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抗似乎想到了什么，猶豫著開口道：“莫非是……”

    “你知道是因為什么了？”白君灼立馬問道。

    “你看太后娘娘頭上的鳳冠，骨架是用象牙制成的，她腳上的靴子外面裹了一層象皮，這是四王爺送給太后娘娘的生辰賀禮。”

    白君灼大駭，壓低聲音道：“大象是群居動物，同伴的死亡會使它們特別暴躁。莫非四王爺提起知道這一點(diǎn)，才將這些東西獻(xiàn)給太后，想謀殺太后？”

    陸抗搖了搖頭：“不可能，四王爺不會提前知道南蠻國王子送大象過來，而且若真是他設(shè)計要謀害太后，剛才就不會出手救她?！?br/>
    “有道理?！卑拙泣c(diǎn)點(diǎn)頭：“會不會是四王爺準(zhǔn)備的禮物被這個烏骨達(dá)知道了，所以他特意準(zhǔn)備了一只大象，想謀害太后？”

    陸抗想了一下，伸手給白君灼倒了杯酒：“白姑娘不要管這些，這是陛下和主子的事情，你我聽命辦事便好。多吃東西少說話?！?br/>
    “哦……”白君灼心不甘情不愿的閉了口，拿起筷子吃東西。

    宴席的后半段風(fēng)平浪靜，戌時左右太后和皇帝先行離開，不多會兒底下大臣也都紛紛散了回去。

    原本是殷沐陪太后回宮，殷洵卻也跟了上去。一路進(jìn)了太后的寢宮，太后走到軟榻邊坐下，開口問他們道：“你們兄弟倆個怎么了，平日里哀家請都請不來，今天怎么一起跟了過來？”

    殷沐輕笑，吩咐底下嬤嬤準(zhǔn)備了安神的茶，端過去給太后道：“今日是母后壽辰，兒臣怎么也得多陪母后一會兒?！?br/>
    太后接過茶，抬頭看他道：“真沒什么其他事？”

    殷沐搖頭道：“沒有?！?br/>
    太后又看向殷洵，問他道：“你呢？也只是來陪陪哀家的么？”

    “兒臣的確是想陪著母后，可兒臣還有一事相求?！币箐f著便跪了下去，不待太后反應(yīng)，便開口道：“兒臣與白君灼兩情相悅情投意合，請母后賜婚?！?br/>
    殷沐見他終究是說了出來，微微嘆了口氣。早知道這個弟弟不聽勸，真白費(fèi)他一番心機(jī)。

    太后不動聲色地?fù)芘种械谋?，并沒有太大的反應(yīng)，只淡淡問道：“你當(dāng)真要娶她？”

    殷洵言辭懇切，點(diǎn)頭道：“兒臣今生非她不娶?！?br/>
    太后閉上眼睛，似乎凝神想了一會兒，抬手道：“你先起來?！?br/>
    殷洵抬頭看她，喊道：“母后……”

    “哀家也挺喜歡這個小姑娘的，而且她才立了大功，又封了官?！碧蟠驍嗨脑挘箐宦犓@么說，臉上露出欣喜的表情。

    “可若是嫁于你做一個側(cè)妃，未免委屈了她?！?br/>
    殷洵一愣，旋即道：“母后，兒臣并未打算娶她為側(cè)妃，而是正妃。”

    太后眼神突然凌厲起來，問他道：“你娶她為正妃，云月怎么辦？”

    “兒臣并未打算娶伏家小姐?！币箐罂此?，態(tài)度上毫不退讓。

    “你……”太后一拍榻子站起來，伸手指著殷洵，殷沐見狀連忙起身扶著她道：“母后不要生氣，九弟并沒有忤逆你的意思?！?br/>
    太后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神色又恢復(fù)了坦然，緩緩坐下，嘆了口氣道：“孩子大了，都不聽娘親的話了?！?br/>
    殷洵只好低下頭，軟了語氣道：“母后言重，在兒臣心中，母后一直都是擺在第一位的。只是這件事，兒臣想自己做次主?！?br/>
    太后又重重地嘆了口氣，抬手道：“罷了罷了，你先回去吧，容哀家好好想想。”

    “三日后給兒臣答復(fù)嗎？”殷洵不依不饒地問道。

    太后臉上有些無奈，卻終究只是輕輕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三日便三日吧?！?br/>
    “多謝母后。”殷洵這才起身，離開景陽宮。

    待他走后，殷沐問道：“母后是要將白君灼許配給九弟？”

    “不然呢？”太后反問道：“他的性子你還不知道么，哀家只怨早年對他寵過頭了，使得他越來越不聽話了。”

    “兒臣覺得以白君灼此時的身份配九弟也不算高攀，興許真是一樁好姻緣?！?br/>
    “身份？”太后冷笑了一聲，“皇族嫁娶豈是只看身份，還要看那人身后的整個家族。她白家有什么？”

    “母后……”

    “好了好了，”太后不耐煩地打斷他的話：“知道你們兄弟倆感情好，你不必多勸，讓哀家好好想想。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殷沐只好不再說下去，點(diǎn)頭道：“母后也要早些休息，兒臣告退。”

    殷沐出了景陽宮，太后閉著眼想了一小會兒，便叫來主管嬤嬤曹氏伺候她休息，卻見宮人進(jìn)來稟告道：“太后娘娘，南蠻國王子求見?！?br/>
    “他？”太后眉頭輕蹙，這么晚了，他還不離宮，來找她做什么？

    “太后若是累了，奴婢這便出去讓他離開?！辈軏邒吡ⅠR開口說道。

    太后猶豫了一小會兒，搖頭道：“不必，讓他進(jìn)來吧。”

    宮人出去，不一會兒便將烏骨達(dá)迎了進(jìn)來。

    烏骨達(dá)見了太后，肥壯的身子“噗通”往地下一跪，頭低著不看太后，也不說話。

    太后見他就一個人過來，一個隨從都沒帶，就問他道：“這么晚了，你來見哀家，有何要事？”

    烏骨達(dá)這才抬起頭，滿臉的愧疚和難過，對太后道：“太后娘娘，我是特意來道歉的，我在南蠻國選大象的時候，特意選了一只年齡還小的母象，就是怕它不聽話嚇著太后，沒想到剛才還是……若是真?zhèn)颂竽锬锏纳眢w，我，我簡直沒臉再回南疆去！”

    “呵呵，”太后冷笑，目光中似乎帶著刀子，望著他道：“是沒傷著哀家，才沒臉回南疆吧。”

    “不不，怎么可能呢？”烏骨達(dá)嬉皮笑臉地道：“太后娘娘在咱們南蠻國百姓心中就是神明一般，咱南蠻國誰不知道黎國的太后才是黎國真正的統(tǒng)治者。太后娘娘一個女人都把諾達(dá)的一個黎國打理的井井有條，簡直就是，就是女神啊！”

    太后依然冷笑，偏過頭去不再看他，冷聲道：“既然哀家在你們南蠻國心中有若神明，你的父皇為何厲兵抹馬，野心勃勃的想要吞并黎國南邊與南蠻國之間的小國？”

    “沒有的事啊！”烏骨達(dá)連忙否認(rèn)道：“邊疆小國有所摩擦很正常的呀，而且這么多年，我們南蠻國從未私自跨過黎國邊界半里，絕對沒有野心，沒有野心的?！?br/>
    “沒跨過黎國邊界，不是因為你們沒有野心，而是因為你們忌憚威遠(yuǎn)將軍?！碧笳Z氣淡然地打斷他。

    “不是不是！我們沒有野心，也沒有膽子，”烏骨達(dá)頭搖的如同撥浪鼓，對太后道：“我們南蠻國現(xiàn)在忙著內(nèi)亂，太后娘娘也是知道的，斷然不會有那個心思找黎國的麻煩?！?br/>
    “沒錯，哀家知道南蠻國國王無心政事，聲色犬馬，幾個王子又忙著爭奪王位?！碧竽抗庀?，似乎能將他看穿：“可誰知道你不是想過來刺殺哀家立功，奪得南蠻王的位置？”

    烏骨達(dá)低著頭不敢說話，完全被太后的氣勢嚇住了。

    “只要哀家現(xiàn)在出兵，拿下南蠻國是手到擒來的事情?！碧箢D了頓，換了語氣道：“只是哀家年紀(jì)也大了，難免會心慈手軟。想著你們南蠻與黎國也算兄弟之邦，要互為和睦，保兩邦安寧，你們可別不識趣！”

    “我，我們……”烏骨達(dá)被逼的面紅耳赤，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哀家只是提醒你，你們小小的南蠻國別想耍什么花招，老老實(shí)實(shí)的，哀家自然不會動你們。”太后這才抬手道：“好了，你起來，說說為什么這么晚來見哀家?！?br/>
    烏骨達(dá)這才又露出了笑意，神色有些猥瑣地道：“自古以來兩國交往多有和親之舉，我烏骨達(dá)已有三十歲的年紀(jì)，連王妃都沒有娶，想從你們黎國求一位公主做王妃，以便與黎國永結(jié)秦晉之好。假以時日我當(dāng)了南蠻國王，那公主一定就是南蠻王妃。還請?zhí)竽锬锍扇　?br/>
    “你想娶我們黎國的公主？”太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中有些輕蔑，但語氣中卻不露分毫，道：“我黎國向來多皇子，公主極少。如今未嫁的公主只有兩位，一位是哀家那三歲的小孫女兒，自然不能嫁給你。一位便是今日晚宴上一腳踢開象腿的紅音將軍，比你還要大五歲，你要嗎？”

    烏骨達(dá)眼珠轉(zhuǎn)了一轉(zhuǎn)，那位女將軍雖然年紀(jì)大，長得倒還不錯。但是她的腳力未免太驚人了，象腿都踢得開，更何況他這個身子板？這萬一不順?biāo)?，踢死了他怎么辦？

    他連忙搖頭道：“不要了不要了?！?br/>
    “那便是了，哀家這里沒有適合你的公主?！碧笳{(diào)笑道：“若是你有龍陽之好，哀家也可以賞你一位年紀(jì)相仿，相貌端正的藩王。”

    烏骨達(dá)連連擺手：“沒有沒有，我不喜歡玩屁股的那一套?！?br/>
    他語言如此粗俗，太后都被他氣樂了，忍笑道：“既然如此，你就不要再跪在這兒耽擱哀家休息了，下去吧。”

    烏骨達(dá)似乎有些失望，拍拍膝蓋站起來，可憐巴巴地看了太后一眼，才無奈地轉(zhuǎn)身而去。

    他剛要出寢宮的大門，太后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喊住他道：“慢著！”