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無論如何,盡管陳安然有所揣測,眼下事情已成定居。
既然姜老爺子和靈調(diào)局,都已經(jīng)孤注一擲,把希望寄托在姜承身上。
她也不便在有所質(zhì)疑。
更何況……
以陳安然對我的了解,她相信,我在邪,也有善惡之分。
眼下鎮(zhèn)著青龍銅像,她只能耳聽劉局和青衣圣女的對峙。
「還望天女以蒼生為眾,」
劉局近乎懇求:「浩劫,只會荼毒陽世,枉傷人命,難道天女,真忍看這世間生靈涂炭???」
「呵呵……世間那些偽君子這么說也就罷了,難道你悟不透???」
女魃笑了:「寺廟香火不斷,閣樓Yin穢漫天,善惡交織,因果不止,路人拔劍怒斥不公,草寇豎眉引火叫板……世人效仿前人古書咬文嚼字,斬魑魅,伏魍魎,迎北上,下江南,燈火通明,上演宮商角徵羽,噤若寒蟬,來于嗔癡財色貪,若把世間比做殘曲,人命,只不過是反復(fù)生還!」
「還真有點意思?!?br/>
陳安然悟性不高,但也能意會,所謂的「寺廟香火不斷」,其實是暗指大多數(shù)去寺廟拜佛的人只是把佛當成了阿拉丁神燈……希望他滿足自己的世間欲望。
至于佛說「不要Yin」,誰真正相信并踐行呢?回去該干嘛干嘛,五欲一樣不缺不改,是為「樓閣Yin移漫天」,這是惡,但一般人還有有點良心的,善行也有,是為「善惡交織」。
既然「善惡交織」,因果怎么可能止呢?只能不斷輪回。是為「因果不止……」
陳安然驚愕,沒想到女魃對人世的見解,竟如此難以辯駁。
雖說本末倒置,但也另有一番見解,到底是活過萬世的人……
想到這,陳安然的心里駭然一抽,這偏頗的觀念,倒是有些和姜承類似,姜承的眼光,好像也并不從循規(guī)蹈矩。
思緒間,劉局聲喝:「三界眾生,沒有一條生命,能被你如此輕賤!」
「呵呵,」女魃笑了:「你不甘?。俊?br/>
「不甘!」劉局憤然。
「可這又能如何!?」
女魃濁氣長舒:「我最討厭你們這些教人度化的圣君子,人命本就如草芥,生世輪回,也不過是萬種折磨……」
「可世間生靈,都有他們活著的意義,」劉局慷慨激昂的說著:「輪回的每一世,都在尋找他們生命的真諦。」
「什么真諦???」
女魃蔑笑:「在你們這些圣人的眼里,就喜歡看浪蕩子死于忠貞,陰謀家死于忠誠,偷竊者死于奉獻,自私者死于犧牲,向陽花死于黎明之前,野草死于無人問津的風(fēng)嗎???說一切道一萬,不過是在生命中,教化改變他們的思維三觀,舍身便是赴難……」
「這么說,」女魃莞爾:「我?guī)淼暮平?,豈不是應(yīng)了你們追尋生命的意義?」
「你,」
劉局氣的臉色鐵青:「滿口胡言!」
「你不是相信,邪不勝正嗎?」
女魃莞爾:「我沒有那么多道理可講,只相信世間萬物,生辰造化,都有它的定數(shù)……倘若三界真的氣數(shù)未盡,那自有人應(yīng)劫而至,阻止我……你不用試圖在言語上,就能改變我的心意,我求的,只是一場公平的對決,等的也是姜承的出手!」
「好,」劉局收起了說教的嘴臉:「既然你求一個公平,那就等姜承現(xiàn)世,你們在……」
「還等!?」
女魃噗嗤一笑:「你當我傻嗎?」
聲落,她身如鬼魅穿梭……「攔住他,」劉局急忙聲喝眾人:「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拖住她的腳步!」
「何必
呢?」
女魃愁聲冷嘆:「螳臂當車,根本就是徒勞……」
劉局聲帶沙啞:「我們別無選擇!」
「剛才說人命無價,滿嘴仁義,可說到底,」女魃聲嘆:「現(xiàn)在人命在你心里,不也形若草芥……枉求飛蛾撲火,又視人命合價???」
「真討厭你們陽世這些偽君子,仁義,都是縛予他的人的!」女魃怨聲滌蕩。
「弟兄們,」劉局拔劍聲喝:「不要聽信女魃的言論,如今浩劫將至,我們必須同仇敵愾,不要被女魃的話所左右……」
「殺??!」
靈調(diào)局四個資歷最老的調(diào)查隊,率先響應(yīng):「浩劫以至,我輩豈能茍且偷生!」
「來吧,」
張隊長也是抬手一揮:「別說身入玄門,正邪不能兩力,就算我穿著靈調(diào)局的制服,都拋不開捍衛(wèi)陽世的責(zé)任!」
「雖死猶榮!」
五個老資歷的調(diào)查隊,這一次沖鋒人前,為靈調(diào)局做出了表率。
也死出了樣子……任憑青龍,白虎,朱雀,玄武乃至于張隊,都是玄門的佼佼者,他們一生致力于調(diào)解南茅和北馬的矛盾。
也以扶危濟世為己任,單輪伸手和玄門的手段,四個老隊長絲毫不亞于龍虎山的橘袍老道,但此刻……卻是彈指間灰飛煙滅。
和女魃游走的身形擦肩,便猶如蠻牛沖撞,四散飛開。
「額,啊!」徒留痛苦的哀嚎,四散滌蕩……
「隊長,」幾個隊員痛苦的輕喚著。
「滾開吧,」女魃冷冷的開口:「這種單方面屠戮的較量,我是不恥于出手的,如果你們識趣,就給我滾開,今天,我可以放你們一條生路!」
「退???」
四個老調(diào)查隊的隊員,橫起了手中的法劍:「要想進去,你只能是踩著我們的尸體?!?br/>
聲落,眾志成城,眾人持劍上前……
「頑固不化,」女魃揮手一道引發(fā)殘卷,為首的兩個調(diào)查員,當場被陰風(fēng)卷起。
只等他們高高的隨風(fēng)盤旋后,重重的摔在地上,血濺三尺,慘重不堪入目。
可即便如此,也沒有人為此退卻。
不是靈調(diào)局的人羸弱到不堪一擊,而是這場較量,壓根就只是負隅頑抗的掙扎,沒有除尸的可能,更沒有周旋的余地。
靈調(diào)局一眾調(diào)查員借到的命令,壓根就是以血肉之軀,將女魃攔在外圍。
這種碾壓級的對峙,根本沒有施展的余地,但凡稍有避讓,女魃自然而然的就會沖破外圍,直奔地宮古墓……大家拼的,就是悍不畏死。
「太愚蠢了,」女魃自然也看出了靈調(diào)局的動機。
看著這些人不閃不避,大有以身赴死做拖延,她輕蔑的一笑:「你們的生命價值,比飛蛾,高尚不了幾分……愚昧至極!」
「胡說,」突兀的一個聲音,驟然滌蕩:「你沒有資格,在這評頭論足,哪怕是飛蛾,也有舍身浴火的大義……兄弟們,別猶豫,就是現(xiàn)在!」
聲落,「嘩啦」「嘩啦」的拉扯聲,不絕于耳,一張張藏匿腳下的裹尸布,驟然被牽引開來,青龍,白虎,朱雀,玄武,還有張隊……
他們起初沖鋒上前,甘心詐敗,受女魃沖撞,卻還挺著最后的余力,小心布陣,拉扯著五張裹尸布,驟然起勢:「布陣!」
「是,」十個靈調(diào)局挑選的隊員,拽著裹尸布的尾端翻身而起。
隨著「嘩啦」布響,裹尸布錯綜交匯,很快便繞向了女魃。
這也是姜老爺子故意挑選的時間,昏暗交替,正值僵尸和鬼魅目力極差的時候。
入夜,常人的視力,
遠不如鬼魅僵尸,可白天,光芒印照,明晃晃的裹尸布,也極易被女魃察覺,只有到了夜幕降臨。
昏暗交替間,人的視力相較僵尸,更為銳利,也能騙過女魃。
這些都沒錯,可……
「就這點伎倆!?」
女魃不置可否的輕蔑道:「在我眼里,你們這些伎倆,都不過是跳梁小丑!」
可她輕蔑的聲音,并沒有讓靈調(diào)局的人就此沮喪。
隨著最后一次纏繞……「起咒!」青龍隊長一喝,十五個人手持裹尸布,各念其咒,霎時間引得五張裹尸布上,符文一閃。
五色光芒印照,借道家符箓,恭請四靈五行入咒。
隨著眾人起身:「五行禁止,六合為牢……」
只等咒落:「困魔」!
光芒閃爍,裹尸布宛如捆仙仙繩,牢牢的將女魃困住。
「成了,」
一個靈調(diào)局的成員看著眼前的困魔陣,束縛了女魃,大喜過望。
也有人忐忑了半晌,看女魃沒有掙扎,暗暗竊喜:「還真是意外,沒想到這四靈五行,真的克住了尸祖女魃!」
「哪有那么容易???」
五個扯著裹尸布的調(diào)查隊長,最是清楚天女的底蘊。
若是那么輕而易舉就能將她困住……那她豈不是王付了四大尸祖之名???
都說天女女魃,是四大尸祖中最強悍的一具,單憑這裹尸布,如何能夠鎮(zhèn)壓?
四靈,都不過是上古異獸,它們……
心念至此,女魃已經(jīng)聲威怒斥:「放肆!」
聲若雷霆炸裂,女魃的余音環(huán)繞:「四靈安敢助陣!?」
聲落剎那,原本驟然突顯的無色符文,瞬間暗淡……
只不過是眨眼的功夫,就變得啞然無光。
半空中,陷入了寂靜的黑暗!
「額,啊!」在尸吼聲中,裹尸布開始有了掙脫的跡象。
「捆住他,」青龍隊長厲聲提醒著眾人:「拉緊裹尸布,千萬不要松手!」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