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學生們都匯聚在舉行校慶舞會的廣場上等待著最后的花車巡游,校園小路上變得靜悄悄的,只有路燈在時不時閃爍。
荀琿抱著她在夜色下奔跑,層層疊疊的裙擺搖曳,留下一路悅耳動聽又璀璨奪目的星河與光華,又如同在風中綻放的薔薇花瓣,紛紛揚揚。
他們像是從舞會出逃的公主……和她的騎士,雖然這位騎士的穿著打扮確實不太像樣,哪有正經(jīng)騎士穿的是袒胸露乳的清潔工工作服的?
蕭星星被摟得緊緊的,就像上一次被他帶走一樣,一絲寒風都吹不到她身上,除了大金毛身上那股雄性的氣味和源源不斷的熱意,就只剩下那讓人無比安心的心跳聲。
他還會時不時低頭看向她,像是不敢相信日思夜想的對象就這樣被他偷走,總是突然傻兮兮地笑出來,又憨又純的,看著居然還……有些可愛。
“你,你別一直看著我了……”
被她盯得久了,大金毛又會囁囁嚅嚅起來,燈光照得他眼睛濕漉漉的。
“我真的會忍不住的……”
這話蕭星星上次好像也聽過,但那時候她只在心里吐槽了,這次的話——
她抬手撓了撓大狗狗的下巴,笑道:“忍不住什么?”
“……!”
荀琿真的有點受不了這樣顯而易見的撩撥了,嗖的一下,原本還能壓制的火苗頓時沖上天靈蓋。他明明不是貓族,撓下巴什么的,不應(yīng)該會覺得那么舒服才對,可是……
喉結(jié)在瘋狂滾動著,蕭星星看著他這副顯然隱忍到幾點的表情,最終還是選擇收斂一點,老老實實收回手,揣進了自己懷里。
這下輪到大狗狗不滿起來了,他眼巴巴地望下來:“不摸了嗎?”
“唔……你很喜歡我這樣摸你嗎?”
“喜歡……”荀琿羞答答得垂下眼睛,“只要是星星小姐,無論摸哪里我都喜歡……”
“如果可以的話我更想要星星小姐摸摸我的……肯定會很舒服……嘿嘿……”
蕭星星:“……”
果然,覺得這變態(tài)金毛可愛什么的是錯覺吧。她現(xiàn)在想要一個百米沖刺遠離這個變態(tài)。
…
荀琿帶她去的地方是一個天臺,不是一般教學樓的天臺,而是鐘樓的……最頂端的天臺。
難以想象這怪力金毛是怎么做到抱著她的同時單手爬梯子的,稍微有些恐高的蕭星星都嚇得把頭埋進了懷里,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可這家伙居然還起了逗她的心思,猛地起跳了一下,震得鐵梯咣咣作響,然后看著她被嚇白的小臉笑得開心。
“怕的話就抱緊我!”
“笨蛋!別玩了!
“哈哈哈哈!”
很緊了!再緊的話就要硬生生把他脖子上的毛揪下來了!
蕭星星始終閉著眼睛,不知過了多久,直到頭頂傳來溫柔的撫摸,荀琿的聲音從上方落下:“到了,睜開眼睛吧?!?br/>
她依言睜開眼,霎時,仿若眼底流進了星穹銀河,被瞬間點亮——
確實如他所說,從這望下去的視野非常遼闊,幾乎一眼就能將整個大學廣場一覽無余,燈光璀璨,像是黑夜中閃光的珍珠,向四面八方蜿蜒開來,無窮無盡。萬千光華融在一起,溫柔而又繾綣,如天女的紗衣,籠罩在那噴水的音樂噴泉之上,朦朦朧朧,美得驚人。
那緩緩從遠處駛來的花車綴滿了花朵與蕾絲,羽毛與蝴蝶等等一切他們覺得與她相配的元素,夢幻而又童話,只不過原本應(yīng)該坐在那圓環(huán)秋千上的人不見了。
看著那空蕩蕩的花車,蕭星星不禁笑了出來。
他們應(yīng)該正在焦急地找她吧?誰也想不到她居然會在鐘樓之上,和一個奇奇怪怪的金毛犬一起。
“太好了,你笑了?!?br/>
荀琿一直在觀察著她的表情,一絲一毫都沒放過,見到她笑出來之后,才總算放下了心:“看我說的沒錯吧?這里看下去的風景真的很美。”
“那你是怎么發(fā)現(xiàn)這里的呢?”
“就是之前負責打掃鐘樓的爺爺閃到腰了,我就替他值了班。然后覺得這梯子爬著還挺能鍛煉身體的,就爬上來看看。”
荀琿深呼吸了一口,任風吹起他的毛發(fā):“我喜歡這里,原來大學里的風吹起來確實不太一樣?!?br/>
“……”蕭星星側(cè)頭看向他,覺得此刻的荀琿意外地正經(jīng)。
“你……不是安尼摩市民嗎?”她試探著問,其實想問的是你沒有上過大學嗎?但這話聽著有些怪怪的,便拐著彎換了一種問法。
說實話,這金毛行跡太過可疑,也從沒自爆過身份,雖然蕭星星知道他肯定不是什么普通市民,但確實……除了名字,她對他一無所知。
“啊……我沒有跟星星小姐說過嗎?”荀琿撓了撓頭,笑得憨憨的,“我的確不是安尼摩市民,我來自英戈朗……跟安尼摩比起來就是一個很小很小的國家。”
“我只跟你一個人說哦——我其實是英戈朗政府派來安尼摩的間諜?!?br/>
蕭星星:“?”
她覺得自己一時半會兒還處理不了這份過于不可思議的信息——作為一個間諜這么輕而易舉地自報家門真的沒問題嗎???以這家伙的智商真的能當?shù)昧碎g諜嗎?!英戈朗政府!你們清醒一點??!
荀琿并不覺得把自己的一切交代給蕭星星有什么不對,繼續(xù)自顧自地說下去:“我們國家實在是太窮了,把我送過來之后只給了我半年的伙食費。所以我只能分出點時間到處打工,結(jié)果不知不覺,我已經(jīng)在安尼摩住了兩三年了?!?br/>
“雖然暫時還沒挖到什么安尼摩的機密情報,但我還是經(jīng)常把我能收集到的情報寄回去……說起來,他們已經(jīng)兩三年沒給我發(fā)工資了,明明當初說好的每個月發(fā)一千的……他們是不是忘了我的銀行賬號了啊,下次寄信得再提醒一次才行?!?br/>
蕭星星無語凝噎,怎么辦,她突然覺得這只大金毛真的是笨的可憐,聽他講述的這些……很明顯,是被本國拋棄了吧。
怎么說呢……并不意外。
“說實話,在安尼摩待了那么久,我已經(jīng)快要忘記老家是什么樣的了,但……我現(xiàn)在也沒有那么想回去了。”
“我的老家……那真是,算不上是什么很好的地方。”
在荀琿的記憶中,無時無刻都在跟饑餓作斗爭,他像一個永遠不知饜足的餓狗,不是在翻垃圾桶就是在翻垃圾桶的路上。餓,每天都很餓,不知他一人是這樣,他那條街上所有的小孩都是。
他們經(jīng)常會為了一塊垃圾桶里撿到的發(fā)霉面包打架,荀琿雖然沒吃飽過,但力氣就是比別的孩子大,擊敗了所有挑戰(zhàn)者成功獲得了屬于勝者的獎勵。
童年大概就是在找吃的和與別人打架中度過,直到有一天,他又打了一場勝仗,正津津有味地嚼著食物時,有一個穿西裝的臭鼬先生叫住了他,跟他說:“我這有一份工作,有飯吃,有地方住,要來嗎?”
一聽到有飯吃,荀琿立馬屁顛屁顛跟了上去,去了之后才發(fā)現(xiàn),這里是專門培訓他們這些流浪兒打架的地方,打得特別特別狠,就算把對方打死了也無所謂的那種。
臭鼬先生又告訴他,想要吃飽飯就成為這里的最強吧,等你成為最強,想要多少吃的就有多少,不僅有吃的,還會給你發(fā)工資。
為了這句承諾,他確實非常努力地成為了最強,不知捏碎了多少弱者的頭骨,又不知洗去了多少次身上濺的血。他經(jīng)常能在沐浴了一身血液之后無縫銜接地吃上一頓大餐,沒有任何一切心理負擔,那雙眼里依舊還是澄澈無瑕——在他的世界中,為了食物,他可以做到一切。
但現(xiàn)在……
“在安尼摩待著也挺好的,街道很寬敞很干凈,學校比我們那一個鎮(zhèn)都大。而且還能自由打工,打工就有錢掙,有錢就能買飯,不用再像以前……”打死了對手才能吃飯……荀琿止住了話語,他知道自己的過去不是什么能說的出口的東西,怕嚇到了他的星星小姐。可他的少女卻依舊用那種柔柔沉沉的眼神盯著他看,好似就算他沒說出來,她也依舊能知道……他以前過得不好,非常非常不好。
“星星小姐,我……”
荀琿活了二十幾年,也逼著自己腦袋空空了二十幾年。畢竟俗話說,笨蛋要比聰明人更容易感受到快樂。生活已經(jīng)很苦了,他寧愿讓自己笨一點,享受到更多的快樂。
可是現(xiàn)在,他卻突然不笨了,被少女這樣看著,那壓抑在心底許久,連他自己都快忘了的難過和委屈都一同涌了上來。
蕭星星突然站起身來,這樣她才能比坐著的大金毛要高。然后朝他張開了雙臂,笑容被明亮如白晝的燈光照亮,乍一眼,如同從天而降的純白天使:“要抱抱嗎?”
“……”
荀琿怔怔地看了幾秒,思緒像生了銹一樣難以運作。他好像真的變成了笨蛋,一個眼中只剩下她的笨蛋。
“要!!”
與話音一同落下的,是毫不猶豫的飛撲。少女直接被他撲倒在了地上,裙擺盛放如花朵,但此時此刻,這朵花是只屬于他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