(guān)閉了?!蹦腥嘶貞浿f,神情互轉(zhuǎn),“管他呢,看到了也沒啥,頂多頂多會成為學(xué)生們議論的話題,沒準夸我?guī)浺舱f不定呢?!?br/>
“那你……”楚子陽面無表情地看著男人,心里卻是猶豫了。
“怎么了?”男人看出楚子陽了楚子陽的猶豫。
“沒事,這樣就挺好?!背雨柗畔履抗獾皖^說。
男人倒是疑惑了,好在很快就反應(yīng)了過來。
“今晚不行,外面還有人看著我呢,但我可以向你保證面罩下面的模樣是原本的模樣?!蹦腥素Q起四指看著楚子陽說。
楚子陽“嗯”了一聲回應(yīng),然后又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土豆遞進嘴里。
“熟了么?”男人湊近問。
“嗯嗯,熟了。”楚子陽點頭,又夾起一塊土豆放到男人碗里。
男人放開雙手,瞪著眼睛,有點受寵若驚,緊接著笑了起來,父親的快樂也就是如此了。
只是孩子的一個簡單舉動,在父親心里就遠不是那么簡單了。
男人扇了扇冒起的熱氣,一手夾起土豆,一手從下面拉開面罩,嚼動的口罩看起來有點怪,但男人的眼睛已經(jīng)在表達他很快樂。
有些東西是不會膩的,就像楚子陽喜歡吃土豆。
男人也喜歡吃土豆,楚子陽吃的最多的也是土豆,如果不是偶爾男人會做一些其他的菜,楚子陽都以為自己的爸爸只會做土豆,土豆絲,土豆塊,土豆絲炒肉絲,土豆塊燜雞腿,還有辣子雞丁,每一頓飯都少不了土豆。
“為什么選唐浩宇?”楚子陽突然問。
男人停下了嚼動的動作,有些意外楚子陽會突然問這個問題。
“浩宇嗎?”
“嗯,浩宇。”楚子陽重復(fù)說。
“你猜到了?也和王英彥一樣懷疑我了?”男人低著目光看著楚子陽問。
“猜了,但不知道對不對,也懷疑了,但感覺懷疑沒有什么用,你的一切舉動都有自己的理由,這也是老師常說我的一點,大概是遺傳你的吧?!背雨柡敛徽谘诘卣f。
他沒必要遮掩,一是對面坐著的是他父親,二是想遮掩也遮掩不了,與男人對視的瞬間就會被看穿。
“你猜的沒錯?!蹦腥酥苯踊卮稹?br/>
楚子陽愣了一下。
“不過只是對了一半的一半,至于是哪一小半應(yīng)該要不了多久你就會有答案了?!蹦腥司o接著說。
他可以回答楚子陽一些問題,但不能具體說出答案。
“至于你和王英彥等人的懷疑,我可以直接告訴你們你們的懷疑也沒有錯,但沒什么用,這些懷疑看起來針對的是我,其實針對的是別人,我不過是和這人做了一場交易。
現(xiàn)在交易失敗了,我也沒什么用了,對我也沒什么影響,只要那人不觸犯我的底線,隨便他怎么搞。”男人神情語氣略有隨意地說。
“洛韜?”楚子陽疑問了一聲。
他今天還有些意外,意外會碰到男人,也意外男人會和洛韜在一起。
這樣看起來,今晚發(fā)生的事,洛韜和男人好像早有預(yù)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