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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荀晉押著瘦子走回王家大宅。兩個人剛一進門，有人見狀，一溜煙就小跑著去稟報了。

    當(dāng)時還是半夜，荀晉押著瘦子站在院子中間，等了有一會功夫，大院里腳步聲響，一群人舉著火把奔出來，在院子里將二人團團圍住，四下里燈火通明。

    又過了一陣，王老太爺由兩個丫頭攙扶著，顫顫悠悠的走出來。老太爺年紀大了，不過眼神里還是一副傲慢和冷漠。

    這時，一個下人模樣的走過來，指著荀晉喝道：“什么人如此大膽，竟敢大半夜的闖進來？”

    荀晉冷笑不答，那瘦子忙道：“老爺，他跟前幾天抓的那姓季的南方乞丐是一伙的！”

    “哦？”王老爺眉毛微微聳動了一下，“這么說，也是南方來的？”

    那瘦子道：“聽口音是北方人，看樣子倒也不像是個乞丐……”

    王老爺傲慢的一笑，“這么說，是專門來鬧事的？說吧，什么人派你來的？”

    荀晉一推，將那瘦子放了開去。瘦子一怔，他只道荀晉想拿他做人質(zhì)，用以要挾王老太爺，沒想這么快就給放了，一時之間還真有點不大適應(yīng)。

    他試探著走了幾步，發(fā)現(xiàn)荀晉果真沒有再抓他的意思，這才快步走到王老爺身邊譜，低聲說道：“老爺，那酒窖里還有他們的人，一個女的。他們把酒窖控制了，這意思大概是想逼你放人?！?br/>
    王老爺張了張嘴，欲言又止。少了方道：“放人，是說那個姓季的乞丐么？一個偷東西的乞丐，教訓(xùn)他一頓就是了，留著干嘛？放看，咱們倒還省事！”

    荀晉還是不說話，那瘦子只好又躬身說道：“老爺，他們的意思，好像是不止要你放走那姓季的，還有地窖……呃，不是，還有酒窖里那一干乞丐，都得放?！?br/>
    “哼！”王老爺吹了一下嘴上的胡子，“你一位你是誰？我王家的閑事你也敢管？那些乞丐都是犯了事的罪犯，關(guān)起來那是替天行道……”

    那瘦子道：“老爺，他們已經(jīng)知道那些乞丐，很多都是您專門從南方給抓來的……”瘦子一句話沒說完，只見老太爺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同時罵道，“叫你多嘴！你個豬腦子！”

    瘦子捂著臉退到一邊，不敢再說話。王老太爺說道：“一群罪犯，他們當(dāng)然要說自己是無辜的，他們當(dāng)然要……”說到這里，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問荀晉道：“嗯，你怎么不說話呢？”然后又轉(zhuǎn)頭問那瘦子，“莫非，這個人是啞巴？”

    瘦子捂著臉連連搖頭，還是不敢開口。

    荀晉往前幾步走近王老太爺，旁邊立時走出幾個壯漢，護在王老爺身邊。荀晉冷笑著低聲道：“其實有些事，咱倆原本是可以坐下來好好聊聊的。可惜您老盡要撿著不重要的事情講，那在下只好等著，等你什么時候講重點了，咱們什么時候再聊不遲?！?br/>
    王老爺深深吸了一口氣，上下打量了荀晉一眼，直到此時，他才放下先前的傲慢和不在意，開始明白來者不善。

    不過，他還是盡量不動聲色，故意漫不經(jīng)心的問道：“你說的什么重點啊？請問，咱倆又有什么可聊的？”

    荀晉伸出右手食指，凌空寫了兩個字：“三墳?！?br/>
    那老頭子果然暗暗一驚，慢悠悠從凳子上站了起來。不過很快的，他的臉色平緩下去，又重新坐回到凳子里去，同時冷冰冰說道：“我不明白，閣下說的是什么？”

    荀晉笑道：“所以我說，我還得等！等你什么時候明白了，咱倆再聊?！闭f著，轉(zhuǎn)身作勢要走。

    王老爺一使眼色，四名壯漢中已有兩名飛身從后面撲向荀晉。

    荀晉自然是早有防備，耳邊聽得風(fēng)響，一閃身避過，同時一掌擊在一名大漢項間，又飛起一腳，踢打在另名一壯漢右邊膝蓋之上。

    兩名壯漢吃痛，大叫著退開，過得片刻，卻又重新?lián)浯蛏蟻??？上Ф穗m是力大如牛，要論功夫，豈是出身武學(xué)世家的荀晉對手，不過幾招之間，他們便敗落下來。

    另外兩名大漢互相看看，又搖撲上去，卻被王老太爺制止了。他在地上踱了幾步，向荀晉說道：“看來，閣下果真是有備而來的！”說著，往屋子里一指，“請吧，咱倆真得好好聊一聊！”

    荀晉也不客氣，只淡淡一笑，大踏步走了進去。兩名壯漢欲待跟上，卻被王老爺制止了。他令那兩個人守在門外，沒有他的話，任何人都不許進去。

    荀晉入內(nèi)坐定，王老爺命一丫鬟上了茶。荀晉放在嘴邊聞了一聞，微笑道：“聽說那乞婆，說的就是一口南方口音？”便要喝茶。

    王老爺忙道：“請慢！”荀晉故意問道：“怎么？”王老爺陪笑道：“丫頭不懂，重新給您換好茶！”荀晉哈哈大笑，右手一揚，將茶水潑在地上，房間里立事冒起一陣白煙。

    王老爺一臉尷尬，荀晉卻只微笑道：“諾大一個王家，待客之茶是次品，怎么用的毒也如此稀松平常？”

    王老爺連忙賠笑：“笑話了！讓大俠笑話了！”

    荀晉道：“自在下進門起，您老就跟街上玩雜耍似的，搬出全副家當(dāng)來招呼在下，可以想見那地牢里的人，在您這享受的是什么待遇!”

    王老爺哼哼笑道：“大俠果真想讓我放掉那些乞丐？”

    荀晉說道：“放人那是一定的，不過有有些話，咱們最好是先說好了，否則這邊放了那邊又抓……”

    王老爺笑著坐下，“好吧。那我倒先先聽聽大俠的見解，您剛才既已提到那老太婆，相必對于那件事，確實是有這些了解了。”

    兩人說到這里，總算是繞到了正題上來。荀晉正色道：“沒錯，我已經(jīng)聽說了關(guān)于那位老乞婆的事，并且我認為，問題的關(guān)鍵，確實就在她的身上?！?br/>
    “哦？”王老爺抬是頭來看著荀晉，原本昏花的老眼睛里，忽然神光一閃。

    他好奇的問道：“只是，大俠并非這一帶的人，怎么也會跟這件事情扯上了瓜葛？”

    荀晉道：“這個就不勞您老操心了，咱們就事論事?！?br/>
    王老爺點點頭，也不再多問，只轉(zhuǎn)身往書架上取出一個卷軸，在荀晉面前鋪開，臉上流露出得意之色，“你看，這是犬子畫的牡丹，怎樣，有些大家氣韻吧？”

    荀晉不懂畫作，到他明白王老太爺?shù)囊馑?，?dāng)下也不多言。

    王老太爺收是畫卷，一聲長嘆：“可惜，這竟是他留在世間的最后一個畫作。那年，他才十幾歲。十幾歲的男孩子你也知道，調(diào)皮，淘氣，對什么都好奇，人家說樹洞里有鳥蛋，他便要去掏，說墻角處有老鼠，他便要去逮，著都無傷大雅，男孩子嘛，誰加男孩子不是這樣養(yǎng)大的？可萬沒想到，人家說山里有僵尸的時候，他竟也要去看，結(jié)果伙同幾個小廝，大半夜的鉆進山里去，逃回來時全身是傷，神志已經(jīng)不清晰你，話也說不出來，那么活蹦亂跳的一個小子，竟然……竟然就……”

    王老太爺一面說著，眼睛里流處幾行老淚，他哽咽道：“那可是我的獨子阿，這么多年來，沒有一刻忘記，沒有一夜不夢見他就站在我的面前，讓我救他，替他報仇……”

    荀晉不語，只低頭喝寫丫鬟重新斟上的茶，任憑王老太爺去釋放心底的仇恨和悲傷。

    王老爺傷心了一陣，心情漸漸平靜下來。他看著荀晉說：“我看你年紀輕輕，一定還沒做過父親，你肯定不會懂得我這么多年來的心痛！”

    荀晉平靜的道：“愛子之心與濫抓無辜，不是同一回事?！?br/>
    “那我管不著！”王老爺怒道，“我要的只是報仇！”

    “你要的是痛快吧？”荀晉嘆道，“用折磨你以為的兇手獲得的快感來麻醉自己，其實你心里比誰都清楚，他們是無辜的。同時你也知道，他們不止是乞丐，也是最沒能力反抗的，所以也事你最容易拿來泄憤的。其實你這樣的，比僵尸更為可怕，至少他們不會主動攻擊人?！?br/>
    “你說什么？！”王老爺發(fā)怒，啪一聲將一只茶杯砸碎在地上。先前守在門邊的兩名壯漢立即沖了進來。

    荀晉仍自顧自喝茶。王老爺嘆息一聲，揮揮手，將他們打發(fā)出去了。

    他平靜的坐下來，“說罷，你來這幾，到底想問什么？”

    荀晉放下茶杯，正色道：“我像知道，當(dāng)初您愛子身上的傷口，確實是咬傷的么？他最后真的是中了僵尸毒而丟的性命？”

    王老爺皺著眉頭說道：“他當(dāng)時全身是傷，血肉模糊，倒有許多抓痕，至于咬痕么，哪個時候，實在沒有細看?！?br/>
    “那么有沒有中毒呢？”荀晉問。

    “有！”王老爺非常確定的說，“全身烏黑，這也是我這幾十年來擺脫不了的噩夢?！?br/>
    荀晉又問：“你剛才說，同去的還有別人？他們的情況又怎樣？”

    王老爺?shù)溃骸皫缀蹙褪且粯拥?？?br/>
    “幾乎？”

    “不，那就是一樣的?！?br/>
    荀晉問：“那么，這事有沒有仇家尋仇的可能呢？”

    王老爺深深嘆了一口氣，“即便真有仇家，那沖著我們王家來，不就行了？問題是，那兩年里，這遠近一帶不知已經(jīng)有多少人，為此而丟了性命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