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奪魁

    視線所及,是晴朗的天空。君照影覺得腦子里有些亂,像是睡得太久睡迷糊了的感覺?？墒?自己不是死了嗎？對，自己死了，替謹(jǐn)言擋住了那支冷箭。

    思維逐漸清晰起來,君照影卻感覺到迷惑。酒娘的記憶里，所有關(guān)于死后世界的猜想都不包括晴朗的天空,她記得很清楚。那么,自己是到了哪里？

    “照影?！?br/>
    忽然聽見有人在叫自己,一個陌生的聲音。君照影循著聲音望過去,那是一個穿著一身破軍套的同門，看起來比自己要大?？墒?她不記得自己有見過那張臉。

    不過，即使不認(rèn)得，也是同門，自己躺著總不禮貌。君照影想要起來，一低頭，猛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體不但變小了還是透明的！

    見君照影直愣愣的看著她自己的手，君即離一閃身到了君照影跟前，蹲下來與她平視?！澳悻F(xiàn)在是鬼?！?br/>
    “鬼？”君照影看著眼前這張臉，五官清俊，可眉眼間卻帶著凌厲，因此并不會讓她覺得文弱，反倒覺得危險。只是，她覺得對方看自己的眼神是柔和的?！澳悄闶钦l？”

    很想特霸氣的來一句，我就是那個傳說中的妖孽你家母親大人君祭酒，可是殘酷的現(xiàn)實讓君即離無能為力?！啊冶緛硎且购铮且驗槟撤N不可抗力，所以我現(xiàn)在是夜寒他爹?？偠灾?，我是君祭酒?！?br/>
    一呆，君照影覺得如果不是對方腦子有問題，那就一定是自己聽錯了。不過，為什么自己變成鬼之后會遇到一個冒充道長他爹的人？等等，似乎道長說過算起來他們應(yīng)該是三兄妹，道長老大、謹(jǐn)言老二、自己最小……。“我不認(rèn)識你，還有，就算是同門，你也不能冒充我爹！”

    親親閨女板著包子臉控訴自己……，臥槽心都碎了好么！君即離猛的轉(zhuǎn)頭朝身后大吼。“老頭子你來說清楚！”吼完就挪到一邊蹲下來，垂頭喪氣的拿手指在水面上畫圈圈，詛咒大道萬受無疆……。

    被君即離的吼聲嚇了一跳，然后君照影才看見自家祖師爺笑瞇瞇的臉?！白鎺煚?！”飛撲過去就扯著呂洞賓的袖子放聲大哭?！白鎺煚?，嗚嗚嗚……大師伯和掌門師伯戰(zhàn)死了，還有好多師兄師姐都死了……?！?br/>
    ……是了，照影是死在狼牙打上山那天。強行將那浸透了血的記憶壓在心底，呂洞賓揉了揉君照影的頭?！敖Y(jié)束了，照影。戰(zhàn)亂，已經(jīng)平息了?！?br/>
    －－－－－－－－－－－－－－－－

    “他，真的是酒娘？”即使聽呂洞賓說了一切，君照影還是有些不可置信。妖孽一般的女漢子酒娘變成了男人，母親變成了父親，這簡直比安史之亂結(jié)束還要讓人吃驚好么！

    呂洞賓拍了拍君照影的小肩膀，唔，鬼修和鬼能夠碰觸，看來小離要吃醋了?！昂呛牵抑滥阋幌伦雍茈y接受，一開始我也嚇了一跳。不過，只要他還活著，是男是女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

    “就是，不過是換了一身皮。再說了，他以前也彪悍得不像女人，如今不過是徹底不像女人了?！笨兄鵁u，想到唱晚池那兒還在畫圈圈的君即離，蚩靈忽然收起了戲謔的神情?！熬退隳悴荒芙邮埽矂e表現(xiàn)得太明顯了。阿離沒有一死以拒絕被大道利用，不過是為了復(fù)活你們。可是，前幾天大道才坦白，野山遺老是無法復(fù)活的，因為魂魄找不到了。”

    “我本來以為阿離肯定會暴走，說不定會一怒之下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可是，這幾天他看上去很正常，正常得就像什么都沒發(fā)生一樣?？墒钦l都知道，他這種正常才是最不正常的。我們?nèi)己軗?dān)心，可又不知道該怎么做，只能也假裝什么都不知道，免得刺激到他。所以呢，你就是不樂意也得裝個樣子出來，好歹讓他高興一點?！?br/>
    聽了蚩靈的話，君照影猛然想起沒有表明身份之前大家以為她忘記了野山的事。后來在馬嵬坡的時候，道長說過，酒娘可以一個人活下去，但死也不會忘記野山，不會忘記她曾經(jīng)答應(yīng)過要嫁給他。感情無法將酒娘打落塵埃爬不起來，卻會變成她心上的枷鎖，一輩子也不會解開?！耙吧讲荒軓?fù)活，不等于所有人都不能復(fù)活。”

    看到呂洞賓和蚩靈不解的表情，君照影卻不想解釋?！拔抑灰娺^記憶里的酒娘，但如果把道長、謹(jǐn)言和那些記憶拼湊在一起，差不多也能讓我了解酒娘大概是什么樣子的。就像謹(jǐn)言說的，任何發(fā)生在酒娘身上的不正常都是正常，所以她才是妖孽。”

    “我現(xiàn)在相信他是酒娘了。”

    留下這么一句話，君照影出了大廳往唱晚池飄，以自己最快的速度。

    君即離已經(jīng)沒再畫圈圈了，只是安靜的站在水面上，半垂著頭似乎在看自己的倒影。感覺到君照影的氣息，也沒有動。

    “爹?！?br/>
    猛聽到這么一個稱呼，君即離抬起頭，表情怪異。須臾，君即離嘆了口氣，語氣不知是遺憾還是失望。“夜寒和謹(jǐn)言，……從來沒叫過我娘?！?br/>
    “其實，我也覺得很別扭?？墒?，叫道長的話我會覺得是在叫夜寒大哥，叫師兄輩分不對，叫酒娘又跟你這身皮不符合，我也不想跟蚩靈一樣叫你阿離?！憋h到君即離身邊，君照影像是努力在適應(yīng)?！安贿^，他們是你親手創(chuàng)造并且養(yǎng)大的，而我卻是蚩靈用你的一點記憶創(chuàng)造出來的。我不像他們，也是很正常的事情。甚至，我也不怎么像你。”

    “唔，該怎么稱呼的確挺糾結(jié)的。大道跟我說你會變小的時候，我就想著有個蘿莉閨女也不錯。當(dāng)然，要是你不愿意的話也沒什么，反正你上面那兩個就沒帶好頭。”聽出君照影語氣里的失落，君即離笑了笑?！爸劣谙癫幌裎遥鋵嵅⒉恢匾?。不管你是怎么誕生的，但只要你來到了這個世界上，你就是一個獨立的人，獨一無二，所以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對了?！?br/>
    好像被感染似的，君照影也笑了?！暗篱L也說過類似的話，讓我活出我自己，別再被擺布，不要辱沒了你的記憶?！焙孟?，換了一身皮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多看幾眼也就習(xí)慣了。

    “夜寒那個笨蛋?！编止玖艘痪?，君即離翻了個白眼，然后一本正經(jīng)的看著君照影的眼睛?！皠e理他，他絕對是被葉少拉低了智商。什么叫別辱沒我的記憶？又不是你樂意那樣做的，這都是蚩靈的錯。你記著啊，你愿意怎么活怎么活，用不著為蚩靈的錯誤買單?！?br/>
    覺得好像從君即離的眼神和話里得到了某種力量和肯定，君照影慢慢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澳?，我也不想老老實實叫你爹，會被夜寒大哥和謹(jǐn)言姐嘲笑的，我要叫你師父。”

    －－－－－－－－－－－－－－－－－－

    一個月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個人賽終于到了最激動人心的時刻——魁首爭奪戰(zhàn)。三個分組的魁首會在同一天產(chǎn)生，三場爭奪戰(zhàn)按照元嬰、化神、煉虛的順序依次舉行。

    煙霞觀這次的成績不錯，三個分組都有人堅持到爭奪魁首。化神組和元嬰組都是赤峰弟子堅持到最后，也許是赤峰上下都比較好戰(zhàn)的緣故吧，反正鐵嘯辰對這個結(jié)果很滿意就是了。不過，這一次大會煙霞觀本就是以赤峰弟子為主，這個結(jié)果也沒什么好奇怪的。煙霞觀三大主峰本就是赤峰人最多，因為鐵嘯辰幾乎每一次出門都會撿個把徒弟回去，一直到最近幾十年才有所收斂。而柳長青和夏侯文鈺，一個是忙于宗門事務(wù)沒時間，一個是太過挑剔橫豎看不上眼。

    跟君即離比較親近的人當(dāng)中，洛靈霜因為實戰(zhàn)經(jīng)驗太少而無緣前三，不過還是進了元嬰組的前十。小丫頭有些失落，被桃姬安慰了好一番才緩過來。而秦羽則是碰上了一個很詭異的魔修，一直打到生死相搏的地步，最終只拿到了第四。岳悠的運氣也不太好，敗給了一個長得慈眉善目可下手一點都不仁慈的御獸師，僅僅拿到第九。反倒是顧子方，有驚無險的得到了爭奪魁首的資格，對手是沈亦風(fēng)。

    其實沈亦風(fēng)走到這一步并不輕松，一來蚩靈給他留下的傷并沒有痊愈，二來這十年來所遭到的打擊給他造成了極大的心理壓力。如果不是仗著法寶多且心機深沉，沈亦風(fēng)早就被淘汰了。也因為這樣，對沈亦風(fēng)心懷怨恨的人不少，尤其是那些實力不差、卻敗在了沈亦風(fēng)的算計之下的人。當(dāng)然，沈亦風(fēng)是不在乎這些的。

    －－－－－－－－－－－－－－－－

    君即離從空霧道場里出來的時候，元嬰組和化神組的魁首已經(jīng)誕生了，顧子方和沈亦風(fēng)也已經(jīng)交戰(zhàn)了半個時辰。從細雨苑到賽場的路上，聽到煙霞觀拿到了化神組的魁首，君即離暗暗點頭。只要顧子方贏了，個人賽第一就屬于煙霞觀了。

    沒有去煙霞觀的觀戰(zhàn)臺，君即離裹上披風(fēng)拉起兜帽，混跡在散修的隊伍里。擂臺上屬于術(shù)法的各色光芒閃爍不停，顧子方打得有聲有色，君即離看得有些神思恍惚。當(dāng)年別人眼中同歸于盡的選擇，其實只是他想要趁機離開。即便沒有禁區(qū)出現(xiàn)，他也會想辦法詐死。

    煙霞觀的人待他很好，氛圍也很和樂，然而他卻因此心生怯意。他能夠察覺到自己越來越容易心軟，不論是對顧子方還是對其他人。如果換做從前，君即離絕不會那么輕易讓洛靈霜靠近他，也絕不會在顧子方為了藍嫣然對他出手之后還去救人。他不想這樣，也不能這樣，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絕不能被溫情所軟化。

    走過了金戈鐵馬、沙場崢嶸，經(jīng)歷了尸山血海、權(quán)勢爭奪，君即離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回頭，骨血中被戰(zhàn)亂所徹底激發(fā)的瘋狂和暴力也沒辦法再收斂。他早已在戰(zhàn)亂中將自己磨礪成一把劍，一把一旦出鞘就絕不留情的劍。

    如果繼續(xù)沉溺在煙霞觀的溫情之中，他害怕自己會變得遲鈍，會因為那些溫情而失去向死而生的勇氣。如果可以，君即離其實不介意就這么沉溺其中，忘記自己已經(jīng)是一把被血腥浸透的劍，重新過回簡單淡然的生活。然而，他沒有選擇的余地。

    大道的確精于算計，可惜人心從來都是無法算計也無法掌控的東西。君即離看著顧子方不再跟沈亦風(fēng)斗法，而是改成了沖上去近身戰(zhàn)，在兜帽下勾起意味不明的笑。放任藍嫣然順利的接近顧子方，縱容顧子方對藍嫣然情愫漸生，并非只是為了考驗。一個以種、馬后宮男主角為目標(biāo)的蠢貨，永遠不會成為［忘川］的基友們那樣的人。說到底，他只是為了讓大道看清楚，即使他妥協(xié)，顧子方也無法成為他的同伴。

    他需要的是面對敵人時毫不遲疑守護自己的背后的同伴，是縱然不明白不理解也不會質(zhì)疑他的決定的同伴，是明知道有死無生也會和他一起面對的同伴，是即使他戰(zhàn)死也能堅強的為了他們的目標(biāo)繼續(xù)走下去的同伴。

    所以，在末日之后，在熟悉而又陌生的劍三世界，能夠擁有［忘川］的一幫基友，君即離一直都覺得自己很幸運，因此他甘愿被大道利用。當(dāng)初他沒本事讓他們?nèi)蓟钕聛?，那么無論如何他都不會放棄復(fù)活死者的機會，為此任何的代價都是值得的?？v使，野山再也不會回來了。

    能讓大道找不到的，只能是不存在了。君即離沒有追問緣由，不代表他想不到。他知道蚩靈他們很擔(dān)心他，怕他受不了這個刺激而孤注一擲來個魚死網(wǎng)破。只是，他不會，也不能。他想要復(fù)活的不只是野山一個，還有月衣、葉少、謹(jǐn)言、夢碎、道遠、繁華、阿觴和笑白，還不到他可以說放棄的時候。他一直都是對朋友比對戀人好，所以他從來不是一個好戀人，甚至連合格都做不到。而這一次，他仍舊選擇朋友。

    十年的時間，顧子方的確是長進了，盡管君即離不知道為什么對方在自己跟前還是那副蠢樣。不過，在某些方面，顧子方的確是老樣子。雖然自己在揍了他一頓之后就擺出了滿不在乎的姿態(tài)，好像從來沒有因為顧子方而險些身隕，甚至很大方的分享了有關(guān)禁區(qū)的信息，可顧子方竟然就一點都沒有懷疑，真是再一次刷新了他的認(rèn)知。君即離冷笑，他可不會管顧子方是為什么要這般討好，他只知道他會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總有算總賬的那一天。

    看到沈亦風(fēng)依然和十年前一樣不擅近身，被顧子方打得捉襟見肘，君即離有一點點意外。不過，考慮到之前沈亦風(fēng)被蚩靈打得重傷，又帶著傷硬撐過一個月的比賽，君即離又覺得很正常。如果這樣顧子方都打不過沈亦風(fēng)，他就該考慮要不要再來一次詐死，做一個隱姓埋名的散修了。

    在顧子方獲勝所引起的歡呼聲中，君即離轉(zhuǎn)身離去，該為團體賽做準(zhǔn)備了。

     

    －5－奪魁

    視線所及,是晴朗的天空。君照影覺得腦子里有些亂,像是睡得太久睡迷糊了的感覺?？墒?自己不是死了嗎？對，自己死了，替謹(jǐn)言擋住了那支冷箭。

    思維逐漸清晰起來,君照影卻感覺到迷惑。酒娘的記憶里，所有關(guān)于死后世界的猜想都不包括晴朗的天空,她記得很清楚。那么,自己是到了哪里？

    “照影?！?br/>
    忽然聽見有人在叫自己,一個陌生的聲音。君照影循著聲音望過去,那是一個穿著一身破軍套的同門，看起來比自己要大。可是,她不記得自己有見過那張臉。

    不過，即使不認(rèn)得，也是同門，自己躺著總不禮貌。君照影想要起來，一低頭，猛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體不但變小了還是透明的！

    見君照影直愣愣的看著她自己的手，君即離一閃身到了君照影跟前，蹲下來與她平視?！澳悻F(xiàn)在是鬼?！?br/>
    “鬼？”君照影看著眼前這張臉，五官清俊，可眉眼間卻帶著凌厲，因此并不會讓她覺得文弱，反倒覺得危險。只是，她覺得對方看自己的眼神是柔和的?！澳悄闶钦l？”

    很想特霸氣的來一句，我就是那個傳說中的妖孽你家母親大人君祭酒，可是殘酷的現(xiàn)實讓君即離無能為力?！啊冶緛硎且购铮且驗槟撤N不可抗力，所以我現(xiàn)在是夜寒他爹?？偠灾?，我是君祭酒?！?br/>
    一呆，君照影覺得如果不是對方腦子有問題，那就一定是自己聽錯了。不過，為什么自己變成鬼之后會遇到一個冒充道長他爹的人？等等，似乎道長說過算起來他們應(yīng)該是三兄妹，道長老大、謹(jǐn)言老二、自己最小……?！拔也徽J(rèn)識你，還有，就算是同門，你也不能冒充我爹！”

    親親閨女板著包子臉控訴自己……，臥槽心都碎了好么！君即離猛的轉(zhuǎn)頭朝身后大吼?！袄项^子你來說清楚！”吼完就挪到一邊蹲下來，垂頭喪氣的拿手指在水面上畫圈圈，詛咒大道萬受無疆……。

    被君即離的吼聲嚇了一跳，然后君照影才看見自家祖師爺笑瞇瞇的臉?！白鎺煚敚　憋w撲過去就扯著呂洞賓的袖子放聲大哭?！白鎺煚?，嗚嗚嗚……大師伯和掌門師伯戰(zhàn)死了，還有好多師兄師姐都死了……?！?br/>
    ……是了，照影是死在狼牙打上山那天。強行將那浸透了血的記憶壓在心底，呂洞賓揉了揉君照影的頭。“結(jié)束了，照影。戰(zhàn)亂，已經(jīng)平息了?！?br/>
    －－－－－－－－－－－－－－－－

    “他，真的是酒娘？”即使聽呂洞賓說了一切，君照影還是有些不可置信。妖孽一般的女漢子酒娘變成了男人，母親變成了父親，這簡直比安史之亂結(jié)束還要讓人吃驚好么！

    呂洞賓拍了拍君照影的小肩膀，唔，鬼修和鬼能夠碰觸，看來小離要吃醋了?！昂呛牵抑滥阋幌伦雍茈y接受，一開始我也嚇了一跳。不過，只要他還活著，是男是女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

    “就是，不過是換了一身皮。再說了，他以前也彪悍得不像女人，如今不過是徹底不像女人了?！笨兄鵁u，想到唱晚池那兒還在畫圈圈的君即離，蚩靈忽然收起了戲謔的神情?！熬退隳悴荒芙邮?，也別表現(xiàn)得太明顯了。阿離沒有一死以拒絕被大道利用，不過是為了復(fù)活你們?？墒牵皫滋齑蟮啦盘拱?，野山遺老是無法復(fù)活的，因為魂魄找不到了?！?br/>
    “我本來以為阿離肯定會暴走，說不定會一怒之下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墒?，這幾天他看上去很正常，正常得就像什么都沒發(fā)生一樣?？墒钦l都知道，他這種正常才是最不正常的。我們?nèi)己軗?dān)心，可又不知道該怎么做，只能也假裝什么都不知道，免得刺激到他。所以呢，你就是不樂意也得裝個樣子出來，好歹讓他高興一點?！?br/>
    聽了蚩靈的話，君照影猛然想起沒有表明身份之前大家以為她忘記了野山的事。后來在馬嵬坡的時候，道長說過，酒娘可以一個人活下去，但死也不會忘記野山，不會忘記她曾經(jīng)答應(yīng)過要嫁給他。感情無法將酒娘打落塵埃爬不起來，卻會變成她心上的枷鎖，一輩子也不會解開?！耙吧讲荒軓?fù)活，不等于所有人都不能復(fù)活?！?br/>
    看到呂洞賓和蚩靈不解的表情，君照影卻不想解釋?！拔抑灰娺^記憶里的酒娘，但如果把道長、謹(jǐn)言和那些記憶拼湊在一起，差不多也能讓我了解酒娘大概是什么樣子的。就像謹(jǐn)言說的，任何發(fā)生在酒娘身上的不正常都是正常，所以她才是妖孽。”

    “我現(xiàn)在相信他是酒娘了。”

    留下這么一句話，君照影出了大廳往唱晚池飄，以自己最快的速度。

    君即離已經(jīng)沒再畫圈圈了，只是安靜的站在水面上，半垂著頭似乎在看自己的倒影。感覺到君照影的氣息，也沒有動。

    “爹?！?br/>
    猛聽到這么一個稱呼，君即離抬起頭，表情怪異。須臾，君即離嘆了口氣，語氣不知是遺憾還是失望。“夜寒和謹(jǐn)言，……從來沒叫過我娘?！?br/>
    “其實，我也覺得很別扭?？墒?，叫道長的話我會覺得是在叫夜寒大哥，叫師兄輩分不對，叫酒娘又跟你這身皮不符合，我也不想跟蚩靈一樣叫你阿離?！憋h到君即離身邊，君照影像是努力在適應(yīng)。“不過，他們是你親手創(chuàng)造并且養(yǎng)大的，而我卻是蚩靈用你的一點記憶創(chuàng)造出來的。我不像他們，也是很正常的事情。甚至，我也不怎么像你?！?br/>
    “唔，該怎么稱呼的確挺糾結(jié)的。大道跟我說你會變小的時候，我就想著有個蘿莉閨女也不錯。當(dāng)然，要是你不愿意的話也沒什么，反正你上面那兩個就沒帶好頭?！甭牫鼍沼罢Z氣里的失落，君即離笑了笑。“至于像不像我，其實并不重要。不管你是怎么誕生的，但只要你來到了這個世界上，你就是一個獨立的人，獨一無二，所以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對了。”

    好像被感染似的，君照影也笑了?！暗篱L也說過類似的話，讓我活出我自己，別再被擺布，不要辱沒了你的記憶?！焙孟瘢瑩Q了一身皮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多看幾眼也就習(xí)慣了。

    “夜寒那個笨蛋?！编止玖艘痪?，君即離翻了個白眼，然后一本正經(jīng)的看著君照影的眼睛。“別理他，他絕對是被葉少拉低了智商。什么叫別辱沒我的記憶？又不是你樂意那樣做的，這都是蚩靈的錯。你記著啊，你愿意怎么活怎么活，用不著為蚩靈的錯誤買單?！?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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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個月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個人賽終于到了最激動人心的時刻——魁首爭奪戰(zhàn)。三個分組的魁首會在同一天產(chǎn)生，三場爭奪戰(zhàn)按照元嬰、化神、煉虛的順序依次舉行。

    煙霞觀這次的成績不錯，三個分組都有人堅持到爭奪魁首?；窠M和元嬰組都是赤峰弟子堅持到最后，也許是赤峰上下都比較好戰(zhàn)的緣故吧，反正鐵嘯辰對這個結(jié)果很滿意就是了。不過，這一次大會煙霞觀本就是以赤峰弟子為主，這個結(jié)果也沒什么好奇怪的。煙霞觀三大主峰本就是赤峰人最多，因為鐵嘯辰幾乎每一次出門都會撿個把徒弟回去，一直到最近幾十年才有所收斂。而柳長青和夏侯文鈺，一個是忙于宗門事務(wù)沒時間，一個是太過挑剔橫豎看不上眼。

    跟君即離比較親近的人當(dāng)中，洛靈霜因為實戰(zhàn)經(jīng)驗太少而無緣前三，不過還是進了元嬰組的前十。小丫頭有些失落，被桃姬安慰了好一番才緩過來。而秦羽則是碰上了一個很詭異的魔修，一直打到生死相搏的地步，最終只拿到了第四。岳悠的運氣也不太好，敗給了一個長得慈眉善目可下手一點都不仁慈的御獸師，僅僅拿到第九。反倒是顧子方，有驚無險的得到了爭奪魁首的資格，對手是沈亦風(fēng)。

    其實沈亦風(fēng)走到這一步并不輕松，一來蚩靈給他留下的傷并沒有痊愈，二來這十年來所遭到的打擊給他造成了極大的心理壓力。如果不是仗著法寶多且心機深沉，沈亦風(fēng)早就被淘汰了。也因為這樣，對沈亦風(fēng)心懷怨恨的人不少，尤其是那些實力不差、卻敗在了沈亦風(fēng)的算計之下的人。當(dāng)然，沈亦風(fēng)是不在乎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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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即離從空霧道場里出來的時候，元嬰組和化神組的魁首已經(jīng)誕生了，顧子方和沈亦風(fēng)也已經(jīng)交戰(zhàn)了半個時辰。從細雨苑到賽場的路上，聽到煙霞觀拿到了化神組的魁首，君即離暗暗點頭。只要顧子方贏了，個人賽第一就屬于煙霞觀了。

    沒有去煙霞觀的觀戰(zhàn)臺，君即離裹上披風(fēng)拉起兜帽，混跡在散修的隊伍里。擂臺上屬于術(shù)法的各色光芒閃爍不停，顧子方打得有聲有色，君即離看得有些神思恍惚。當(dāng)年別人眼中同歸于盡的選擇，其實只是他想要趁機離開。即便沒有禁區(qū)出現(xiàn)，他也會想辦法詐死。

    煙霞觀的人待他很好，氛圍也很和樂，然而他卻因此心生怯意。他能夠察覺到自己越來越容易心軟，不論是對顧子方還是對其他人。如果換做從前，君即離絕不會那么輕易讓洛靈霜靠近他，也絕不會在顧子方為了藍嫣然對他出手之后還去救人。他不想這樣，也不能這樣，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絕不能被溫情所軟化。

    走過了金戈鐵馬、沙場崢嶸，經(jīng)歷了尸山血海、權(quán)勢爭奪，君即離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回頭，骨血中被戰(zhàn)亂所徹底激發(fā)的瘋狂和暴力也沒辦法再收斂。他早已在戰(zhàn)亂中將自己磨礪成一把劍，一把一旦出鞘就絕不留情的劍。

    如果繼續(xù)沉溺在煙霞觀的溫情之中，他害怕自己會變得遲鈍，會因為那些溫情而失去向死而生的勇氣。如果可以，君即離其實不介意就這么沉溺其中，忘記自己已經(jīng)是一把被血腥浸透的劍，重新過回簡單淡然的生活。然而，他沒有選擇的余地。

    大道的確精于算計，可惜人心從來都是無法算計也無法掌控的東西。君即離看著顧子方不再跟沈亦風(fēng)斗法，而是改成了沖上去近身戰(zhàn)，在兜帽下勾起意味不明的笑。放任藍嫣然順利的接近顧子方，縱容顧子方對藍嫣然情愫漸生，并非只是為了考驗。一個以種、馬后宮男主角為目標(biāo)的蠢貨，永遠不會成為［忘川］的基友們那樣的人。說到底，他只是為了讓大道看清楚，即使他妥協(xié)，顧子方也無法成為他的同伴。

    他需要的是面對敵人時毫不遲疑守護自己的背后的同伴，是縱然不明白不理解也不會質(zhì)疑他的決定的同伴，是明知道有死無生也會和他一起面對的同伴，是即使他戰(zhàn)死也能堅強的為了他們的目標(biāo)繼續(xù)走下去的同伴。

    所以，在末日之后，在熟悉而又陌生的劍三世界，能夠擁有［忘川］的一幫基友，君即離一直都覺得自己很幸運，因此他甘愿被大道利用。當(dāng)初他沒本事讓他們?nèi)蓟钕聛?，那么無論如何他都不會放棄復(fù)活死者的機會，為此任何的代價都是值得的。縱使，野山再也不會回來了。

    能讓大道找不到的，只能是不存在了。君即離沒有追問緣由，不代表他想不到。他知道蚩靈他們很擔(dān)心他，怕他受不了這個刺激而孤注一擲來個魚死網(wǎng)破。只是，他不會，也不能。他想要復(fù)活的不只是野山一個，還有月衣、葉少、謹(jǐn)言、夢碎、道遠、繁華、阿觴和笑白，還不到他可以說放棄的時候。他一直都是對朋友比對戀人好，所以他從來不是一個好戀人，甚至連合格都做不到。而這一次，他仍舊選擇朋友。

    十年的時間，顧子方的確是長進了，盡管君即離不知道為什么對方在自己跟前還是那副蠢樣。不過，在某些方面，顧子方的確是老樣子。雖然自己在揍了他一頓之后就擺出了滿不在乎的姿態(tài)，好像從來沒有因為顧子方而險些身隕，甚至很大方的分享了有關(guān)禁區(qū)的信息，可顧子方竟然就一點都沒有懷疑，真是再一次刷新了他的認(rèn)知。君即離冷笑，他可不會管顧子方是為什么要這般討好，他只知道他會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總有算總賬的那一天。

    看到沈亦風(fēng)依然和十年前一樣不擅近身，被顧子方打得捉襟見肘，君即離有一點點意外。不過，考慮到之前沈亦風(fēng)被蚩靈打得重傷，又帶著傷硬撐過一個月的比賽，君即離又覺得很正常。如果這樣顧子方都打不過沈亦風(fēng)，他就該考慮要不要再來一次詐死，做一個隱姓埋名的散修了。

    在顧子方獲勝所引起的歡呼聲中，君即離轉(zhuǎn)身離去，該為團體賽做準(zhǔn)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