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江城目送君霽善一蹦一跳地進了院子,才轉(zhuǎn)身離開。
他本以為,再見君霽善的時候心里會有疙瘩。但是昨日,當(dāng)看到君霽善笑著朝他撲過來要抱抱時候,葉江城心里竟然一陣酸。他想起了那個被仇恨蒙了心的善兒,十二年,他活在悔恨中,善兒活在仇恨中。他解脫了,那個善兒呢?
葉江城從來沒有想到自己會回來,回到十二年前的那個冬天,回到他即將與君悅來分手之際。
睜開眼,葉江城看到的是一張桌子,一個白瓷瓶。
他用手指摩挲白瓷瓶,手中滑膩的觸感告訴他,做工不亞于端王府的用具,恐怕不是平常人家能用得到的。
上面的瓶塞輕輕揭開,里面空無一物,只剩下一股淡淡的藥香,與嘴里殘留的東西很像。
他竟然還活著?
葉江城手握白瓷瓶,開始打量所在的屋子,企圖從中獲取到房屋主人的蛛絲馬跡。
只不過粗略環(huán)視一眼,葉江城先是吃驚后是慍怒。
不管救活他的人是誰,他都不允許有人將房間布置成這樣。這個屋子里的陳設(shè)從一杯一幾到帳子的紋樣,都與他的竹屋一模一樣。
竹屋里所有的東西,都是他仿照君悅來的房間布置。
那個人救活他又把他放在這個房間的意義何在?
要說這屋子與自己的竹屋唯一的不同,也就是那面銅鏡。
“十幾年沒有照過鏡子了,不知現(xiàn)在是何般老態(tài)……”葉江城拿起那面鏡子自言自語道。
這面鏡子打磨得很光滑,雖不說分毫畢現(xiàn),但是總能照出個大概。
葉江城看著這面銅鏡,卻是說不出的驚訝。
鏡中人,他太熟悉了。
一個人,對自己的長什么樣當(dāng)然熟悉??墒侨~江城熟悉的是他十二年前的樣子,鏡中這幅樣貌,與之前分毫不差。
年近四旬的中年人,竟然用著鏡子照出個二十出頭的青年。
葉江城忍不住抬手摸摸臉,鏡中人也做了同樣的動作。
“你……”
一個遲疑的聲音,從葉江城的背后傳來,震得他手勁一松。
“咣——”銅鏡砸在地上。
“喂,你摔我鏡子干嘛!這可是我爹留給我的!”
葉江城愣愣地看著青年眼眶紅紅地責(zé)問道。
青年見他毫無反應(yīng),一下子不生氣了反而著急起來,連地上的鏡子都顧不上撿。
“怎么呆呆的?難道是大師兄的藥有問題?喂喂!小二黑,你可別嚇我啊?!鼻嗄昙钡醚劬Ωt了,忙撲到葉江城身上,抬手狠狠地拍他的臉,拍得啪啪作響,嘴里不停地念叨,“都怪我,那藥你明明不肯吃的,我為什么要硬給你灌進去,你沒事吧?怎么比之前更傻了??”
葉江城任由著青年趴在自己胸前,拍得自己的臉頰通紅,也沒有舍得動一動。仿佛眼前這一切是個幻境,抬抬手,所有的都會消失不見。
青年被他嚇壞了,邊念叨著邊扯著這尊木像去找葉杳之。剛邁開兩步,便被身后的人拽進了懷中,緊緊箍住。
“你……你怎么哭了?”青年掙扎要離開,卻被脖子被液體滴上的感覺震住。
葉江城將臉深埋在他的發(fā)間,嗅著他的發(fā)香。張開微顫的唇,用沙啞的聲音輕喚道?!熬龕倎怼?br/>
他從來沒有想到,會再見到君悅來,親手觸摸到君悅來。十二年來,他靠著回憶度過一個個白天與黑夜。他比任何人都要后悔,比君霽善更想殺了自己。
若是知道死后是這樣的場景,他早就一刀□□自己的心里,好免受后面的折磨。
他將頭移到君悅來的耳后,喜極而泣:“很開心…我…我好想你啊……”
君悅來雖心存疑惑,但是仍撫他的背,輕聲安慰道:“好了,這有什么好哭的,明明想哭的是我好嘛?”本來擔(dān)心小二黑解了毒會不要自己,現(xiàn)在看來跟以前沒有什么不同嘛。
心中一塊大石落了地,君悅來輕松不少,勾起唇,側(cè)過頭在男人被自己拍紅的臉頰上留下幾個碎吻,笑道:“大師兄還說你喝了藥醒過來恐怕不會接受我倆的關(guān)系……我看是他多慮了?!?br/>
回過神來的葉江城才想起君悅來話語中反復(fù)提到的一個詞:“解藥?”
“不是剛喝完?”君悅來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桌上的瓶子,有些擔(dān)憂道:“你感覺怎么樣?怎么有些不對勁?!?br/>
葉江城目光鎖在那個瓶子上,他心里隱隱有個推測。
過了半響,他問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幾年幾日?”
“承天二十四年十二月十五啊?!?br/>
果然。
葉江城想起君悅來曾經(jīng)說過的一個故事,里面的主人公就是死了之后回到過去。
重生。
想不到他死了一遭,竟然重生回十二年前,而且時間還這么巧。
還好,都還來得及。
葉江城忍不住微笑起來,摩挲著他的臉頰,柔聲安慰懷里的人:“我沒事兒,就是有點兒想你了。”
戀人久別重逢,注定這會是一個纏/綿悱惻的夜晚。
葉江城打來水給已經(jīng)累睡著的人擦洗身子,被打擾睡眠的君悅來砸吧嘴翻了個身繼續(xù)酣睡。
側(cè)躺在床上,葉江城毫無睡意,只是癡癡看著懷里的人,似乎怎么看都看不夠。直到桌上的燈油燃盡,屋內(nèi)一片漆黑,他親吻愛侶的額頭,之后嘴角含著微笑閉上眼。
這一次,絕對會保護好你的。
誰知一夜之后,天翻地覆。
第二天的清晨,葉江城被君悅來的舉動弄傻了眼。誰知昨夜那般溫順的愛人,今日竟會避他如蛇蝎。
只要稍稍一靠近,便似受驚的兔子一樣跳開,警惕地看著自己。
葉江城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
重來一世,葉江城本就打算將以前虧欠君悅來的一切百倍千倍地償還。如果君悅來更喜歡的原來的那個自己,那么裝個傻子討他歡心又有何難?
葉江城唯恐自己對君悅來的寵愛不夠,小心翼翼地在愛人面前服小做低,讓往東絕不往西。
就在當(dāng)晚君悅來為他蓋上棉被的那一剎,葉江城覺得他賭對了。
只是命運就是這么愛捉弄人。
葉江城不知道,就在他以為一切盡在掌握之中,開始布局時,一段不完整的聽墻角撕裂了君悅來對他的最后一絲信任。
那天葉江城選擇離開蟄孤門是逼不得已。
君悅來的改變讓他慌了手腳,他應(yīng)該花更多的時間來哄好這個鬧脾氣的愛人??墒橇艚o他的時間真的不多了,僅僅不足一個月的時間。
沒有事情比君悅來的命更重要。
這個蟄孤門上上下下布滿了那個瘸腿大皇子的眼線,葉杳之不會對自己的師弟們動手,但是對他這個名義上的堂弟使起絆子來可是絕對不心軟。
上一世,心灰意冷的自己將涙閣交給了葉杳之,交換的條件除了那根簪子之外,還有就是調(diào)查兇手??墒鞘炅耍~杳之都沒有告訴他是否找到兇手。精明的葉杳之蠶食了整個涙閣,他只在最初的幾年從舊部那里打探到一些零零散散的消息。
其中一點就是關(guān)于那張藏寶圖。
說來可笑,兇手的目的并不是君悅來這個小掌柜,而是那張藏有前朝皇室寶藏的地圖。哪里想到君悅來那夜會突然回客棧。
兇手不知從何得知藏寶圖在悅來客棧。若不是后來賬房先生在廢墟清理時去挖君悅來放寶貝的暗格,所有人都不會知道這張藏寶圖的存在。
也許連君悅來都不知道,他父親讓他的那本書里竟然會有夾層。
在知道自己重生之后,葉江城便重啟了當(dāng)年斷開的那條線,繼續(xù)尋找岳承泱。可是他的目的并不是羅成所猜想的那樣,將岳承泱帶回京,而是追蹤一封信。
一封含有寶藏線索的信。
時間一點點過去,暮色慢慢鋪滿整個天空,鷓鴣山腳下的小鎮(zhèn)上漸漸亮起了燭光。
要說這個小鎮(zhèn)其他沒有什么,唯一有名的就是鎮(zhèn)北那所鬧鬼的宅院。關(guān)于這個鬼宅的由來,多年以訛傳訛加上勞動人民的幻想,起碼衍生出十五六個版本,而且一個比一個兇。
傳到最后,附近的居民也不管見沒見過那傳說的女鬼,紛紛搬離,到最后附近荒廢了的房子竟然有十一二個之多。
一個書生打扮的俊秀男子此時正站在鬼宅前,然后淡定自然地推開了已經(jīng)搖搖欲墜的大門,一腳踏了進去。
幸好天色已晚,路上沒有什么人行走。要不然恐怕明日會傳出什么書生女鬼的風(fēng)流駭人故事。
書生好奇在鬼宅里左看看右看看,繞開了坍塌的梁柱,跨過斷腿的桌椅,扯掉黏頭上的蛛網(wǎng),一番折騰總算是進了堂屋。
與外面的頹廢邋遢不同,堂屋里打掃得一塵不染,窗明幾凈,桌是桌,椅是椅,桌上還擺著飄著熱氣的飯菜,椅上還坐著一個閉目養(yǎng)神的華服男子。
書生一見那男子,滿臉欣喜地贊道:“哥,你這地方倒是不錯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