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白祈回到池祈山,在命簿之事上算是如愿了,司命神君將此事稟報天君,天君也沒有再說什么,天宮的冷寂還加上了沉悶,一如塵世暴雨之前的氛圍,沒有人再談起司法神君,與之有關(guān)的也只剩下掌管命簿的神君連席,這每一世……旁人以為都是得以預(yù)見的,可是明淵的名字不在命簿之上,若不是有那道追思引,確實是不好追尋得。
只是眼下看來……這道追思引不知是否用得好。
丞相府
府內(nèi)是一陣手忙腳亂,下人臉上多是誠惶誠恐,今日丞相的臉色實在不好,他們自是不敢再出什么差錯了。
大小姐自回府后,時常發(fā)病,昨日在房中也是突然暈倒,丞相又是分配了兩個侍女進了大小姐的屋內(nèi)好生照料著,只是他們平日在府中也不常見到大小姐出房門,也是不知道大小姐這病情如何……
安鳴站在書房的窗戶前,視線看著不遠處的一處屋檐,眼底的幽光像是止不住的要滿溢出來,這件事情只是針對安歌一人的,還是說針對的是丞相府。
人臉上半張臉是被覆在了陰影之下,太陽快要西下,墻壁后的一束淡紅色的光芒是漸漸隱落下去了,人眼底那一瞬間浮現(xiàn)的情緒,是當真帶出的十分刺骨的寒了,這夕陽西下,黃昏之后,怕是這孩子又是要說胡話了。
這次突然昏迷……實在是蹊蹺的很。
“公子……”門外的敲門聲讓屋內(nèi)的人拉回了飄離在外的心緒,安鳴轉(zhuǎn)過身來,坐回了書桌后面。
“吱呀”門被推開,安鳴的視線落在進來的人臉上,隨即又淡漠的離開。
“公子……屬下沒有查到昨日來府與小姐見了一面的人是何身份,而且屬下昨日只是尋著蛛絲馬跡去查探,那人的行蹤實在難以尋到?!闭驹诿媲暗娜艘簧砗谝拢谶@還未點亮燭光的屋子內(nèi)不太顯眼,安鳴的視線錯過眼前站著的人不知看向了何處。
安鳴張口卻也沒有出聲,之后抿著唇的模樣,薄唇顯出幾分薄情。
“尋著昨日的蹤跡繼續(xù)去查明。”這話乍聽來有幾分不近人情,安鳴的眼神中盡管冰寒,但還不至于沒有了任何感情。
“去把梁姑請來……”
“是,公子?!?br/>
兩人之間一兩句的對話結(jié)束的早,黑衣人消失在屋內(nèi)之時,安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與淵閣來往的書信一直是被鎖在暗柜之中,而暗柜的位置只有他與管家知曉,昨日朝堂之上皇上重提當年的天道閣覆滅一事,在場的大臣也是臉上的神色各異,天道閣依舊算的上是禁忌之話,就算皇上都親口提起了江安王一事,可是畢竟是皇家之事,他們?yōu)槿顺籍斪龅闹皇禽o佐皇上,其他的……實在不必去想。
天道閣確實是淵閣的前身,若是有人將淵閣暴露出來,那與淵閣有所牽扯之人,皇上應(yīng)該不會再如此放心,何況皇上手中的良機坊,作用與當年的天道閣其實并無兩樣,只不過少了良機坊的主人,至始至終都只有皇上一人,便是沒有如江安王還在京城時的后顧之憂。
可是說到底,皇上當年懷疑江安王,便將所有為皇上賣命的天道閣中的人一并處置了,這股怨氣應(yīng)該很難消除吧。
閣中幾百人并未全數(shù)喪命,從外來的消息也是聽聞天道閣的老師帶著幾個弟子逃了出去,也是秘密的帶走了一眾弟子的親人,其中那些留有子嗣的人自小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可是皇上當時狠了心,是下了令誅其三族的,江安王只是牽扯到了王府眾人,便是當夜趕盡殺絕,血染王府。
“吱呀”門是徑直推開的,進來的人臉色顯得不太好,安鳴一下子抬頭,收斂了自己的心思,可是看著眼前人臉上的神情時,心下一沉。
“可是出了何事?”這話中的語氣沒有任何掩飾其中的擔憂。
進來的婦人眼底可見血絲,眼角的皺紋似乎不過一日未見卻是增多了些,略顯蒼白的臉上還好沒有安鳴并不想看見的悲痛之色。
安鳴緊抿的唇也并沒有多少血色,原本今日一早見安歌還未醒來,動了去傅家找傅明淵的心思,可是轉(zhuǎn)念一向,畢竟傅明淵的身份不只是傅家大公子,近些日子……還是不要有接觸的好。
單是安歌如今也是丞相府的人,他萬事需得更加謹慎。
“見著姑娘還未醒來,有些擔憂罷了。”婦人是搖著頭,倒更像是自顧自的說出這句話,兩人的眼神在空中交匯,彼此多少是心中有數(shù)的,只是昨日的情況,安鳴是早朝回府,但梁姑是陪同著安歌……
昨日府外有一人自稱是傅家的下人,受傅家大夫人之托,前來丞相府找大小姐有事相商,丞相府的下人不好做主,便是問過房中的大小姐,得到大小姐的允許后才準許其進府的。
因為來人是男子身份,一路上不單是有帶路的小廝,還有隨行的兩個侍女,大小姐畢竟是未出閣的女子,見外來的男子實在不妥。
之后男子也只是在門外將話傳遞給大小姐,兩人并沒有見面,只不過一旁的侍女將男子帶來的東西取給了大小姐……那是一面看起來十分普通的銅鏡。
如今那銅鏡就放在桌子上,看起來是一面十分普通的鏡子,若說真有什么不尋常之處,應(yīng)該就是銅鏡背面鐫刻的一只栩栩如生的鳳凰,鳳凰的眼睛部位鑲上的是一只綠寶石,寶石的光芒時而看去是淺綠,時而看去是深綠,如湖泊之水那般,有著變化。
這鳳凰倒不像是凡間俗物,可是這銅鏡當真看不出什么異樣的地方。
“安歌昏迷中又說了些什么?”昨夜他伴在左右時,說的都是一些他不能明白的東西,什么池祈山,什么無望海,聽起來都是地名,倒是有一個是聽懂了的……昆侖山,這處地方書中有記載,傳言是座神山,里面住著一群神仙,昆侖山之主乃是西王母,手中有無數(shù)仙藥,得著可延年益壽,甚至長生不老,只是凡人只當是神怪故事來聽聽,并不當真……
可是安歌在昏迷中喃語了幾聲這地方,大概是不斷做的夢境中出現(xiàn)了這傳說中的神山,可是如此下去也不是辦法,已經(jīng)一天一夜沒有吃喝的人,原本安歌的身體就弱,經(jīng)不起這個折騰了。
他倒是懷疑與昨日進府的人有關(guān),那人口頭說著是受傅府大夫人所托,其實知曉實情的明白,這傅府真正的大夫人就在這丞相府中,可謂明媒正娶,名正言順,安歌同意此人進府,大概也是想知道一些情況……若是他提前將這件事說明白,是否能避免這件事的發(fā)生,只是這人,又不見的一定是傅家派來的。
再比如人是沒有機會做什么動作的,問題就一定是出在那面被拿進屋的銅鏡上了……
“可有覺得那面銅鏡有什么蹊蹺之處?”安鳴問這話時是蹙著眉頭的,以及……眼底閃現(xiàn)的深思。
安歌被帶進傅府之前所經(jīng)歷的事情他暫時還查不到,或許可以說是無從下手,安歌的身世在他這里是個秘密,在傅府的時候也是個秘密,而關(guān)于八歲以前的事情,這孩子還記得多少,他……還記得多少。
梁姑臉上同樣也有深思,若說派人過來只為送一面普通的鏡子,依著傅家那位的性子,不當是如此,只能說……這銅鏡有著他們看不出的玄機。
“看不出來,銅鏡看起來挺普通的,但是那背面的花紋必定是精心打造的,這般樣式的鳳尾不像是玘月王朝所有?!眿D人話語中還不是十足的肯定,但是兩人的視線相觸時,梁姑看到了眼前人的眼神中的那點幽光。
“公子……”門外響起婢女的聲音,梁姑轉(zhuǎn)身時看了眼前人一眼,后者點了點頭。
“進來”婦人滄桑的聲音響起,門被推開,進來的是一臉激動伴隨著喜悅神色的人,梁姑看了身后的人一眼,安鳴立刻站起來了。
“公子,小姐醒過來了?!辨九恼Z氣中也是盡顯歡快,似乎知道了一件十分了不起的事情,屋內(nèi)的兩人是立刻起身出了書房的,安歌醒來確實是好事,但是兩人剛才的對視中,已經(jīng)存有一絲擔憂的,醒來之后若是神志依舊不清醒,當真是像書中記載的所種巫術(shù),原本婳骨之毒就像是巫術(shù)一類的東西。
安鳴幾乎是邊走邊問的,身后緊跟著侍女……
“小姐可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安鳴的語氣顯出幾分冷意,但是身后的侍女沒有多想,一旁的梁姑也在聽著。
“小姐醒來后倒是還與奴婢說了一兩句話,奴婢看不出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若說有,就是……就是感覺小姐的眼神有些冷?!笔膛援斒菍嵲拰嵳f的。
安鳴的神情有些陰沉,可是并沒有立即表露出什么,還沒見到真相,事情不可隨意揣測,再如何,這種鬼神之說實在不該提起。
身旁婦人的神色同樣有些深沉,她是經(jīng)歷過婳骨之毒的人,便是知道這種猶如巫術(shù)一般的毒的厲害之處,但或許……它確實是一門巫術(shù)。
只能說這丞相府……也將不太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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