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打獵的兩個兒子很快回到了莊里，莫清晏對他們說了心中的疑惑。

    長子莫桓說，聽聞青城五老正在鎮(zhèn)江一帶打探聶掌門的下落，可請他們來商議一下，弄清真?zhèn)?。莫清晏覺得不錯，便令莫桓立即去聯(lián)絡(luò)青城派弟子，請五位師尊過來。

    這邊莫清晏讓兒子去請青城五老，那邊周夫人在張羅婚事。牲口酒肉不斷的運進(jìn)莊里，燈籠燭火也遍及各處。眼見婚期臨近，霍興安心里越發(fā)茫然無措。這幾日，他總覺得被莊人監(jiān)視似的，走到哪里都有仆人跟隨，就連周夫人也不時的來噓寒問暖，莫嵐更是燕繞身邊。

    一天，他信步走到莊外，裝作停下看鳥。兩個門丁笑著跟他打招呼，眼睛卻一刻不離。他注意到一個老仆剛從河邊洗衣回來，而那正是他要找的人。

    他見老仆向莊門走來，便走過去幫她抬擔(dān)。那老仆受寵若驚道：“哪敢勞興安公子，快請放手?！?br/>
    興安道：“見婆婆吃力，幫你抬一下，我以前也經(jīng)常挑擔(dān)?！彼吐晢柪掀?，“婆婆，我見你每日在莊外洗衣，可看見悅兒姑娘離開過莊子嗎？”

    “悅兒姑娘嗎？”

    “對，就是那個和我一起來的姑娘?！?br/>
    “哦，”老仆看了他一眼，悄悄說，“那天她坐在林子外一直掉淚，我見她可憐，想和她說話的，但她起身走了，一個人出莊去了?！?br/>
    “就那么走了？也沒人留她？”

    老仆點點頭：“她走了沒多久，莊里一個小子騎了馬也出去了，拿著個小包袱，不知是不是去追她了?！?br/>
    “哦……”

    霍興安將她送進(jìn)莊門，兩個莊丁趕忙過來，接過擔(dān)子。老仆的話，使霍興安一時心酸，一想起那個情景，就不由地難受起來。他趁人不注意，塞了一大錠銀子給那個老仆，讓她問問莊人，也許有誰知道悅兒到底去了哪里。

    當(dāng)日晚間，那個老仆偷偷的告訴霍興安，說近日有個采買的莊人在建康的綢緞鋪看見過一個姑娘，極像悅兒，沒來得及仔細(xì)辨認(rèn)，那個姑娘便上了一個轎子。

    聽了這話，霍興安心里更加擔(dān)憂。心想，那蘭悅?cè)绻麤]有離開此間，肯定有緣故。他急于弄個明白，便決定去建康找那蘭悅，這個念頭來的不假思索，他也顧不得莫嵐的感受，直接去馬廄牽了后福。

    已早有莊丁去通知了莫清晏。當(dāng)霍興安欲打馬出莊的時候，聽見莫清晏在身后喊他。

    霍興安對趕來的莫清晏道：“我去去便回。”

    “興安公子先留步！”莫清晏攔住去路，“有什么事，讓莊子里的人去辦好了，何必親為？”

    霍興安不知該如何說，更不便說自己要去找那蘭悅的想法。

    莫清晏笑著牽住馬頭：“實在要去，就讓嵐兒和你一起去吧，再帶上幾個莊丁。大事臨近，賢婿自己出外，怕有閃失?！蹦尻虛?dān)心霍興安縱馬而去，竟直接稱呼起賢婿來。

    “這，不用勞煩了莫莊主了，我只是，想去辦一件事……”

    “再者，賢婿和小女已有夫妻名分，出外也得和小女說一聲吧，嵐兒如此在乎你，我是怕她擔(dān)心?！?br/>
    莫清晏這樣說，霍興安不得不下了馬?！澳俏胰ズ蛵菇憬阏f一聲?！?br/>
    莫清晏點點頭，和霍興安向莊里走去。正好看見他的二子莫巖也趕來，莫清晏對莫巖使了個眼色問道：“嵐兒在哪兒呢？”

    莫巖道：“在藏書樓里寫請?zhí)??！?br/>
    “哦，”莫清晏對霍興安道，“那咱們這邊走。”

    莫清晏帶著霍興安來到一處小屋?；襞d安看了一眼屋子，心想這個小房子怎么能叫藏書樓，叫柴房還差不多。

    莫清晏推開房門，請霍興安入內(nèi)。門葉好像極重，隆隆而響?；襞d安進(jìn)了屋子，卻見四壁空空，哪有嵐兒在里。正納悶間，房門在身后合上了。他叫了聲莫莊主，再去推門，門紋絲不動。

    莫清晏在外說：“賢婿稍安毋躁?！?br/>
    因為對莫清晏沒有戒心，所以霍興安也毫無防備。忽然被關(guān)進(jìn)這小屋，覺得非常驚愕。心想，莫莊主多心了，他一定是怕我像那蘭悅一樣不辭而別?！澳f主，我霍興安不會不辭而別的?！?br/>
    “得罪了！”莫清晏抱了抱拳。

    霍興安在窗戶里看著離去的莫清晏等，氣的直捶墻壁，墻壁回聲沉悶，竟不是泥土所夯，而是鐵板和堅石所砌。他將窗戶上殘破的窗紙撕掉，窗格倒是很寬，但即使是三歲孩童，也得用縮骨功才能勉強穿過，而且窗格也是鐵鑄的，整個窗子就是一塊鏤花的鐵板。

    莫嵐得知莫清晏將霍興安關(guān)在了鐵屋里，急的找到莫清晏，問他為什么這么做。

    莫清晏說是為了她好，怕霍興安跑了。

    莫嵐說興安公子才不會跑掉，定要他放了霍興安。她擔(dān)心霍興安會記恨自己。

    其實莫清晏別有打算。他對霍興安的功夫并不知底，怕自己和二子聯(lián)手也對付不了他，所以才出此下策。他不住的安慰莫嵐，說到了大婚，完了婚，霍興安是會明白他這個老丈人的良苦用心的，一定不會記他的仇。莫嵐急的跺腳，但也無可奈何。

    莫嵐來到霍興安的鐵屋前，看見霍興安緊繃著臉不言不語，心里非常不安。她抓住霍興安把著窗格的手，道：“興安公子，你別生氣。我爹以為你要一去不復(fù)返……我求了我爹，他不聽，非要等到大婚的時候才放你出來。她心疼的看著他，嵐兒想進(jìn)去和你一起被關(guān)著?！?br/>
    霍興安看她這樣說，心軟了下來：“算了，你爹……哎……”

    “公子千萬別生我爹的氣，也別生我的氣好不好？”莫嵐央求他，“我就在這里陪著你，他一天不放你，我就一天不走?！?br/>
    “這……”霍興安心里的氣頓時消了一半，“嵐姐姐還是回去吧?！?br/>
    “我不走！誰叫我爹欺負(fù)你的，那也讓我一起受氣好了?！?br/>
    莫嵐說到做到，她真的就不再離開小屋。她在窗外坐下，和霍興安說話，一直到晚飯時分，連仆傭來勸也不理睬。莫清晏無奈，只好差人送來案幾，端來點心茶水?dāng)[上。莫嵐不吃，只將點心都推給霍興安。霍興安心里感動，但也沒心飯食。

    這樣捱到半夜，周夫人也來勸，還向霍興安連連賠罪，好話說盡，才將莫嵐勸離。莫嵐依依不舍，含淚而去。

    第二天，莫嵐依舊來陪他。擔(dān)心霍興安住的不舒服，她又讓仆傭從窗格間塞了很多被褥給他，還送進(jìn)很多起居的用具。她甚至搬了箏來，在窗下為他撫琴。

    見霍興安經(jīng)常在窗前遠(yuǎn)望出神，莫嵐便問他，昨天急著出莊，是不是因為悅兒妹妹。

    知道莫嵐對自己真心真意，霍興安也不隱瞞，微微點頭道：“我聽說有人在城里見過她，有點擔(dān)心，就想去看一眼?！?br/>
    “悅兒妹妹沒有走嗎？”聽了他的話，莫嵐反倒有些不安起來。

    “我以為，她會回去家鄉(xiāng)的?！?br/>
    “那，還是應(yīng)該去看一眼的好……”莫嵐幽幽道。

    “她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難事，才沒有離開。嵐姐姐……”

    莫嵐見他話語猶豫，便湊近窗戶，把住他的手：“公子，你要對嵐兒說什么……”

    “我想求你一件事?！?br/>
    “只要嵐兒能做到，就一定為公子去辦?！币娝送块T，莫嵐領(lǐng)會意思，道，“這個門外被很多鐵鏈纏著的，又掛著一把大鎖。這個屋子是我哥哥他們以前練功時用的……對了，我怎么沒想到呢，”她說，“興安公子，有辦法了，等到后天二嫂從娘家回來，我去找她來幫我?！?br/>
    霍興安點點頭：“嵐姐姐對興安好，興安心里知道?！?br/>
    莫嵐輕輕嘆息：“看公子這么憂愁，我也憂愁起來。要不和悅兒妹妹見上一面，公子的心總是放不下的?！?br/>
    霍興安也暗暗嘆息。

    在一個臨水的樓臺前，有一個悵望著岸芷汀蘭的少女也在默默嘆息。

    其實那天，那蘭悅本沒想走遠(yuǎn)。她留了一封信給霍興安，可是自己讀罷，又不禁揉了丟在地上，他怕霍興安看了也難過。那些字句，分明是違心違意的話。

    她走出莊子，只是想靜靜心神，暫避這些煩惱，而看見林邊那些開敗的無以為繼的花，心里更覺悲凄，不知不覺的走了很遠(yuǎn)。后來，有一個人打馬追了過來，塞給她一個包袱，說是周夫人給的盤纏銀兩，讓她路上保重。她拿著那包東西愣了半天，走又不是，回又不是。知道周夫人有心讓自己離莊，回望好久，才終于咽了淚水，默默的朝建康方向去了。

    那周夫人當(dāng)天看了那蘭悅?cè)拥舻男艔?，并沒有交給霍興安，而是讓人模仿字跡偽造了另一封信件，又怕霍興安發(fā)現(xiàn)追去，讓人將那蘭悅的房門從里面閂上，這樣拖延了兩天，估計那蘭悅應(yīng)該已經(jīng)離的遠(yuǎn)遠(yuǎn)，才將偽造的信給霍興安看。

    那天，那蘭悅離開莫老莊，正走到一個路口，突然聽見一個人喊自己那蘭姑娘。她看了一眼那個人，似乎有點面熟。

    那個人笑道：“那蘭姑娘可能不記得小人了，但是姑娘被偷走的東西可是小人幫助取回的?！?br/>
    那蘭悅這才想起，此人是小王爺剌爾丹身邊的一個隨從。于是上前相謝。

    “那蘭姑娘不必多禮。”那人說，“姑娘可是要去建康？小人正好順路，可以送你一程。”

    那蘭悅也不知去哪里的好，她心里仍然躊躇不決。但想到此地離家很遠(yuǎn)，覺得先去城里歇腳也好。她心里極亂，并無主見，看到那個人移近馬車，又做出請的手勢，便點了點頭。

    她其實并不知道，這個人是剌爾丹專門派來在此的，當(dāng)時他們?nèi)ツ锨f時也是被一路跟隨，莫老莊附近也布下了剌爾丹的眾多眼線。得知霍興安要與莫老莊的千金成婚，剌爾丹喜出望外，恨不能插翅飛去，將那蘭悅騰云駕霧的帶走。這隨從領(lǐng)命在此，發(fā)現(xiàn)那蘭悅只身出莊，便立即迎上去相問，見能說動那蘭悅上車，更是心花怒放，心知小王爺?shù)馁p銀定不會少了。他一路歡暢，哼著小曲，鞭打的馬蹄飛快。那蘭悅心里卻盛滿了難過，在車子的顛簸下，覺得自己的眼角又溢出了一滴來。

    到了建康，馬車停到一處府邸前。

    那蘭悅下車向那個人道謝告別，那個人請那蘭悅進(jìn)去喝一杯茶。見府第宅深，那蘭悅不愿打擾，便婉謝了。那人道：“如果小王爺知道姑娘路過本府，而沒有以茶相待，肯定會怪小人的?！?br/>
    說話時，早有門丁進(jìn)去稟報。當(dāng)那蘭悅再次婉謝，轉(zhuǎn)身欲離時，剌爾丹從里面急急的跑出來。見了那蘭悅，喜悅之情溢于言表。“真可謂山水終有遇?。]想到又能見到那蘭姑娘！快里邊請！”

    “小王爺好！”那蘭悅施禮。但她執(zhí)意不肯進(jìn)府。

    剌爾丹無奈，便將她請上車，送她到一家客館。

    客館臨湖見島，推窗即景，柳岸籠煙，風(fēng)光入畫，是建康最好的客館。他將那蘭悅安頓在最豪華的一間里，并悄悄囑咐手下，讓老板將相鄰幾間的客人悉數(shù)趕走。那蘭悅知道他一向出手闊綽，也拗不過他，只好隨他，但心里覺得又欠了剌爾丹的一份人情。

    剌爾丹殷勤的請那蘭悅喝茶，假裝不知的問起霍興安的情況。那蘭悅本就無心喝茶，現(xiàn)下更是思之欲淚。

    聽到那蘭悅親口說了霍興安要大婚的事，剌爾丹心里頗為舒暢?！澳敲矗翘m姑娘離開那里，一定是不想打擾你的朋友了是吧，也好，這里風(fēng)景不錯，沒有塵雜喧嘩，姑娘也能清凈許多，那鄉(xiāng)里的婚宴要鬧好多天，讓那蘭姑娘不得安寧?！?br/>
    見那蘭悅心情黯然，剌爾丹道：“要是那蘭姑娘悶了，在下可以帶姑娘去四處走走。離這兒不遠(yuǎn)有個戲坊，閑來聽個小曲也可散心?！?br/>
    “多謝小王爺好心。我哪里也不想去。”

    剌爾丹點頭。“那么，姑娘就多休息，有什么需要的就說一聲，我吩咐手下去辦。他笑道，上次不知那蘭姑娘的喜好，莽撞的送了一些小禮給姑娘，也沒入得了姑娘的眼，實在慚愧。那蘭姑娘想吃什么，想穿什么，寫在紙上給我就好?！?br/>
    “還是多謝小王爺厚恩了。我沒有什么特別的喜好，不勞煩小王爺?！蹦翘m悅心里，實在是不想麻煩他，也更不想受他的禮。

    “哎，那蘭姑娘不必稱謝，”剌爾丹道，“為你做點小事，我剌爾丹很高興！”

    喝了茶，見那蘭悅總是悶悶不語，剌爾丹心下知趣，閑話了幾句，便告辭離開。

    但他出了客館，立即喜笑顏開。見他高興，手下們紛紛上前討賞。其中一個說，小王爺留她在府，直接納了她多好。

    剌爾丹斥道：“漢人講究喝功夫茶，沒點耐心怎么行，何況是雕花琢玉?！?br/>
    手下賠笑道：“是，是，小王爺致力漢學(xué)，越發(fā)精深了。”

    剌爾丹大笑。

    在鐵屋的第四天，當(dāng)夜，霍興安輾轉(zhuǎn)反側(cè)的睡不著，就坐起來，望著窗外的繁星想心事。

    忽然，門上有些響動。他走近門邊，聽見鐵鏈嘩啦啦的響，然后門被慢慢推開。

    “興安公子，”原來是莫嵐。她看了看周圍說，“這會兒沒人，我們走吧?！?br/>
    “你怎么有了鎖鑰？”

    “是二嫂幫我從二哥那偷來的?！彼龑⒒襞d安送到院子里?！艾F(xiàn)在就出莊吧?！被襞d安想去牽馬，莫嵐說：“馬蹄一響，會驚動莊丁的。你從后院出去吧，那里有個柴門，通向后山?！?br/>
    “那你……”

    “我本來想和公子一起去找悅兒妹妹的，其實，我也很想她。”她看著霍興安道，“剛才來的時候，我想了想，覺得還是讓公子你自己去的好。”她拉住霍興安的袖口，“我知道，公子和悅兒妹妹說了話，就會回來的，是嗎？”

    霍興安默默點頭。

    莫嵐長長的嘆了口氣，突然她輕呼一聲，指著地上?；襞d安看見一個影子從地上掠過，接著又是一個。他抬頭，只見墻邊樹枝晃動，五個長袍黑影在他周圍次第落下。

    其中一個黑影向他一掌拍來，霍興安急躲，另一個黑影也出掌拍來，他反手相切。幾個黑影包圍著他，掌風(fēng)倏來倏往，他跳起來，連續(xù)出腿，五個黑影也一起出腿，形影不離的將他困囿在圈里。

    莫嵐被掌風(fēng)逼到一邊，她叫道：“你們是誰？”眼見霍興安被五人圍困，她也想上前幫助霍興安，奈何掌風(fēng)交封，她那點淺技，根本近身不得，只被拂的發(fā)絲飛舞，衣襟獵獵。

    這五個人似乎并不全力逼迫，和霍興安過了一輪后，便跳開站定。

    霍興安不知莫老莊有這樣的好手，悻悻道：“看來莫莊主是早有準(zhǔn)備?！蹦獚箾_進(jìn)來護(hù)住霍興安道：“是我放了他的，你們不要以多欺少好不好?！?br/>
    其中一人哈哈一笑：“我們五個從來都是一起出手，管對方多少人，以多欺少也好，以少欺多也好，我們都當(dāng)?shù)?。?br/>
    見這圍著他的五個人都白發(fā)長須，霍興安抱拳道：“從未見過五位老先生，敢問怎么稱呼？”

    這時院門外有一人道：“這五位是青城五老?！彼蟛阶邅恚瑢襞d安道，“興安公子，關(guān)你在鐵屋，多有得罪了?！彼榻B道，“青城五老聽說興安公子和聶掌門的事，特意趕來晤面?！彼蛭謇鲜┒Y。

    莫嵐見是莫清晏，輕怨道：“爹，我以為天兵天將來了，原來是你請了青城五老來對付興安公子?！?br/>
    莫清晏道：“哪是對付興安公子，五位師尊是和興安公子切磋而已?！庇重?zé)問道，“你又淘氣，從哪里拿了鎖鑰？”

    莫嵐撅了嘴偏了頭不說話。

    青城五老的二老說：“聽說興安公子與聶掌門有一面之交，而且，聶掌門也留了遺物與你，我們幾個只是有點事想問一下?！?br/>
    莫清晏道：“那我們?nèi)ヌ弥姓f話吧?！彼髁藗€請的手勢。

    眼見是無法溜出莫老莊了，霍興安只得跟著莫清晏向外走去。五老仍呈包圍之勢，和他一起前去。莫嵐也要跟著，但莫清晏讓她回房間去，她的兩個哥哥也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了院外，攔著她，她只好跺腳賭氣的去找周夫人了。

    一行人來到一個堂屋里，莫清晏請大家落座，并一一介紹。

    燭光里，青城五老神情肅然?；襞d安向他們拱手道：“在下霍興安，幸會青城派的五位老先生！”五老也拱手。

    莫清晏道：“自從聶掌門不明下落后，青城派的一切要事都由五位師尊來主理。關(guān)于聶掌門一事，還望興安公子和師尊們說個詳細(xì)?！?br/>
    于是霍興安和他們說了遇到聶摩天以及埋葬了他的事。五老中的三老賈德蔭問道：“興安公子可知聶掌門中的是什么毒嗎？”

    “聶大哥沒有說?！?br/>
    二老冉谷捻須沉思道：“聶掌門只給了你貼身的劍嗎？還有別的東西沒有？”

    見青城派的長老們都在，霍興安也不再隱瞞：“還有一張牛皮，不知是何物，只托我交給青城派。”

    五老目光一亮，二老冉谷看了莫清晏一眼。莫清晏道：“沒見興安公子提起過此物，可現(xiàn)在交與五老?！?br/>
    霍興安只好簡單說了牛皮地圖被月婆星婆先后搶走的事。聽說是枯嶺三婆搶走，青城五老面面相覷，似乎不太相信霍興安所說。冉谷說：“這也太巧了?！彼麊柣襞d安與星婆月婆是如何相遇的，霍興安不想提及那蘭悅被擄一事，也不愿細(xì)說找黑袍客報仇一事，便含糊的回答。見霍興安話中似有隱情，冉谷皺了眉不再多問。

    賈德蔭說：“枯嶺三婆一向行蹤飄忽，如果真是她們得了那圖，卻到哪里去找?！?br/>
    冉谷想道：“神陛師祖在的時候，那枯嶺三婆曾經(jīng)去過幾次青城山，圖謀不軌，被我們嚴(yán)加防范，沒能得手。如果這次真的得了圖，也許會再去青城山來伺機盜取另外的半張?！?br/>
    賈德蔭點頭道：“看來我們應(yīng)該速回青城山?！蔽謇弦布娂婞c頭。

    冉谷忽然看了一眼霍興安道：“還請興安公子和我們一起回青城山，弄清此事?！?br/>
    霍興安著急去找那蘭悅，哪有心和青城五老赴蜀，便道：“此事已經(jīng)弄清，確是星婆和月婆搶了那牛皮去。興安有負(fù)聶大哥的重托，心里慚愧，還請五位老先生原諒。再說興安眼下有要事要辦，實在不能和五位老先生回青城山，待我辦完了事，一定幫你們尋找星婆她們，讓那東西物歸原主?！?br/>
    賈德蔭道：“此事是我們青城派的大事，興安公子說的要事可有多急？”

    一旁的莫清晏道：“前些日里內(nèi)人一時興起，將小女許配給了興安公子，還未成婚。興安公子所說要事即是這件婚事?！被襞d安心想，哪里是這件事呀，但又不便說出。

    莫清晏又道：“成婚之事，不妨延后，興安公子可與五位師尊先回青城山。”

    霍興安見莫清晏也這么說，心里不悅。他知道在座的青城派上下對自己所說的不太相信，但他內(nèi)心倔強，是絕對不肯任人擺布的。他抱拳說：“興安確實不能陪各位同去?！?br/>
    冉谷慢慢的捻著胡須問他：“興安公子看過那張牛皮圖了吧？”他忽然抬起目光，直盯著霍興安。

    霍興安感受到那目光里的凌厲。“沒有看仔細(xì)，就被月婆搶去了?！?br/>
    “那你大致還能記得住嗎？”冉谷又問。

    霍興安搖搖頭。

    冉谷和眾老互相望了望。賈德蔭說：“興安公子還是跟我們走一趟，一來是等枯嶺三婆現(xiàn)身好驗證你所說的話，二來還請你憑著印象再畫一張那個圖給我們。”

    “我真的不記得了?！?br/>
    “興安公子不會一點都不記得了吧？”冉谷道，“你可以慢慢的想，想起多少就畫下來?！?br/>
    眼見青城五老執(zhí)意的要帶自己回青城山，霍興安站起告辭。青城五老當(dāng)然不能讓他離開，二老冉谷手一攔，霍興安撥開：“失敬了?！比源蟛降耐庾摺?br/>
    五老立即紛紛縱身而出，掌風(fēng)穿梭，攔在他前面?；襞d安心里惱怒，心想這些老家伙到底想怎樣，已經(jīng)解釋清楚了仍然不放過我。他手里沒有兵器，只好使出拳腳功夫，與五老過起招來。但五老本是青城派名宿，更何況五人一起出招，霍興安哪里是對手。剛才在院外五老出手留有余地，霍興安尚能抵擋，現(xiàn)在五人全力相向，霍興安只才出了不過五招，便已手忙腳亂，他想使出星婆的穿心鬼手印，但五老攻勢連綿，走掌密不透風(fēng)，沒多久，霍興安便被制住。他心里叫苦，知道這五個老朽不會再聽他分辨，只好咬著牙不語。

    賈德蔭拿了一條長索出來給莫清晏，那長索似乎用千百條絲纏成，還掛滿了小鈴鐺。莫清晏說了聲“得罪公子了”，便用那長索捆了霍興安?；襞d安掙了掙，那長索極有韌性，越掙越緊般，而且鈴鐺響個不停?；襞d安不善于罵詞，只有瞪著莫清晏。莫清晏不和他對視，只是安慰道：“興安公子莫惱，青城五老這也是無奈之舉，只因聶掌門之事關(guān)系重大，須知這些年來青城派和洪道門之間紛爭不斷，死傷無數(shù)，都與此物有關(guān)。等弄清楚此事，興安公子再來完婚不遲，也莫急這一時了。”霍興安心道，我哪有急了，只悔自己不應(yīng)該淌這個渾水，這個莫清晏分明向著青城派，恐怕也不想小女嫁給我，那正好，我也根本沒有心入贅貴莊，哎，只是不知那蘭悅怎么樣了。此時，他并不擔(dān)心自己，只是擔(dān)心那蘭悅。

    莫清晏的兩個兒子將霍興安身上搜了一遍，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又去霍興安的住處搜了一陣，也一無所獲。莫清晏悄悄告訴了青城五老。青城五老走出堂外，商議怎么辦。有的說，霍興安可能有什么事瞞著眾人，聶掌門之死也可能和他有關(guān)，得用刑才行；有的說，聶掌門之死倒不一定和他有關(guān)，但是他藏了地圖也是有可能。一直不說話的五老施佑山說：我看此人倒不似奸惡之徒，言行頗為耿直。不過依清晏所說，也確有疑點。我們還是按冉師兄的意思，先帶他回山，弄個清楚。其余四老微微點頭。

    正在這時，只聽屋里鈴鐺響動。五老回望，看見莫清晏正將從后門進(jìn)來的莫嵐攔住。

    “爹，你們?yōu)槭裁唇壛伺d安公子？”莫嵐撥開莫清晏的手，去拿那個響鈴索系在堂柱上的一頭。

    “嵐兒！”莫清晏把住她的手，“青城五老只是請霍興安去青城山走一趟。”

    “我不信！那干嘛要綁著呢！你還是怕興安公子跑了?！?br/>
    莫清晏就著她的話說：“好好，就算怕興安公子跑了，受點小委屈。等大婚了，興安公子就不會走了。”

    “那沒必要綁著呀，你要是不放心，還是把公子關(guān)到那鐵屋去吧。”

    莫清晏心想也行，便讓二子將霍興安帶到鐵屋去，莫嵐淚眼閃動的看著霍興安的背影，心想，這都是我的錯。

    將莫嵐安撫回房間，莫清晏問青城五老何時動身。

    冉谷說：“還是早點回去的好，一旦枯嶺三婆真的來了，好有所準(zhǔn)備?！彼ㄗh明早立即出發(fā)，莫清晏點頭，說一早就安排車馬。

    青城五老紛紛稱贊莫清晏，贊其為青城派立了大功，說等繪全了地圖，要帶莫清晏一起去出海，甚至要舉薦他為掌門。莫清晏又驚又喜，激動萬分，趕忙跪下向五老重重磕頭。

    回到鐵屋，霍興安心里氣悶。心想，那五個老家伙，真是五個老糊涂，哎，我不該提那張牛皮好了。再說了，就算那個東西有什么天大的秘密，怕我知道，或是擔(dān)心我知道了不告訴他們，也不想想，如果一個人真的知道了那東西是個寶物，恐怕連提都不會提起的，除了我……他想，我霍興安可不在乎那寶物圖里藏著什么，就是金山銀山珍珠瑪瑙山，我也不稀罕，我就是知道了，也會將那牛皮給他們。那些江湖人士，爭來爭去的，卻有什么意思？還是什么成名已久的青城五老呢，我看，不過是貪得無厭的四個老頭子罷了。他鄙視的想著，不由地輕蔑起那青城五老來。他使勁的掙了掙，那響鈴索又一個勁的響起來。莫清晏的兩個兒子將他推進(jìn)鐵屋里時，根本沒敢解開他身上的響鈴索。

    霍興安望著窗外明澈如昔的月光，嘆息不已，出神半天才心事重重的睡去。

    次日一早，天剛蒙蒙亮，莫清晏就準(zhǔn)備了車馬。霍興安被押上了車，和青城五老一起啟程。

    莫清晏特意叮囑莊人要小聲輕行，不要驚動小姐和夫人。哪知車轎才出莊門，莫嵐便追了上來。

    原來莫嵐一夜沒合眼，總覺得一合眼霍興安就會不翼而飛了似的。剛見晨曦，她聽見有仆傭在院里快步疾走，便知有事，發(fā)現(xiàn)霍興安不在鐵屋，于是向莊外追來。她氣喘吁吁的追上送行的莫清晏，不明白為什么青城五老要帶霍興安走，她非要和霍興安一起走不可，怎么勸也不聽。莫嵐道：“除非你把我也關(guān)在鐵屋子里，那么我就絕食。要是不把我關(guān)在鐵屋子里，我騎馬追也要追到青城山去。”莫清晏拗她不過，只好答應(yīng)她隨行。

    莫清晏的心里，也沒有對霍興安全然置否，知道自己的小女對霍興安情意執(zhí)著，覺得弄清了事情，霍興安可能還要回來做自己的女婿，小女跟著，也能緩和一些怨恨，日后相見還能彼此和氣。他心里最切切可期的，是那青城派掌門的位置，想到有朝一日能坐上那天下慕名的青城派之位，只覺意氣風(fēng)發(fā)，其它的都不足為重了。他派了一些莊丁護(hù)送莫嵐，自己一直將五老恭送到十里外，方才回莊。

    莫嵐坐在單獨的轎車?yán)?，不能與霍興安同車，心里暗暗盤算著，怎么能解開那響鈴索。但這一路上，青城五老看的很緊，只有送飯時，她才能和霍興安說幾句話?；襞d安見她跟了來，也很感動。莫嵐相信霍興安絕不可能藏著那什么寶圖之類的，只聽五老問過幾次霍興安關(guān)于圖的事情，還拿了紙筆給他，讓他回憶，霍興安只有對她無奈苦笑。

    那響鈴索掛滿了隨時能通風(fēng)報信的舌頭，霍興安走到哪里青城五老都能聽到，莫嵐沒有辦法，只能一路照顧著霍興安，一路盼望著五老變得耳聾眼花，又或者哪天爛醉如泥。而這五老雖然長須飄曳，卻精神矍鑠耳聰目明，又滴酒不沾，毫無可趁之隙。

    這樣走了數(shù)日，來到安豐附近，隨行的青城派弟子在一座廟里借了幾間屋子落腳?；襞d安和平常一樣，被安排在五老隔壁的房間。

    晚間，五老一起喝茶，閑聊，講的還是關(guān)于那張牛皮地圖的事。

    其間，五老施佑山說：“我看那小子可能的確是不知詳情，畫了好幾天也沒畫出個樣子來。”

    冉谷搖頭道：“師弟，人心多叵測，哪那么容易輕信別人呢？ 當(dāng)初我們就是輕信了洪道門那兩個巧舌如簧的家伙，才造成這些年的紛爭?！?br/>
    “冉師兄說的不錯，”賈德蔭道，“當(dāng)初若不是洪道門的馭空子信誓旦旦，我們的神陛師祖也不會和他立約，哪知他們洪道門之后又言而無信?！?br/>
    施佑山默然不語。

    忽然，冉谷輕輕的站了起來，似是側(cè)耳傾聽。眾老頓時噤聲。安靜中，房上的瓦片傳來一點響動，冉谷一個箭步躥了出去。但四顧并無什么動靜。他落定在月光清亮的院子里，朗聲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種神出鬼沒的輕功，當(dāng)世除了藺四娘，還能有誰？”

    從不遠(yuǎn)處的樹梢上傳來一個沙啞粗礪的聲音道：“算你有眼力，五個老不死中我最喜歡你。”聽聲音誰也不會想到是一個女人，聲音像是刷子在摩擦鍋底，又像磨盤在碾碎谷粒。

    “承蒙藺四娘錯愛?！?br/>
    “啊呸，你要承蒙，我偏不錯愛了。哪個老不死夸我夸的好，我再錯愛他。”

    “哼！”冉谷捻著胡須，抑住怒氣，“藺四娘，我可不和你斗嘴。不知你突然出現(xiàn)，所來何為？”

    “哈哈哈……”這藺四娘笑起來就像老鴰子叫一樣難聽?！拔铱刹皇莵斫o你們五個老臉畫眉描腮的，怕畫成猴屁股了被哪個耍猴的牽了去。”

    聽見藺四娘的聲音，其他四老一起出來，望著那黑黝黝的樹影，卻不見她的人。賈德蔭憤聲道：“藺四娘每次來，都將我們羞辱個遍，可有什么好處？”

    “我快樂呀！”藺四娘又大笑不已，“讓我老婆子快樂，就是給你們積德！你們難道不快樂嗎？”

    “這個德還是免了罷?！比焦鹊溃疤A四娘拿我們幾個老朽取樂，算什么德？”

    “你們就有德了？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商量什么壞事，當(dāng)我不知道么？”

    賈德蔭道：“要論偷聽的功夫，藺四娘的輕功倒要居次了。”

    “哦，這么說來，你們真是在商量什么壞事嘍?！?br/>
    “我們五個，明人不做暗事，可從來都是做正大光明的事?！笔┯由秸f。

    “啊呸，虧我今天沒吃什么骯臟玩意，要不非吐你們一身下水?！碧A四娘大笑道，“好一個明人不做暗事，你們青城派當(dāng)年為了一張圖，伙同洪道門欺負(fù)孤兒寡母，難道是正大光明了？”

    “那你又如何？”冉谷道，“從西跟到東，又從東找到西，就為罵我們老朽幾句？”他哼了一聲，“難道你就是正大光明的了？”

    “看你們幾個老臉黑不溜秋的，我的腳底都比你們有光?！睒溆耙换?，藺四娘飛到了另一棵樹上?！袄夏镂艺蠊饷鞯膩?，正大光明的聽，有什么狗屁秘密我聽了去，那你們就要小心了，哈哈……”

    “藺四娘恐怕要失望了，”冉谷道，“我們這兒沒有你要找到東西。你也倒是有耐心，怎么都能找到我們。若是你正大光明的到青城山去，也許可以讓你觀瞻一下。”

    “誰知道你們是不是當(dāng)尿兜子帶在身上了？五個老不死的一起下山，在江南這兒逛窯子似的東一撩西一瞅的，能有好事嗎？”

    “藺四娘，我們敬重你是一教之首，你要再出言不遜，我們可就……”賈德蔭道。

    “誰要你們敬重了。老娘我是看你們還算順眼，才瘙癢幾句，換了別的青城派龜徒龜孫，早一腳揣到茅坑里去了。”

    “承蒙看得起，老朽我是不是該頓首涕零?！比焦葲Q意不和她計較，只是嘿嘿兩聲。

    “管你是頓首涕零，還是屁滾尿流，都免禮了。你們只要老實告訴老娘，老娘就芳心大樂。”

    賈德蔭問她：“告訴你什么？真是莫名其妙?！?br/>
    這時青城派弟子紛紛拿了劍，圍到院子里來。

    “你們到臨安，到建康，又差點往北邊走，是在找聶摩天吧？”

    “是又怎么樣呢？”賈德蔭道。

    “可是忽然又不去北邊了，現(xiàn)在急沖沖的往回走，看來是……”藺四娘哼道，“怕是得了你們想要的東西。”

    “什么東西？”賈德蔭問她。

    “別倚老賣老的裝傻了，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既然你們不去找洪道門的麻煩，一定是已經(jīng)有了……”

    冉谷道：“藺四娘莫非是在試探我們吧？你一路的猜測我們，一路的盤算我們，可是太費神費心了?！?br/>
    “你們說對了，我這一路上盤算你們，還越來越起勁了呢。所以啊，你們要小心哦，吃飯的時候要小心，出恭的時候更要小心了，啊哈哈?！碧A四娘笑著飛身而去，只一會兒，聲音已遠(yuǎn)在百丈外。

    五老面面相覷，搖頭不止。賈德蔭說：“這個藺四娘，真是難纏。在臨安的時候，就被她折騰不休?！?br/>
    “我們都倍加小心的好?！币幌虺聊奈謇现琢_鼎盛道。

    “小心什么？我們手里哪有什么要物？”施佑山說。

    冉谷指了指霍興安所在的屋子。

    而霍興安的屋里，現(xiàn)在已經(jīng)多了一個人。那是趁剛才眾人都在院子里時，悄悄摸進(jìn)來的莫嵐，藺四娘的出現(xiàn)無疑幫了個忙。她示意霍興安別出聲，并躲進(jìn)了床下。

    藺四娘離開后，院子里的眾人都散了，青城五老也回房歇息。一個看管霍興安的青城派弟子也回到霍興安的屋里，在床榻的另一邊躺了下來。

    等了好久，這個青城派弟子的鼾聲才響起。莫嵐從床底慢慢爬出來，從懷里掏出一把短劍，正是霍興安的那把劍。她看了看睜大了眼睛的霍興安，點點頭，然后用劍開始切磨他身上的響鈴索。她動作極慢，當(dāng)旁邊的鼾聲一起，她便切磨，鼾聲一停，她便也停住，盡量不讓鈴鐺有響動。那索絲不知是何物，堅韌十足，饒是那么鋒利的好劍，都切磨了很長時間才切斷一根。莫嵐?jié)M頭是汗，來不及擦，又輕輕的一點點的將響鈴索從他身上解散開。

    借助著鼾聲的掩護(hù)，她和霍興安躡手躡腳的走到窗前，輕輕推開窗子，一起跳了出去。

    誰料那窗外的地上鋪了似是豆子之類的東西，四腳落地，踩碎踩破的“咔咔”聲一片。莫嵐推了一下霍興安，霍興安急忙閃進(jìn)拐角的陰影里。顯然五老中的幾個仍然醒著，循聲立即出房查看。莫嵐走到院子中間，撿起幾塊石頭，扔向院外的樹叢。

    看見莫嵐站在院里，又瞥見霍興安屋子的窗戶開著，冉谷大驚，對后面的施佑山道：“那小子不見了！”莫嵐想起之前聽見的藺四娘和五老的對話，便說：“我剛走到院子里，看見一個老婆婆帶了興安公子跑了?！彼噶酥竿妒姆较颉Ｓ谑俏謇舷嗬^向她所指的方向追去。

    莫嵐沿著墻根找到霍興安，掏出短劍遞去：“你快走吧！”還抓了一把碎銀給他。

    霍興安看著她黑暗中閃動的眼睛：“你呢？”

    “我沒事，他們不會為難我的，”莫嵐急推他，“走吧?！?br/>
    霍興安點頭，看了一眼她，轉(zhuǎn)身便走。

    莫嵐忽然又拉住他：“興安公子……”霍興安回頭，看見她深深的望著自己：“公子一定要回莫老莊去?！被襞d安點點頭。

    “如果公子一個月內(nèi)不回來完婚，我會以死相望。”莫嵐堅定道。

    霍興安心頭一震。

    莫嵐松開了手，看著霍興安在黑暗中匆匆離去。她將手輕輕的放在胸口，感覺掌心中還殘留著霍興安衣上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